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玩一场
机舱内的洗手间狭窄摇晃,金色的灯光让镜子中的卫极画一览无余。
卫极画从衣兜里掏出被拆开的零件和子弹,慢吞吞的开始组装枪支。
枪械零件是之前坐他旁边的胡子男给他的,大概是用特殊手段才带进了机舱内,组装起来是一把类似于格洛克18,能连发子弹的自动手枪。
比普通手枪大一些,但比冲锋枪小,弹匣总共33发子弹,十分轻便,连发的速度约每分钟1100~1200发,杀人效率比大多数冲锋枪还快。
卫极画一边组装,一边在心里纠结自己后续该怎么办。
现在劫机团伙应该已经准备好动手了,他要是不老实参与,让劫机团伙中的绑匪察觉出他不是“扎罗”,那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卫极画不想死,也不想杀人。
好不容易要逃离阿南刻了,又碰上这种事……
要不待会还是摸鱼吧?
至于那些乘客,能救则救吧……
卫极画将枪别在后腰,稍微整理外衣下摆,回到了机舱内。
机舱内的气氛和他离开时相差无几,两个空姐在前方工作区泡咖啡,乘客们也还一无所知地待在各自的座位上。
金色的灯光如此柔和明亮,可即将发生的事,却让整个机舱在卫极画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晦暗。
卫极画默不作声观察所有乘客的特征和神态,发现至少四个乘客有异样。
有穿着商务装的公司高管,有打扮成游客的、穿皮夹克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
他们似乎是在等待什么,眼神不定地飘向后舱和前方的空乘组。
这种眼神,卫极画很熟悉。
旧城区的开膛手、阿南刻随处可见的罪犯、云海会所那些黑虎帮高层、季氏财团的保镖、剧团的成员……
那是杀过人的眼睛。
见到卫极画组装好枪械出来,原先在座位上坐着的胡子男满意地点点头,“正好赶上了。”
话音刚落,乘客中那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和那个穿着商务装的公司高管就躲开其他乘客的视线,悄然走到了工作区的两个空姐身后。
只是眨眼,他们便抬手捂住空姐的嘴,把枪抵在空姐的腰间,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其中一个空姐脸色惨白,点了点头,被压着走向驾驶舱。
舱门打开的瞬间,两个绑匪立刻挤了进去。
卫极画听到里面传来了几声闷响,然后是短暂的挣扎声,很快就归于平静。
几个乘客注意到前方的声响,警惕不安地四下环视。一个被母亲抱着的小女孩从母亲怀里跳下来,好奇地往工作区探头探脑,“空乘姐姐们不见了,前面开飞机的哥哥那里也有奇怪的声音!”
随着小女孩的话,警惕的乘客们开始不安地窃窃私语,有的年轻人还想离开座位去查看情况。
胡子男看着乘客们像受惊兔子一般的隐秘乱象,咧嘴一笑,从座位上站起身,猛地掏出枪向天空开了几枪。
砰!砰!砰!
火药味和淡淡的烟雾幽幽从枪口飘散开,刺伤每一个乘客的眼睛。
“都给老子安静!老实坐在座位上别动!劫机!”
“啊——!”
乘客的尖叫声,终于划破了机舱。
机舱内陷入了混乱。
有的乘客站起身想反抗、有的乘客抱头躲在座位下、有的乘客尽量维持冷静在座位上不动……刚才出声的小女孩则恐惧地趁机扑回母亲怀中保护母亲。
为维持秩序,其余的几个绑匪站起了身,分布在过道和舱门附近,手中都拿着枪,还抓住了几个想要反抗的乘客。
没有人蒙面。
没有人遮掩。
卫极画后背一下子就凉了。
他太熟悉这个套路了。在各种小说和影视剧作品中,绑匪不蒙面,意味着对方不打算留下任何目击者。
——这趟航班上的所有人,都会是死人。
兴许是驾驶舱内的绑匪做了什么,机舱顶端柔和明亮的金色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飞机窗外昏沉的云层隐隐划过闪电,照亮卫极画刹那间苍白的脸色。
“扎罗!站在那里看什么?”胡子男对卫极画吼:“你守后舱,等信号,看阿南刻那边多久放掉杰斯老大。中途有不老实的就处理掉!杀鸡儆猴别留手!”
