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慕寻?
裴修看向谢夙。
谢夙掌下用力按在裴修腰后,沉声道:“你与他,还有什么秘密?”
裴修笑着看他:“秘密?”
谢夙盯着他的眼神浸着不善。
呼吸交融。
鼻息的间隙几乎不复存在。
“其他人的秘密我不清楚,”
裴修眼中笑意不减,“我只知道,我和你的秘密。”
谢夙眸光轻晃,微微避开他的视线,垂落到他的嘴唇,忽而再倾身靠近,吻了上去。
门外又传来慕寻的声音。
“师兄?”
话音刚落。
裴修眉间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看向已经拉开距离的谢夙。
谢夙面色不改,如常淡然。
裴修抬手抹过下唇,扫过指腹星点的血迹,再看向谢夙,挑眉问他:“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谢夙再印上他的下唇。
湿热的触感吸吮在伤口,微不可察的刺痛早已经一扫而空——
裴修双眸微深,捏住他下巴,低声说:“外面还有客人。”
谢夙的嗓音也低沉放轻:“我知道。”
他握住裴修的手,也垂眸扫过指腹上残留的红痕,抬眼看向裴修,把这根手指送到唇前。
裹着潮湿热气的呼吸沿着指间送进掌心——
裴修沉眸按在谢夙温热柔软的唇瓣。
然而门外的慕寻第三次出声。
“师兄,这件事,和你的父母有关。”
裴修顿住。
他转手握在谢夙侧脸,在谢夙眼下安抚地吻了一记,才转脸看向门外的身影。
谢夙也转过眼。
事关裴修父母,他没再多言,只摆手打开了房门。
慕寻就在门前。
三次询问都没人应,谢轩本来打算劝他离开,见门开了,看到谢夙收手的动作,才低头行礼退到一旁。
慕寻对身后的动静毫不关心。
他迈进门槛,目光掠过谢夙,看到裴修,看到裴修唇下显然还新的痕迹,他脸上的笑意一瞬凝结。
裴修正拍过谢夙腰后,把人从身前换到身旁,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只说:“慕前辈,请问您想谈的是哪件事?”
慕寻看着他的动作,再听到他的称呼,敛眸压下胸间起伏不定的澎湃,转而说:“我要单独和你谈。”
谢夙淡声道:“绝无可能。”
慕寻终于看向他:“师兄的事,前辈怎能越俎代庖?”
谢夙握住裴修的手缓缓用力。
裴修当即反手回握,免得受到皮肉之苦:“我的事,他可以帮我决定。”
慕寻脸上进门时的表情早已尽数消褪。
他看着裴修,语气隐忍:“师兄,你真的这样在意他吗?”
裴修说:“没错。我很在意他。”
按他的本意,他不打算伤害慕寻的感情。
但慕寻始终不能分清前世今生,他也只能快刀斩乱麻。
慕寻还想说什么。
谢夙道:“你要见裴修,莫非只为几句废话。”
听到他的声音,慕寻敛起眼底的痛苦,看了他一眼,再看向不会改变主意的裴修,才道:“冥府阵图。”
这语气不像是好消息。
裴修问他:“溯源有问题?”
慕寻转身走了两步:“是。溯源出了一些问题。”
谢夙看他踱步的侧影。
裴修也直觉有点莫名。
不久前在小议事堂见面,慕寻一个字都没提过溯源的问题,洛家人去帮忙之后,慕寻反而想来单独见他?
以他的修为,在这方面能帮到什么?
何况,溯源和他爸妈又有什么关系?
“洛付成帮我设阵之后,我能感应到灵炁清晰许多。”
慕寻缓声说着,“可阵图里也有一些新发现,其中一个,师兄,就和你的父母有关。”
裴修说:“什么发现?”
慕寻说:“这要到溯源结束之后才能彻底明朗。”
话谈到这,他的语速回到正常,回身看向裴修,继续说,“我需要你帮我。”
裴修说:“怎么帮你?”
