第80章
“砰砰——”
骤然激荡的心跳在胸膛鼓噪。
谢夙侧脸贴在裴修颈间,听到他沉稳有力的脉搏也传到耳边。
悄悄的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
裴修轻抚着他脑后的长发。
良久,才吻在他鬓边,轻声说:“好了,该办正事了。”
又过片刻,谢夙从裴修怀里起身。
裴修也被他从床边拉起,只好随他动作。
谢夙道:“我帮你更衣。”
裴修没再拒绝:“好。”
柔软的布料穿过手臂,落在上身,裴修系扣的手被另一双手挡住,他索性不再动作。
然而这双手再往下,他一时不察,鼻息微乱,抬手按在谢夙腰后,把人锁在身前扣紧,强行中断——
下一秒。
裴修被身前的力道推得倒退半步,不想绊在床沿,两人一齐倒向床面。
他下意识按在谢夙脑后,把人揽在怀里固定,倒下时却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托住,轻轻落了下去。
谢夙曲肘撑在他耳畔,低头看他。
长发越肩滑落,丝缕发尾扫在鼻梁,搔过侧脸——
裴修轻笑,闭眼把散乱的头发拢到他耳后:“别闹,你——”
谢夙注视着他开合的薄唇,俯身下去,又贴在他唇间。
缠绵的吻不复强势,在轻浅的呼吸下温存。
但这次很快吻毕。
谢夙拉开分寸距离,开口时两双唇瓣隐约蹭过,他低声说:“陪我。”
裴修唇边笑意更深:“好。”
见谢夙没有起身的意思,他问,“不是要调息疗伤吗?”
谢夙道:“我已在调息疗伤。”
裴修眉峰微挑。
他摸了摸怀里的人:“这样也能疗伤?”
谢夙道:“以我如今修为,何况你已助我凝神,仅仅调息几日,自然不拘何种方法。”
对修炼的事,裴修当然不会质疑他的决定,只把人往怀里再带了带,抱着他重新躺下。
“好。”
裴修说,“这几天,我就在这里陪你。”
谢夙垂眸看过他胸前的玉牌,再看向他的脸,缓缓闭眼。
“嗯。”
—
四天后。
协会总部。
张宏维走到慕寻所在的院子前,敲门前,先整了整衣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瞎耽误这种工夫!”
张宏维没好气地看了公孙靖一眼:“我说你们公孙家最近不忙吗,你怎么还待在这?”
公孙靖说:“我回去要是有用,我能不回去吗!”
张宏维知道他的意思。
真正能力挽狂澜的人只有谢夙和慕寻,当然,现在可能还要再加上裴修。如果裴修还能发挥出三天前的实力的话。
而这三个人,在协会露面还有点概率,其他地方基本是见不到的。
“行了你别跟我在这废话了,赶紧把新情报告诉慕前辈吧。”
张宏维也懒得理他,抬手轻扣院门。
“慕前辈,晚辈张宏维,您之前交代关注的罗浮山有动静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听晚辈详细汇报?”
可院子里没有回应。
张宏维和公孙靖对视。
公孙靖用眼神示意他再敲一遍。
张宏维犹豫两秒,硬着头皮又轻扣一遍院门,重复刚才的话。
听到院子里还是静悄悄一片,两人不敢再打扰,站在门口一阵嘀咕。
门内。
洛奕回脸,看向慕寻的背影:“前辈,您考虑得怎么样?”
慕寻立在窗边,没有转身,只垂眸细细摩挲着手里其貌不扬的木簪。
“你应当先问,我为何要信你。”
洛奕面色惨白,低头看着左腹还在流血的可怖伤口,却没理会:“前辈已经把冥府阵图研究透彻,应该看得出来,这个法阵除了让……裴修轮回转生,对他其实没有额外的伤害。”
说到这,他攥了攥拳,又闭眼松开,“但对前辈来说,如果有了这份过去的记忆,裴修轮回到哪一世,根本不重要吧?”
慕寻眸光晦墨。
洛奕说:“前辈还不信我?”
慕寻道:“逝者已入轮回,凭谢夙也不敢妄言取回记忆,你又有何手段,在此大放厥词。”
洛奕说:“我当然没有这个手段,是……另一个前辈。”
慕寻终于转身看他:“谁?”
洛奕摇头:“他的具体身份我不能告诉您,我只能透露一点。他出身冥府,地位很尊贵,秘法深不可测。”
慕寻皱眉:“口说无凭。”
洛奕说:“只要前辈答应这笔交易,和我们联手,等您亲眼见到杜——那位前辈,就肯定不会再怀疑了。”
慕寻道:“既然如此深不可测,何必与我联手?你的借口未免可笑。”
洛奕说:“他不是凡间的人,不方便出手,不过您可以放心,谢前辈不需要您去对付。”
慕寻脸色略略难看。
他握着木簪,缓步往前。
“难道您不想再见到真正想见的人吗?”