废宅小说家卫极画突然被劫匪点名,吓得一个激灵。
他当了一辈子普通人,就算在阿南刻挣扎求生了几天,也不敢在这里当众反驳劫匪。
现在这场景,他要是敢站出来暴露出他不是“扎罗”,估计第一个打成筛子。
卫极画一点也不想“心花怒放”,只能继续假装劫机的恐怖分子,慢吞吞挪到后舱,扁扁的把自己藏在阴影中,窝窝囊囊不敢吭声。
后舱的乘客恐惧地看着他。
卫极画试图露出和善的微笑尽量安抚乘客,对方却更害怕了。只好作罢。
他没有在后舱守多久,没过五分钟,就有劫匪从前面的驾驶舱内表情难看地出来。
“怎么了?”
作为本次劫机策划的胡子男问:“他们不放杰斯老大吗?”
穿着商务装的绑匪摇摇头,“阿南刻那边说杰斯老大已经和前一批犯人一起押送到惩戒军团中转站了。”
“什么?已经到惩戒军团中转站了!那岂不是……”
胡子男说到这儿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们之所以那么着急地来劫机要求阿南刻那边放人,就是为了防止杰斯老大被送往惩戒军团。
可现在……人已经被送到了惩戒军团的中转站,根本不可能再被救出来。
那可是惩戒军团……聚集了这个世界上最臭名昭著的罪犯和精神有问题的疯子,那群疯子天天在战场上打仗,从20年前的分裂战争就开始打,打了20多年了还不消停,动不动就屠城灭国,连季氏财团都不敢去惩戒军团的地方。
而他们,就只是一群普通罪犯,就算再不要命,也不敢去和惩戒军团沾边。
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他们哪配?
现在杰斯老大和其他罪犯一起被送进了惩戒军团,能活过三天都算命大。
“杰斯老大的事情真的就这样了吗?救不出杰斯老大,我们怎么办……”
穿着皮夹克的绑匪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乘客泄愤,“之前我们抢银行的那些金条,只有杰斯老大才知道位置。说好的就最后干那一票,分完赃就金盆洗手,可现在……”
“先逃吧,保住命再说。我们总不能真坐着这架飞机飞去惩戒军团的中转站。”
胡子男作为策划劫机活动的主心骨,面色阴沉地对同伙们道,“把这架飞机里的人都杀了,先让机长换航向,按照原计划逃去南国,没人会认识我们……后面、后续我们再想办法。”
“恐怕不行,机长刚才说不转航向。”
穿皮夹克的绑匪粗声粗气道,“这趟飞机是去惩戒军团中转站的,准时到达是惩戒军团的规矩。机长和副机长专门飞这条航线,全家都在惩戒军团手里,不敢违反规矩。刚才用枪抵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转向,他们也不转,全部硬气得很,死都不怕。”
机舱内的气氛凝固到冰点。
“那怎么办?”另一个学生模样的绑匪暴躁地扯了扯衣领,“开到惩戒军团的领空就完了,那群疯子可不管多的,他们要是发现飞机有问题,肯定直接把我们打下去!”
绑匪们的吵嚷让胡子男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凶狠的目光扫过机舱内瑟缩的乘客,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有没有人会开飞机?会的话就站出来,我饶他一命。”
没人回答。
乘客们缩在座位上,有人发抖,有人流泪,有人闭着眼睛开始祈祷,就是没人站起来说自己会开飞机。
胡子男等了三秒。
五秒。
十秒。
“行。”胡子男笑了,咧开一嘴黄牙笑得很难看,“行,都他爹的是群哑巴。”
他抬起枪对准前排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我再问最后一次,有没有人会开飞机?”
