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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科学桃花 第17章

枭钥 · 耽于纯美 · 362 KB · 2026-08-10 11:47:25

第17章

  昏暗的储藏间。

  狭窄局促的角落让两道身影被迫贴近。

  裴修倚墙站定,撕裂的钝痛和如潮冲击的异样同时在体内拉扯,他皱眉闭眼,按在一旁展架上的手略略收紧。

  谢夙察觉肩上力道的变化,看他一眼,须臾,往前一步,抬手扣在他腰间。

  周围还安静着。

  灵体微凉的温度猝不及防闯近身前,裴修微顿,缓缓睁眼,垂眸看着眼前这张神色冷淡的脸。

  谢夙没有看他:“倒在这里,我不会送你出去。”

  闻言,裴修一言未发。

  他久久看着他,五指忽又松开。

  谢夙终于转眼:“你——”

  对上这双漆黑的眼睛,他的话音止住。

  受本能催使的欲望正在这双眼底喷薄待发,但更冷酷的理智仍然泾渭分明,而此刻,叫嚣的躁动被极尽克制,少有的漠然也似乎渐渐悄然消融。

  谢夙记起下午听过的对话。

  公孙焕听不懂的深意,他对裴修了如指掌,自然领会。

  裴修万事为裴崇光考虑,可见看重亲情。

  如今被仅剩的亲人背叛,他无从得知,裴修会作何感想。

  短暂的思绪间。

  裴修已收回视线,微烫的手轻轻落在他颈侧,紧了又松,再轻轻把人揽进怀里。

  谢夙脊背微僵,扣在裴修腰间的手也微微发紧。

  轻缓却有力的拥抱溢满裴修的体温,放肆地弥漫,放肆地笼罩,他仍是难以习惯。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密。

  但他莫名沉默以对,没有推开。

  任由裹着潮热的呼吸拂过鬓边,带来裴修低哑的声音。

  “谢谢。”

  —

  门外。

  公孙焕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子,看了看时间,嘟囔一句:“这都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解决?”

  说完周围没人回应,他转向一旁还冷着脸生气的柳燕声,打个哈欠说:“放心吧,三才局审讯的手段很特殊,会帮你们查到线索的。”

  柳燕声脸色还很难看。

  他现在想的根本不是什么线索。

  他至今还不可置信,想置裴修于死地的人,竟然是裴崇光!

  “你看,”公孙焕说,“裴修本人都没你这么上火。”

  柳燕声循声看过去,发现裴修果然独自从店里出来:“结束了?”

  裴修说:“嗯。”

  柳燕声快步到他身前,可从好友的脸上,他总是看不出什么:“好点了吗?”

  裴修拍了怕他的肩膀,笑说:“不用担心。”

  柳燕声皱着眉头。

  裴修的脸色确实看上去是好了一些,可已经变白的头发没有变回黑色,他怎么能不担心。

  公孙焕则已经习惯了。

  他向裴修共享消息:“三才局把你小叔带走了,说是明天就能有结果。”

  裴修颔首。

  公孙焕推了推墨镜:“其实我昨天就看出你小叔不是好人了,就是照顾你心情,没告诉你。”

  “……”柳燕声冷冷斜了公孙焕一眼。

  要不是这小子有点本事,他早就骂出声了。

  什么照顾心情,这小子如果有这眼力见,现在也不会一口一个“小叔”刺激裴修了。

  公孙焕敏感回头:“你干嘛?”

  柳燕声当即笑容满面:“少爷说得对,少爷本领就是高!”

  公孙焕狐疑地看他两眼,才继续对裴修说:“我对相面术不精通,可一见你小叔就觉得不对劲。他不是那种能进财的命,而且眉间带煞,还不浅呢!说明跟阴灵打交道的时间肯定不短。”

  马后炮!

  柳燕声暗骂一声。

  裴修听着,却记起昨天下午谢夙的欲言又止。

  他抬手握住玉牌:“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

  谢夙道:“嗯。”

  裴修说:“为什么又没说?”

  谢夙顿了顿,才淡声道:“你已知晓此地有异,何必多此一举。”

  裴修轻笑:“原来如此。”

  “他也看出来然后没说?”

  谢夙虽然不在,可听到大概也能猜出他们在说什么,公孙焕来劲了,“你看吧,我这个想法很正常,就是不想让你难过,才没告诉你啊!”

