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惊变之始
卫极画没有在滨海公寓找到何休,大概是对方去了剧团总部。
这属实是有些破天荒了。
卫极画没有具体设定的剧团总部位于阿南刻海景区地下1000米,一直在海洋的沙地礁石之下蔓延到临近的海港区,自有几个私人码头,便于内部成员行动和物资往来。
从现在已知的何休身份来推断,剧团总部在海景区也不奇怪。毕竟何休每天兼顾那么那么多身份,是剧团干部“主演”,又是剧团团长。是惩戒军团参谋长,又是军团长。时不时还要装成正经教授去南刻大学上课。
如此身兼数职,晚上大部分时间却待在滨海公寓,只能是因为剧团总部和南刻大学一样在海景区附近,何休为了让卫极画能随时找到他,刻意把工作带到了滨海公寓来处理。
现在公寓找不到人,只能说明事情真的很大。
何休是个聪明人,在刚看到卫极画坠楼时或许大脑空白了一会儿。但等查过卫极画给周玉的通话记录,又默许周玉和白羽带命运教派从季氏财团偷走卫极画的尸体,就说明对方已经明白卫极画提前留下了后手。
但按新闻内容来看,何休仍然在卫极画“死亡”当日对季氏财团开战了。
季氏财团与惩戒军团算是同一个等级的庞然大物,哪怕以战争起家的惩戒军团比季氏财团稍强一些,双方打起来也没有好处,只是持久拖着徒增消耗,直到双方都拖不下去为止,再休战。
战场定在了阿瓦隆,楚决这个“继承人”已经作为季氏财团代表过去了,何休肯定也得过去继续假扮惩戒军团的“参谋长”。
一切都是好的走向。
季氏财团和惩戒军团互相制衡,其他国家也会因此风声鹤唳,小心翼翼暂做观察,阿南刻得以保全。
但卫极画潜意识里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必须得在何休离开之前隐晦地确认何休的想法。
他预估着何休的思维,从无人的滨海公寓离开,最终在海港区礁石嶙峋处停步。
这个地方卫极画很熟悉。
当初他被季氏财团和剧团逼得情绪崩溃时就在这儿蹲着偷偷哭,秦惊浪的父亲偶然看见了,以为他要跳海自杀,请了他一顿关东煮,还给了他5000块钱。
这周围空荡无人,货轮汽笛来往,连人声都听不到。无论是躲起来暂时抛掉成年人的体面偷偷哭,还是一个人思考,都是很合适的。
卫极画就很喜欢坐这儿,而套用他性格的何休如今也在这儿。
现在刚刚清晨,日出被云层遮蔽,灰蒙蒙的天空压黑,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
新城建设紧急调动战备物资的红色货轮还在港口上卸货,穿着灰色连体工服的新城建设工人忙碌不休,海鸥嘎嘎叫着,盘旋呜呜汽笛声迎来送往。
何休站在礁石的高处,视线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灰沉之下,墨蓝色的海与阴云几乎分不清界限。幽暗的海浪拍打黝黑嶙峋的礁石又褪去,只有何休所在的那处才不受影响,仍然保留石质的灰蒙干燥,偶尔被雨丝细密笼罩。
卫极画没有走近,他站在更高的暗处,隔着几块礁石堆叠形成的天然阴影俯视何休,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是剧团给他发的那个,特殊合金的外壳,卫极画用这手机砸碎了季氏械生顶层的防弹玻璃,又揣着手机从季氏械生最顶层摔下来都没坏。
虽然卫极画在之前把手机关了机,但他敢肯定,何休要是想查,绝对能看到他的定位。不过他并不在乎,调出通话页面,找到了通讯录里自带的“主演”,按下通话键。
“铃铃……”
铃声响了两下。
下方的何休看着屏幕上属于的来电提醒,斯文地将手机贴到耳边。
“是您啊,您在看着我吗?”
何休没有询问卫极画假死的事。
自从卫极画跳楼把他吓老实了以后,他就彻底恢复了正常,温柔体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将问题跳过,微笑着说:“这里的风景很好。”
卫极画靠在高处礁石的阴影中,目光须臾落在何休的背影上,没回答,也没反驳:“你站的那个位置,看得到什么?”