洛奕看着他的背影,“您也说,逝者已入轮回,实力再强也拿不回记忆,而您错过这次机会,意味着不论裴修以后怎么样,都和您没有半点关系。”
慕寻脚下陡然停住。
“协会人人都知道,裴修和谢前辈形影不离,是生死与共的爱人,前辈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之间,绝对容不下第三个人。”
慕寻眸光森寒,转身看向洛奕。
洛奕接着说:“但轮回转世,今生的记忆烟消云散,裴修会忘了谢前辈,只记得您——”
闻言,慕寻神色未改,眼底闪烁不定。
“——那会是一场新生,”
洛奕说,“也是您,最后的机会。”
慕寻看他一眼。
洛奕按着伤口,身形微晃:“您说呢?”
许久。
慕寻把木簪插进发间,笑了一声:“有道理。”
“您……”
听到这三个字,洛奕反而一愣,“答应了?”
慕寻双眸眯起:“你不希望让我答应?”
洛奕低下头:“……当然不是。”
慕寻扫过他胸前的留影石,嗤笑一声。
洛奕没再说话,行礼之后,闪身窗边,随即不见。
慕寻冷眼看着他离开,挥手打开房门。
“进来。”
张宏维和公孙靖连忙快步走进来。
“说吧,什么事。”
张宏维于是一五一十地汇报:“罗浮山现在不仅漫山遍野都是煞灵,现在还汇聚了大量厉鬼和邪祟,奇怪的是,除非受到伤害,它们不会主动攻击,都在面朝着山顶跪拜,特别诡异。”
跪拜。
慕寻心念动了动。
看来洛奕没有撒谎。
不论“另一个前辈”是谁,对方来自冥府,已可盖棺定论。
公孙靖补充:“而且附近地震的幅度也在增大,最大的一次,山腰还亮起过一道红色的光,就是很快消失了,看不清光影下的轮廓是什么。”
“对,还有——”
“不用说了。”
慕寻遥望着罗浮山方向,抬手打断了他们,“我过去看看。”
张宏维一脸惊喜。
他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请慕寻出山,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人说动:“那就有劳前辈了!”
话音刚落。
卷起的旋风飞向院外,慕寻已经消失。
事情也太顺利了。
张宏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结果就听到公孙靖拨通了电话。
“他们醒了?”
通话另一端。
公孙焕嗦着廉价的外卖面条,看向客厅里两人:“对啊,都醒了。”
没多久,又撇着嘴说,“知道了,我马上跟他们说。”
挂了电话,他吸溜吸溜地把饭吃完,走到众人面前,把罗浮山的最新消息转述了一遍。
“红光?”
谢轩转向谢夙,“应该就是三弟说的那扇门。”
公孙焕茫然:“什么门?”
“也不能确定就是门,毕竟出现的时间太短,又在煞雾里,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谢轩说,“只是,如果真的是门的话,结合异象和中心地点罗浮山,我猜……”
公孙焕急了:“你猜什么?快说呀!”
谢轩有点迟疑:“可能是传说中的幽冥通道。”
“啊?”
公孙焕一愣,“你是说冥府入口?开玩笑的吧,那玩意怎么可能有人打得开!”
是啊。
靠人力,怎么可能打得开。
谢轩强迫自己忽略压进心间的阴影,又看向谢夙,先问:“老祖宗,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车也在楼下,要出发吗?”
谢夙道:“嗯。”
公孙焕捞起抱着手机的狐狸,也跟了上去。
裴修听到脚步声,对他们说:“你们最近也累了,去休息吧。”
公孙焕可不想被老头子骂得狗血淋头,立刻义正辞严:“累什么?一点也不累!”
说完指着狐狸说,“它的话你也不用担心,它自从加了那个邹衍,已经戒掉短视频,改行网恋了,保证不发出声音打扰你们!”
狐狸捂住毛脸:“讨厌~”
公孙焕打了个哆嗦,嫌恶地把它扔下了楼,然后对裴修说:“……嗯,就是要忍一下这个。”
裴修摇了摇头,对这两个活宝不发表意见。
众人很快下楼上车。
贴着符的车疾速到了昆仑。
进了门,裴修顿了顿。
他已经听谢轩提过,这次准备的是谢家一个传承法阵,不同于一直濒临溃散状态的灵身,谢夙的真身可以完全承受法阵输送的无上灵炁。三天以来,谢家的弟子几乎日夜不休为谢夙筹备,今天终于能投入使用。
但毕竟是秘法,裴修原本打算避嫌,谢夙牵住他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一路走来,公孙焕和小红早被带到别院,对老祖宗身旁的这个男人,没有一个人发出疑问。
来到密室门前,谢轩没出声,来来往往的谢家弟子也都是目不旁视,恭请两人走了进去。
裴修转向谢夙:“我在这里不会影响你?”
谢夙淡声告诉他:“你不在这里,才会影响我。”
谢轩:“……”
慢了一步而已!
他赶紧加快速度退出密室,紧紧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