  柳燕声有了经验,知道裴修是和那个谢夙聊天,不禁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至少还能说笑就是好事。

  听到公孙焕这么说,他这次没在心里反驳:“那他人还挺好的。”

  回头想想,他跟谢夙统共只见过一次面,就是昨天早上的大变活人。把他和公孙焕吓得够呛……

  可害怕归害怕,他已经从裴修那里听过谢夙舍命救人的事迹,今天又见证谢夙缓解裴修的疑难杂症,对谢夙的印象可谓好到极点。

  公孙焕听得面露菜色。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裴修笑说:“是啊。人挺好的。”

  “……”脑海里沉寂着。

  柳燕声不疑有他,只往店里看了看,又皱眉转向裴修:“那现在,先回去?”

  裴修说:“嗯。”

  施术的人已经找到,留在这里已经没意义。

  见柳燕声要跟来,他说:“你回工作室吧,我没事。”

  最近这段时间,为他的缘故,柳燕声已经把手上的工作一推再推,继续下去,有弊无利。

  柳燕声还想往前,对上他的眼神,又只好住脚:“……好吧,那你多休息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裴修说:“嗯。”

  道别后,公孙焕不想路上出车祸,主动请缨去开了车。裴修从善如流。

  之后回到住处,公孙焕照例是钻进了次卧。

  裴修走到桌前坐下。

  他打开电脑,翻开用来练习的稿纸,正提笔,才记起符文他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于是又搁笔,打开画符仪轨资料。

  他大致再看一遍。

  相关的流程,其他就算了,这个手诀……

  裴修对着资料图片试了一次。

  这些倒不难,但仅限画符。

  如果是画符之后的用符,手诀不仅难度提升,还需要变化,他一时半会恐怕不能练成。

  裴修活动五指,张手按在额前。

  大概是今天症状加重的原因,只专注这一阵,他感觉到隐约的酸胀。

  “应对赛事,无需全记。”

  突然响起的声音没在脑海。

  裴修看向左侧。

  谢夙摆手,练习稿飞出几张,落在裴修面前:“届时你可自称师承正一,考官当以雷法出题。”

  裴修拿起他筛选出的重点:“名师一对一指导?”

  谢夙不言。

  裴修又转眼看他:“怎么出来了?”

  取完精气,不是该有一段时间的冷战吗。

  谢夙却拿起剩下的练习稿,随手翻看几页,才道:“你此行比赛是为帮我,若出师不利,于我没有益处。”

  裴修了然,又问:“昨天怎么不帮我?”

  谢夙抿唇。

  恰时翻到其中一页,他沉眸把它放在桌上,转向裴修:“我昨日不曾帮你?”

  裴修随着动作看到他昨天画的这张例图,点了点头:“是我不好,不够严谨。我的意思是,昨天怎么不告诉我比赛的事?”

  谢夙沉默片刻,只道:“闲话少说。”

  裴修失笑,只好从重点卷里拿出一张:“再帮我画一张?”

  谢夙随手一笔画就。

  裴修看着他动作:“画符,是不是还需要朱砂?”

  “黑墨足矣。”

  谢夙看他一眼,“画符看似重仪轨,实则注炁即可,点过符脚,符文自成。”

  话落,含墨的毛笔在纸上落定。

  下一刻,一抹金芒以画符的顺序从符文上流过,闪烁出轻柔光泽,很快隐没。

  裴修意外:“在这种纸上也可以?”

  谢夙已经搁笔,语气平淡:“常人自然不可。”

  裴修说:“看来我这个常人,还是要按部就班。”

  谢夙收回的手顿了顿,又转眼看他。

  裴修把这张成型的符和另一张并列,正要请谢夙再把剩下的画完——

  “若非损及性命,你若入道修符,易如反掌。”

  裴修眸光微动。

  他看向谢夙。

  谢夙道:“即便如此,有旁人灵炁作辅,以你天资,画符亦非难事。”

  裴修听他说完,笑了笑:“你在安慰我吗?”

