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气氛
Sophinor董事会开了一下午,董事们最终一致决定接受IBD的方案。
散会后,沈砚清刚要踏出门就被周秉谦叫住,他看了一眼林晚和孙邈,让他们先去一楼等。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秉谦站起来,气定神闲,慢悠悠地用他土生土长的粤语说道:“沈先生这么聪明,我找你的用意,就不用我多说了。”
沈砚清的表情倒是很温和,淡淡应:“周董是体面人,有话不妨直说。”
周秉谦点点头,静了两秒,“我儿子,Pak,找过你。”
沈砚清没有回答,等他的后话。
“那天他知道你要来,说什么也要跟我过来,我不同意。他趁家里人不注意,从三楼的窗户跳出去,回来的时候衣服都被血湿透了。沈先生,你没有生养过,不明白为人父母的一片苦心。或许,我曾经是对你有偏见,但并不针对你个人。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请你和他彻底断干净。”
沈砚清有些好笑地哼了一声,“周董,您作为Pak的父亲都拦不住他,如何认为我一个外人能够劝您的儿子迷途知返?我确实没有生养过,但我也有父母,而我的父母不会限制自己孩子的人身自由,也不会问责一个外人。”
周秉谦的脸色慢慢沉下来,那层绅士外壳几乎要撑不住,一个小辈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Excuse me?”
门口插.进来的声音打破屋内的僵持。
陆承逍潇洒利落地走进来,站在沈砚清旁边,他的个头比周秉谦高得多,没有低头而是垂着眼皮看过去,问道:“Aren’t we done with the meeting yet?”
(会议还没有结束吗?)
周秉谦恢复商务绅士的笑容,“当然结束了,我和沈总另有一些事需要商量,陆总如果有要事不妨先去休息室稍等片刻,明秘书会接待。”
陆承逍没动,周秉谦也不好再赶。沈砚清再牛,也是乙方,是服务方。但陆承逍可是投资方,是Sophinor的股东,他还是要给几分面子。陆承逍当然也知道周秉谦在打什么算盘,有些话沈砚清不方便说,他倒是很乐意代劳:“周董,我听闻犬子最近一直在想方设法接近我们沈总,这事是真的吧?沈总作为KG的顶梁柱,可不能被一些头脑不清醒的人烦心,要是有个好歹,这笔交易就没人把关了,你说对吧。”
周秉谦的脸又黑又青,嘴角还要强撑着笑。
陆承逍瞥了一眼,故作抱歉:“Oh,sorry啦,我是美国人,中文不太好的,就这个意思。You get it, right?”(你能明白吧)
周秉谦点点头,默不作声,顿了两秒后,客气地笑道:“我没其他事了,董事那边还有个会我需要过去了,两位请便。”
沈砚清和陆承逍颔首,侧身让出道路。
看着人影彻底离开会议室,沈砚清转头看向陆承逍,笑道:“你吃火药了?”
“哇,我替你出头诶,”陆承逍伸手勾住沈砚清的肩膀,故意贴近,宽阔的胸膛堵在沈砚清面前,“而且我很客气了好不好,有些人被投资方骂成孙子都不敢出声。”
沈砚清没忍住笑了一声,推开他的手臂,“是是是,中文不太好的美国人金主爸爸。”
陆承逍装腔作势地正了正领带,轻咳一声,“纠正一下,我是一个精通中、德、日、意、法、西、俄、韩、葡、阿,横跨亚、欧、非三大洲,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三大洋沟通无障碍的,American.”
沈砚清笑得更开怀了,眼角弯出的弧度也格外舒展自然,故作捧场地鼓掌:“牛逼牛逼,厉害厉害。”
说完他收敛了点笑,但眼尾的笑意还未散,理了下袖口走出会议室。陆承逍看见他笑得那么开心,忍不住继续逗他,跟在他后面叽里呱啦:“我说真的哦,不信你听。”
“你好”
“Guten Tag”
“こんにちは”
“Buongiorno”
“Bonjour”
“Hola”
“够了,”沈砚清加快脚步,捂住耳朵,“我不听。”
“还有几句,我还没说完呢。”
陆承逍控制着跟上的步伐,既不落后太多也不走在前面,就像烦人的鹅,跟在沈砚清的耳后。
“Привет”
“안녕하세요”
电梯门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陆承逍还有两句没说,歪头凑在沈砚清耳边。
“Olá——唔——”
话音还没吐出来,就被堵着。
沈砚清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下温凉而细腻的触感,令他胸膛里一跳。
轿厢在缓缓下坠,仿佛身体都跟着飘荡在云端。在重力作用下,是不是心跳也会格外加速?