慕寻往前一步:“冥府阵图是为你而设,我需要你配合我,完成最后一步,找到幕后真凶,也帮我破解阵图里新的阵势。”
裴修说:“可以——”
“不。”
谢夙打断了裴修的话,“他不会帮你。”
慕寻冷眼看他:“前辈,你应当也听到了,师兄已然答应。”
裴修也转向谢夙。
谢夙按住他的手,对慕寻道:“解阵只需灵炁。我与裴修炁机相融,此番解阵,我来助你。”
慕寻沉下脸。
谢夙和裴修对视:“运炁慎之又慎,我去更为稳妥。”
慕寻突然提出要求,事出反常,他不会让裴修冒险。
若非此事或许涉及裴修父母,此类要求,他全然不会答应。
裴修猜出他的想法,却不希望他代他去冒险:“谢夙——”
谢夙只道:“没得商量。”
裴修还没开口。
慕寻道:“可以。前辈同为天缘道体,同为阵图设计之人,有前辈帮我,事半功倍。”
谢夙看他一眼:“是吗。”
慕寻反而笑了:“可惜,解阵时,前辈需单独一人留在阵内。”
谢夙转向裴修。
“我知道你介意,还是让我去吧。”
裴修低声说,“真的没必要担心,你应该明白。”
谢夙的确明白。
以慕寻心意,若此事果真有危险,必不会请裴修入阵相助。
但裴修实力低微,遑论五内虚弱尚未痊愈,稍有不慎,又将受伤。
而裴修受的伤,已够多了。
谢夙捏了捏裴修的手:“无妨。”
裴修轻叹:“好吧。那你自己小心。”
慕寻早已转身看向别处,听到他们商定,才回眼看向裴修:“开始吗?”
裴修说:“走吧。”
慕寻当先一步,走出门外。
前往闭关所在处,他听着身后两人又在闲聊,闭目片刻,脑海里不由回想起不久前的对话。
—
“慕前辈,其实我一直想和您私下见面,还有一个原因。”
慕寻盘膝坐在阵眼,双手捏诀调息,语气不耐:“若再聒噪,便滚出去。”
“可是,有关谢夙前辈和裴修——”
被席卷的尖利风势扼住喉咙,洛付成狠狠摔撞在墙上,眼前阵阵晕眩发黑。
慕寻缓缓睁开双眼。
冷厉凛寒的眸光转向狼狈不堪的洛付成,他的声音也蕴含着尖锐的锋芒:“有关师兄和谢夙?”
“嗬……嗬……”
洛付成捂住脖子,艰难地呼吸着,直到被风势放开,才滑落地面,伴随着呛咳大口喘息。
慕寻没有等待的耐性:“你要说什么。”
洛付成翻身半跪站起身,强忍疼痛,对他说:“之前谢家出事,晚辈去调查的时候,无意间发现谢家有一个夺人气运的法阵,虽然废弃,可也能看得出非常高深玄妙——”
慕寻更加不耐:“重点。”
洛付成貌似迟疑了一秒:“后来晚辈发现,那座法阵牵连的炁机,竟然是裴修的。”
闻言,慕寻眼中闪过一抹烁亮的异芒。
洛付成说:“而且,据晚辈调查,那座法阵大概率是在十年前布下。”
十年前。
正是裴家险些家破人亡的那一年。
慕寻看着洛付成:“你还查到什么?”
洛付成低着头,脸埋在阴影里,语气听来还是迟疑:“晚辈仔细研究过冥府阵图,这座法阵确实狠毒,可是,好像需要非常关键的契机。前辈对阵图了如指掌,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慕寻饶有兴趣:“契机?”
洛付成点头:“是的,它好像只会在人炁机不完整的时候起作用。”
慕寻转向面前拓印的冥府阵图,眸光几经闪烁:“你想说,师兄之所以如此厄运缠身,皆是因为谢家夺运在前?”
洛付成声音颤抖,更加彷徨起来:“前辈,晚辈发现这件事后,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实在是因为据说十年前,谢夙前辈亲自出关,才挽救了谢家的颓势,但这件事如果真的是谢夙前辈和阵图背后的人有牵连,亲自动手夺走裴修气运,谢家又怎么也会被阵图害得伤亡惨重……所以我想,会不会当中有什么误会?”