  谢夙微蹙起眉:“实情罢了。”

  裴修不置可否。

  没想到,谢夙对他的评价还算不错。

  他打开这张符对应的资料,先看了一遍口诀,再试着配合手诀,还算顺利。

  结果是换到下一张,几乎可以宣布提前结束练习。

  “这是常人能做成的手势吗?”裴修放大这张图。

  平行的五根手指,在图里已经扭曲成不规则图形,基本无从下手。

  谢夙扫过图片,随手演示一次。

  “……”裴修说,“这是童子功,我不方便。”

  谢夙语气微凉:“你若弃权,自然可以不练。”

  裴修抬手伸到他面前:“你如果能做到,我可以加练。”

  谢夙看过眼前的手,再和裴修对视,眸光沉沉:“有何不可。”

  话落,他扣住裴修的手腕,往前一步。

  裴修预感不妙:“等——”

  不等他说完,谢夙并指点在他手背。

  和主人截然不同的暖意渗入血肉,随后是微凉的指腹。

  谢夙捏住裴修的无名指,绕过中指指背——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裴修看着谢夙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轻而易举把他的手指叠成图片里的模样。

  “如何?”

  谢夙再扣住他手腕,唇角微挑,“可有不便?”

  裴修看着这只不成手型的手,感觉有点古怪:“……它还能恢复吗?”

  谢夙把它挪开,盯着他的视线:“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裴修笑说:“好,还是你厉害。”

  谢夙才松开他的手:“我已疏通你掌中筋骨。”

  裴修活动五指,果然舒展许多:“那就开始吧,帮我把剩下的几张符都画一遍,我现在加练。”

  谢夙看他一眼:“尚有三日,不必如此刻苦。”

  “那怎么行。愿赌服输。”

  裴修说,“何况只剩三天,不刻苦一点,怎么帮你?”

  谢夙凝眸不语。

  见状,裴修补充:“放心,我有分寸,毕竟只是画符而已,再刻苦也没有多累。”

  谢夙最后只“嗯”了一声,回了玉牌。

  裴修回到桌前继续查看资料。

  好在有谢夙帮他疏通筋骨,手诀虽然越发五花八门,但能难倒他的已经不多。

  不过,像谢夙或公孙焕一样单手变换这些手势,他还是需要时间。

  转眼到了深夜。

  裴修抬腕看表,起身时点了点玉牌:“出来吧,我要去洗澡。”

  金光依言飞向卧室。

  之后裴修从浴室出来,看到他站在窗前,打了声招呼:“晚安。”

  晚安?

  谢夙蹙眉。

  回身看到裴修已经作势躺下,他缓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修:“……”

  他冷静地摆出事实,“下午,在店里……”

  谢夙言简意赅:“那是意外。”

  裴修:“……”

  他无奈坐回床边。

  “来吧。”

  —

  次日。

  下午。

  答应了谢夙要加练,裴修一天没有出门。

  到三点钟,敲门声响起。

  正跑到客厅看电视的公孙焕顺手开了门。

  陈钧抱着一个木盒走了进来,左右看了一圈:“裴先生,关于你的案子,我们已经大致了解清楚。你现在方便吗?”

  裴修起身:“方便。”

  陈钧于是把审问和调查的结果跟他说明:“现在可以确定,裴崇光说的情况基本属实,他背后的确还有另一个神秘人,对方主动找上了他,目的是针对性地对你不利。”

  昨天下午从裴修的店里离开后,他安排人兵分两路。

  一是审问裴崇光。

  二是检查裴崇光口中的祭坛。

  但意外的是,他们无论用什么办法,从裴崇光的记忆里都看不到神秘人的任何有效信息。

  长相、身形、声音,甚至裴崇光本人对这个人的印象,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们只能从有限的画面和祭坛中找出的痕迹拼凑出真相。

  而祭坛里,除了裴崇光自己的血液毛发等媒介、和五个夭折被制作成阴灵的胎儿尸体外,还有刻着裴修生辰八字的一个泥偶。

  泥偶被封镇在祭坛后的法阵里,已经被血浸透,红得发黑,审问裴崇光才知道,神秘人十年前帮他设立祭坛后,就布下了这个法阵,要求他每隔一周就来放血浇在人偶上,因为法阵维系需要泥偶至亲之人的血,他只是叔叔,要一个星期一次,如果是真正的至亲父母,一月一次就够了。所以他最近两年用了从医院里带回的血,量不多,也没人发现。

  “这个法阵,局里已经找特别顾问反复比对确认过,是非常古老的图案,暂时还没找到具体资料,但从篆刻的阵图纹样看,作用是夺运,而且是非常极端的夺运。”

  说到这,陈钧犹豫了一秒,还是接着说,“按顾问的推测,十年前法阵成型之后,本来应该会对你产生极端影响。”

  裴修直言说:“我原本会死在十年前,是吗?”