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那些逗趣的玩乐收敛了俏皮。陆承逍低头静静地看着Colin,而Colin也正抬着下巴看着他。头顶的灯光掉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瞳仁透亮,闪烁着生动的光。
他的喉管莫名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吞咽,怎么好像心脏从胸膛里跳到了喉眼。这电梯的重力作用是否太强烈?
他伸出手,从后搂住Colin的腰,另一只手拿开捂住嘴的手,低头要去吻那微微张开的唇。而Colin没有拒绝,这令他的吻更加急切。
两片唇将要贴近时,“叮——”
电梯到了一楼。
他被迅速推开,力气之大几乎要将他甩到轿厢壁上。
这破电梯,真没眼力见。
陆承逍欲求不满地在心里叹一口气,微微扯了扯领带。
而另一外的沈砚清,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默不作声地挨着轿厢壁站着。反光的壁面倒映出他的表情,抿起的唇角紧绷到僵住,眉眼一点点沉下去。
电梯门开,他迅速收敛好神色,不动声色地先一步出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陆承逍在后面喊他,也充耳不闻。
走到大厅,普华永道的团队陆续离开,剩下Eric还在原地,他的助理站在旁边,但他却在和林晚说话。沈砚清刚想挪开视线,但已来不及。Eric自若地看向他,打招呼:“Colin.”
沈砚清抿起一点客气的笑,回:“Eric.”
林晚和孙邈一前一后走过来,Eric也走向沈砚清,步伐稳重,语气友善:“我定了Beefbar,有没有荣幸邀请Colin赏脸吃个饭。”
沈砚清刚想拒绝,Eric补充:“有一些项目的问题,想请教Colin.”
工作都搬出来了,沈砚清也顺势答应了,陆承逍见缝插针插.进来:“我也要去。”
他走到两人面前,Eric体面而客气地伸手,“Francis,好久不见。”
陆承逍伸手回应,表情淡淡,“Eric.”
掌心相握,视线交汇,某种意味像一道白光对穿两人的眼睛。Eric不露声色,眼神看起温和,但眼角的纹理却是藏不住的锋利:“Francis能一起当然是荣幸,只是我与Colin要谈项目事宜,Francis是否有合规限制?”
陆承逍自然不会松口,冷峻的表情不落下风:“早就批了跨墙,没什么我不能听的。如果有,那Eric体贴下,不谈敏感话题。难得相聚,我很期待Beefbar的牛排。”
Eric微微眯了眼睛笑笑,侧身让出空间,大度地伸手:“那请吧,车已经备好。”
沈砚清站在两人中间,内心无语,只有两个字形容这种诡异的气氛:痴线。
餐厅的光线柔和,冷硬的大理石更显精致。精巧的餐盘里,深褐的焦香纹理渗出酱汁。银器和瓷盘轻微碰撞,没有刺耳的声音,绅士们用餐总是格外优雅。
助理们一桌,言谈甚恰。老板们一桌,微妙僵持。
陆承逍手里的刀叉切割牛排没什么声音,但牙关要咬出巨响。
从落座开始,Eric就装腔作势,一边询问Colin的菜品忌口一边叮嘱侍应生要什么不要什么。说得好像他多了解Colin似的,他们才见过几次,能知道什么。
结果他被光速打脸。
Eric似乎很自然熟练,将配菜里面放在Colin面前的芝士土豆泥撤走,离自己更近的芦笋换过去,并带着点笑轻松地说:“眼不见为净,这次看不见它你的胃口会比上次更好了。”
陆承逍的眼睛迅速转动,看看他再看看Colin,而Colin真的接受了,弯弯唇回了声thanks.
这个Eric真能装。
陆承逍在心里鄙夷地白了他一眼。
而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Eric都非常体贴细致地为Colin添菜,本来开了一瓶红酒,但Colin说晚上还有工作,Eric贴心地给他换了一杯苹果汁还特意叮嘱甜度高一点不要太酸。
每一件都令陆承逍惊讶且鄙夷,一开始以为这个Eric是瞎蒙的,结果真的知道。他凭什么知道?他为什么知道?他们见过几次啊?
餐盘里的和牛还残留炭火余温,像在扇陆承逍巴掌。他都不知道Colin喜欢什么,说起来他们都没正儿八经吃过饭。对Colin一无所知还不足以令他不爽,但在外人面前对Colin一无所知,而这个外人却知冷知热,简直令他胸腔滞涩。
而饮食习惯还不是最令他难堪的。
Eric没有聊他们都知道的项目,像是故意挑了一个只有他不知道的话题,看向Colin,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回味:“你上次说的那个问题,我仔细想过。起初我是持不认同观点的,但是我抽离出主观立场,以宏大叙事的角度去看,反复推演、验证,最终我的答案是,我认同你。”
说完,他端起同样的苹果汁,与Colin碰杯:“敬我们的殊途同归。”
“什么问题?”
陆承逍几乎是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