慕寻冷眼看他:“蠢材,谢夙怎么可能和设下阵图之人牵连。”
洛付成一愣:“那夺运大阵?”
慕寻却不答,只再问:“关于此阵,你还知道什么?”
洛付成摇头:“时间有限,其他的晚辈还没一一调查,只听族里几个人提过,参加罗天大醮之前,裴修根本没有入道,夺运的事应该也是被蒙在鼓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和谢夙前辈关系密切,甚至……”
他的话没说完,听的人已经明白他的弦外之意。
关系密切。
甚至情投意合。
慕寻捏诀的手搭在膝上,已经狠狠握紧。
洛付成在一旁长松了一口气:“多谢前辈指点。谢夙前辈和阵图无关,那应该都是误会一场,裴修……唉,也是倒霉了一点,可能只是被连累了而已……”
—
连累吗?
意识狂卷回笼,慕寻没有细听身后的闲聊声,只敛眸思量。
师兄心性至善已极,若只是连累,必定不会对谢夙多加怪责。
但若并非连累,而是谢夙伤及师兄家人在先,便该另当别论。
慕寻看着映在身前地上的两道影子。
他看得出来,洛付成无端提起这件事,必定另有缘由。也许只为挑拨,也许包藏祸心。
没关系。
等到师兄远离真正该远离的人,他会解决这些令人生厌的麻烦。
幸而不论洛付成的目的是什么,提供的消息对他还有点用处。
冥府阵图生效的契机,他自然知晓。
师兄炁机受人牵引生损,不再完整,才致使阵图趁虚而入。
为此,十年前的变故他已刻意打探过,那时他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
唯有这一点他不曾听说,原来,是谢夙亲自为师兄设下的夺运大阵。此阵导致师兄虚弱,也是一切的源头。
十年的厄运。
师兄或许并不在意。
十年来,父母危在旦夕——
慕寻看着地上的其中一道身影,嘴角慢慢扬起笑意。
没多久。
三人来到阵前。
慕寻抬手,对谢夙示意:“前辈,请。”
谢夙往阵内扫过,看出慕寻所言并非借口,才对裴修说:“我很快回来。”
裴修笑说:“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看到谢夙还在原地,他轻笑出声,往前一步,在谢夙唇上吻过,“辛苦你了。”
谢夙听他说完,才淡声开口:“晚辈在此,成何体统。”
慕寻早已经不再看他们两个人的任何相处,听到这句话,本就冷硬的脸更覆一层寒霜,一言不发。
裴修也清咳一声:“别闹了,去忙吧。”
谢夙略略颔首,转身走进门内。
只是迈入阵中,余光不经意扫过慕寻,他脚下微停一步。
慕寻正站在裴修身后,径直看着他,凛寒如冰的轮廓此刻已然融解,神色还残留面对裴修的顺从乖觉,眼神却暗含戏谑,唇角勾着本性桀骜的弧度,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
谢夙微蹙起眉。
裴修问他:“怎么?”
谢夙收回视线,看向裴修:“无事。”
裴修不疑有他,笑说:“有任何问题,随时告诉我。”
谢夙最后看过他噙笑的脸,回眸入阵。
房门在身后合起。
不多时。
谢夙收势,摆手再打开这扇木门。
“吱呀——”
他抬眼,先看到果然等在门外的那道背影。
听到动静,裴修回身。
慕寻还在他身后,随他一起看过来,唇边的弧度比方才更深。
“谢夙。”
谢夙看向裴修。
对上那双不复笑意、沉凛如墨的冷峻双眼,他脚下又停了一步。
慕寻却笑着说道:“前辈——”
裴修微抬手。
慕寻看向他的侧脸,收声退回原地。
谢夙的目光始终落在裴修身上。
他按在指间的玉戒,力道缓缓发沉。
裴修也看着他,只淡淡问了一句:“你有没有什么事,在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