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3/4)
柳燕声往里看:“人呢?”
“接待室,”前台说,“我看了,就一个破扳指,修一次连你们跑这一趟的油钱估计都不够,还不如直接打发了呢……”
裴修看他一眼。
前台正往前走,对上这道视线,顿了顿,干笑着说:“裴哥……”
裴修没说什么,挥手示意他不用跟来,径自去了接待室。
房门打开,昏昏欲睡的老太太睁开眼。
裴修看向她,脚下却停了一步。
就在老太太身边,一个青年的身影也坐在桌前。
两人肩并着肩,青年的手落在老太太手背上,安静地看着她。
听到动静,他也转脸看过来。
和裴修对视,青年温和的脸上露出惊讶:“你……能看见我?”
老太太这时也出声了:“裴老师,你看看,”
她把拇指上布满修复痕迹的扳指褪下来,小心地放在桌面,“还能修吗?”
裴修仔细看了看,略一颔首:“可以。”
老太太双手捂住胸口,庆幸地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帮我。”
裴修带着她走到工作台。
她的习惯,不愿意让这扳指离开视线之内。
“如果你能看到我,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等到戒指修复到了尾声,青年温声说。
裴修扫过又在昏昏欲睡的老太太。
“没关系,”青年也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又隐隐流着哀伤,“她现在其实听不太清声音,不会知道你说了什么。”
倏地。
金色流光从玉牌倾泻而下,落在裴修身侧,凝结成谢夙的淡淡虚影。
裴修转眼看他。
他没有回眸,只道:“寻常灵体,不必顾虑。”
青年脸上又露出惊讶。
他看着两人,微微地笑了:“原来你们也是一样。”
裴修说:“一样?”
青年转向老太太,叹了一声:“我和她曾做了九年夫妻,可惜那年我得了重病……”
他说着,对谢夙说,“你的运气比我好,他还能看得到你——”
“……”裴修说,“他不是——”
青年已经又看向自己的爱人:“——他还能跟你说说话,我却只能就这么看着她,日复一日……”
谢夙眸光沉沉,一言未发。
“呵呵,”青年收回视线,“抱歉,太久没有跟人交流过,让你们见笑了。”
裴修也没再解释:“你想告诉我什么?”
青年没有拐弯抹角:“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里有对你非常不好的东西。”
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裴修回想:“店里?”
青年点头:“你现在比以前虚弱了很多,应该就是那些东西的缘故。”
裴修和谢夙对视一眼。
没想到,竟然无意间在这里找到一条线索。
他也随即记起,最后一次回店里,那里的确有点不对劲,只是这几天他根本没时间顾上这些。
“之前你看不到我,我一直没办法提醒你。”
青年说,“你修复了这枚戒指这么多次,很幸运,在我消失之前,还能当面表达谢意。”
裴修说:“她已经付过报酬。”
青年摇头:“只有你能真正修复它。”
他抬手试图摸向扳指,虚幻的手掌却穿过它轻轻划走,“这是我婚前送她的礼物,我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住了进去,本来我很高兴能继续留在她身边,可看着她每天对着我难过,一年,两年,十年……后来我想方设法摔碎了自己,希望她能忘掉我,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没想到那次她哭得那么伤心,带我找遍了所有能修复的人,都只能修补戒指本身,直到遇见你,我才第二次从戒指里醒过来。”
裴修说:“这不一定和我有关。”
“不。”
青年说,“你有很特殊的能力。至少,你能让我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裴修笑了笑。
如果他有这样的能力,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出他不信,青年也没再说什么:“总之,很感谢你的帮忙,让我还可以再陪她最后一程。”
老太太恰时睁开眼睛:“裴老师,修好了吗?”
裴修把戒指递给她:“好了。”
老太太珍惜地接回手里,轻轻把少女至今的情意套进拇指,对他笑着说:“多谢啦。”
青年也回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对裴修道了别。
裴修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敛眸思忖。
“怎么,你要再去店里一探究竟?”
“……”裴修抬眼看向谢夙。
谢夙语气如常:“无碍,你还有时辰。”
裴修转而说:“我在店里的时候,你也没醒?”
已经这个点,他没打算去店里。
再者如果对方说得是真的,有罗浮山的前车之鉴,他更不会独自去一探究竟。
还是等明天吧。
三才局应该有义务拯救群众。
谢夙看他一眼:“嗯。”
话落,金影消散,流光重又没入玉牌。
“结束了?”柳燕声正从外面进来,“饿了吧,我定了餐厅。”
公孙焕一听到餐厅立刻起身:“快走,我快饿死了!”
裴修也没在工作室久留。
三人一起去餐厅吃了晚饭,又一起回到裴修的住处。
柳燕声看着公孙焕十分自然地继续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次卧,只好对裴修说:“……我先走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裴修说:“嗯。今天谢了,回去早点休息。”
柳燕声点了个头:“走了。”
裴修关了房门,客厅里归于安静。
他走到浴室,金光自觉透出玉牌,落在地面。
“……”谢夙和他对视,只一秒,转身走向门外。
不多时,裴修再从浴室出来,见他正站在客厅书架前,翻看一本《商周青铜器纹饰》,似乎看得入神,连脚步声都没听到。
裴修说:“学考古?”
谢夙握书的手稍紧,没有看他,只把它合起,放在桌面。
裴修走近两步,拿起他乱放的书,放回书架。
带有淡淡雪松气息的体温裹着潮湿的热浪忽然迎面袭来,谢夙瞳孔微缩,先看到面前只在腰间围着浴巾的胸膛,随后看到裴修摆放书册的侧脸——
“下次记得物归原位。”裴修说着,回过眼。
紧实有力的手臂从身侧抬起,被挺拔的身影全然包裹——
谢夙兀地退了半步。
片刻,他再和裴修对视:“你为何不穿衣物?”
裴修往下看了一眼:“不是穿了吗?”
谢夙薄唇微抿。
裴修挑眉:“改主意了?你不要精气?”
回来之前,他和陈钧联系过,三才局同样没有相关药物。也许有,但陈钧的权限还不够。
事已至此,只剩这最后一个办法。
他的命,谢夙的命,父母的命——
这么多筹码叠加,他需要付出的只是精气。
虽然不够体面,只是相比较而言,他更看重天平的另一端,所以这点代价,他还付得起。
谢夙移开视线:“取你精气,与衣物何干?”
裴修:“……”
他意识到不妙,“你之前……”
谢夙又回眸看他:“此前,你不必知晓此事,身上自然不该留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