  陈钧说:“……是的。不知道为什么,你幸运地活了下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裴修很清楚,他只接着问:“这个法阵能解决吗?”

  “还在想办法解决。”

  陈钧推了推放在桌上的木盒,“这个泥偶似乎是你的替身,你是想自己留下,还是交给我们保管?”

  裴修还没开口。

  “留下吧。”

  陈钧一惊,之后看到谢夙的身影陡然出现,才放下按在腰间的手。

  想到面前的灵体好像也是不凡,他掏出手机,翻出现场拍摄的照片:“您看,就是这个法阵。”

  谢夙看过,眉间微有刻痕:“冥府阵图?”

  “冥府?”

  陈钧立刻把这个词记下,“就是掌管地府的那个冥府吗?”

  “嗯。”

  谢夙转向裴修,“此阵不仅夺运,是为将你引渡冥府,轮回转生。”

  裴修皱眉。

  陈钧说出的这些,他从没听说过。

  裴崇光是有人主动帮忙才能布下这个所谓的五鬼运财,也说明家里没有任何传承。

  既然如此,会是什么“神秘人”,针对性地盯上他这样一个普通人,特意让他“轮回转生”。

  谢夙想到什么,问陈钧:“半月前,此人是否回过此阵?”

  “您猜得没错!”

  陈钧正要说这件事,“就在半个月之前,也就是十年期满的那天,这个神秘人特意来看过这个法阵,可惜这期间的记忆,裴崇光也是很模糊,只能看到对方好像是遭到反噬,匆匆又离开了。应该是对方用了什么术,特意抹去了会暴露身份的痕迹。”

  公孙焕听得目瞪口呆,也有相似的疑惑:“还能选择性抹去别人的记忆,这么牛的人,为什么要针对一个普通人?”

  陈钧先是摇头,之后又看向裴修:“其实我怀疑,是和你的天赋有关。”

  裴修说:“我的天赋?”

  “是的。你从来没修行过,被这个法阵吸取炁运半个月却能好端端地站在这,而且拥有天目——这还是已知的天赋。”

  陈钧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没根据的猜测,你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

  裴修敛眸思忖。

  没根据的猜测,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得到的线索。

  陈钧又问谢夙:“请问您知道该怎么破阵吗?”

  谢夙看他一眼:“破阵之法,需百倍于你道行之人前来施术。”

  陈钧:“……”

  裴修咳了一声:“陈队长,多谢你为我辛苦跑这一趟,破阵的办法之后再说吧。”

  陈钧沉默着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要忙。你有任何问题,随时和我联系。”

  裴修说:“好。”

  陈钧走后,公孙焕跑到木盒前:“这里面是你的替身?”

  他说着就想动手打开,余光看到金色灵炁一闪,他僵了僵,干笑一声:“那什么,我一点也没兴趣……我回房间了!”

  裴修没注意他的去向,也看了一眼木盒。

  谢夙道:“不必介怀,待我恢复,自会帮你解决此事。”

  闻言,裴修转向他,笑说:“我——”

  “也不必借此懒怠。”

  谢夙又道,“接着练吧。”

  裴修:“……”

  辅导老师突然严厉,他摇了摇头,依言接着加练。

  到晚上,公孙焕又从卧室游荡出来,看到裴修左手捏诀,右手提笔,正准备凝神画符,不由忘了自己这趟是要干嘛,抱臂站在旁边观赏。

  见裴修竟然真的一笔画成,他惊讶地拍了拍巴掌:“牛牛牛!”

  说完走近两步拿起练习稿仔细点评,“嗯嗯,很正宗嘛!可惜就是你只练了两天,还不会注炁,说不定再练个一两个月就能成了,简直是个天才啊!”

  一两个月?

  裴修无奈轻叹。

  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一两个月的时间了。

  “哎?我出来干嘛来着?”公孙焕放下符纸,抓了抓头发,嘀咕着回了房间。

  裴修也提醒过谢夙,起身去浴室洗了澡。

  他回到卧室,关了房门。

  窗前的谢夙默契和他一起走到床边。

  “……”

  良久。

  门外冷不丁传来一阵敲门声。

  床边的两道身影霎时分开。

  公孙焕不请自进,直接推开了门,张开了嘴——

  看到相距甚远的两人,他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太对劲。

  裴修没有起身,只清咳一声,像在清嗓。

  然后问他:“什么事?”

  “啊?”

  公孙焕回过神,“哦!”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没吃晚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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