中年男人嘴唇剧烈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旁边的女人恐惧地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不说是吧?”
胡子男的食指搭在扳机上,“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敢不杀人?”
砰!
一声枪响。
不是被抵着头的中年男人。是机舱中段的一个年轻人,他刚才试图打开手机求救,被身后的绑匪发现,一枪打穿了肩膀。
年轻人惨叫一声,从座位上滚下来,血溅在了过道上,在深色的地毯上浸开一片恐怖的暗色痕迹。
“啊——!”
先前被强行压抑的尖叫声终于再次爆发了。
最前方的小女孩吓得缩在母亲怀里,浑身发抖。
“这趟飞机是从阿南刻开出来的,阿南刻人不是都很厉害吗?怎么一个懂开飞机的都没有?”
胡子男不确信地收回枪,扫视机舱内的每一个乘客,“现在还没人会开飞机是吧?那行,我一个一个地杀,杀到有人会开为止。”
他懒散地走到那个抱着小女孩的母亲面前,“第一个。”
女孩母亲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死死抱着女儿,喉咙里发出“嚇嚇”的声音。
“先从小的开始吧。”胡子男弯下腰,满嘴的黄牙咧开,看向那个小女孩,逗弄着问,“小孩,怕不怕?”
小女孩把脸埋在母亲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倔强地抱住母亲,似乎想要保护母亲。她的母亲则恐惧地捂着女儿的嘴,抱住女儿小小的身躯。
“挺懂事啊,我之前杀的小孩都没有这么懂事的。”胡子男被逗乐了,大笑着抬起枪,对准小女孩的后脑勺。
“别——!”女孩的母亲终于崩溃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胡子男的腿,“求求您,她才5岁,什么都不懂,她不会记得这一切的,求求您——”
胡子男一脚踹在女孩母亲脸上,“滚开!”
女孩的母亲惨叫一声,仰面倒下去,口鼻间有血液溢出。
小女孩终于哭出声来,扑过去抱住母亲,“妈妈!妈妈!”
胡子男露出残忍的笑容,绑匪们焦躁的情绪也都有了发泄的出口。
唯独卫极画沉默地站在后舱的阴影中,
他的呼吸压得很轻,很浅,没人注意他。
他可以继续站在这里,继续假装绑匪的一员,和绑匪们一起想办法降落,等找到机会,就可以逃走。
冷静,冷静……
……现在站出去,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现场那么多绑匪,他连自保都难,根本没有救人的本事,站出去也是于事无补。
在阿南刻经历那么多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当烂好人才引起的。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逃离这一切了,就没必要再……
卫极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妈妈……妈妈……”
小女孩的哭声变大了。
好吵……之前吃下的止痛药好像过了药效,脑震荡又开始痛了。
“妈妈!妈妈……坏人!走开!”小女孩哭泣的声音尖锐,恶狠狠地咬住胡子男的手臂。
胡子男愤怒地把枪抵在女孩的头上,“你他妈!”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够了。”
胡子男的手顿住,疑惑地转过头。
所有的绑匪和乘客们,都因为卫极画突兀的话转过了头。
卫极画站在后舱的阴影中,身形隐没大半,看不清表情,只有灰蓝色的眼睛在闪电划过的瞬间冷峻幽暗。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条斯理走到前舱,面无表情地抬起枪,抵住了胡子男的额头,漠然道,“你们太吵了,没听到吗?”
“扎罗,你他妈的!疯了吗?!”
“他不是扎罗!”穿着皮夹克的绑匪大声喊,“我听过扎罗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不是扎罗?那是谁?
胡子男瞪大眼睛,“你是谁?扎罗在哪里?”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犯罪太粗劣了,看不出丝毫艺术感。”
卫极画抬起眼,露出温和的微笑,金丝眼镜的链条在他耳侧摇晃,“不如和我玩一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