他与何休隔着不远的距离,隔着风声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微弱的电流声让卫极画的嗓音有些失真。海鸥从他们中间飞过去,低低掠过水面,消失在远处货轮的方向。叫新城建设那艘红色货轮的汽笛声拉得很长,像天空的呼吸。
何休在海风呼吸中缱绻旖旎地偏了偏头,低笑道:“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冷空气在日出前凝结,晨雾缭绕朦胧的港湾。只有大海的喧嚣声,仿佛自己也沉没得很遥远。”
卫极画:……
过分有诗意了,只想随便说句话打探何休想法的卫极画有点跟不上何休这种文化人的思维。
卫极画无奈,叹气认输,“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
“只是碰碰运气。”何休恢复正常后的情绪稳定到让卫极画都自惭形秽,温和道,“虽然知道您没事,心中却总是欲壑难填,直到您再次找到我。”
卫极画不置可否,“你是想让我现在离开阿南刻和你一起走?”
“是的,哪怕这个世界按照您的想法运转,有些事情也是难以如愿的。总会出现一些意外。”何休平静地说。
卫极画靠在阴影处,听了大半天,终于是听明白了文化人的说话方式。
何休的意思是说,惩戒军团和季氏财团打起来对阿南刻是好事,但还是有人自命不凡忍不住趁机对阿南刻动手。
要不是何休对卫极画向来比较诚实,干什么坏事都会像对着告解室的神父一样直接说出来,听了他这话的卫极画都差点以为他是要让惩戒军团在背地里对阿南刻动手。
既然只是提醒,就没事了。
只要确定季氏财团和惩戒军团这两个巨头互相牵制,在阿瓦隆战场附近的北国就会被波及,无暇再出兵阿南刻。
同时,作为独立城邦的阿南刻位于东、西、南三国交界处,没了阿南刻这个缓冲点,东、西、南三国都会打起来。假如无人带头,这三个国家绝不会主动开战。
至于其他小国,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存在,除非联合到一起才能对阿南刻造成影响,但他们肯定是不敢在四大国和季氏财团与惩戒军团之前动手分蛋糕的。
这样分析,假如没有其他意外,阿南刻还能平静很长一段时间。
希望如此吧……
卫极画看着何休离开,自己也转身离开。
回到旧城区,他从[夢の間]夜总会的后门小巷进入命运教派的总部驻地。
因为惩戒军团向季氏财团开战的事,阿南刻今天放周假,补上前几天因签署战争应急调令的调休。
市民们空下来了,邪教就猖狂了。
于是,命运教派今天开了晨会。
卫极画离开之前,几个穿着紫袍的教士正在对着白板投影上的PPT讲经。
夜总会大厅前面还晃着镭射灯,播放着DJ迷离暧昧的音乐。后面和地下的区域倒是学术氛围浓重,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偶尔有几个老头老太太边听边打瞌睡。
现在卫极画回来时,经已经讲完了,教士和修女正在给信众发早餐和鸡蛋。
临时通知的晨会,没看到毒蛇和灰鸟,还算安全。
卫极画目的明确地往回走,和驯兽师同批次却不同型号的外骨骼连接四肢关节,封闭着胸腔,让他胸腔里装着新器官和药水哗哗响,听起来很像那种一肚子坏水并且半桶水晃荡的表情包。
卫极画自寻其乐。
他手臂的骨头和腿上有些是断了的,比不上一直有药水泡着的躯干,骨骼之间互相摩擦和血液流动的过程还挺痛,浑身上下像有蚂蚁在爬一样。出去晃了这么一圈,药物的残留效果已经开始失效了,真有点熬不住,必须得再回鱼缸里,趁着鱼缸里的药物时效没过和小周警官一起当美人鱼。
一个紫袍神父见了卫极画,赶忙迎上来:“您回来了?刚才我们收到消息,那个‘楚决’已经作为季氏财团的继承人去阿瓦隆战场了。您不要太为这件事劳心伤神了,现在阿南刻又不打仗,我们等一阵也没什么关系的。”
卫极画抽了抽嘴角。
这群命运教派的邪教徒还在惦记替换仪式的事呢?看见他出门,居然还要给他找个理由,怕他因为楚决走了没办法杀人而劳心伤神。
那很虔诚了。
赶时间的卫极画摆摆手打发了对方。
“卫极画?你回来了,没事吧?事情解决完了吗?”白羽在无菌室的鱼缸边见他回来,站起身想看看他的情况。
“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我先睡会儿。有事叫我。”
卫极画一头扎进药水里,把刚爬起来想说话的小周警官撞了下去。
白羽赶紧贴着鱼缸帮卫极画把维持行动的外骨骼摘下来,又费力地把外骨骼捞出来,“你们都熬了很多天了,睡会吧,我看着,有事叫你们。”
说完,他又补充,“不过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季氏财团自顾不暇,阿南刻应该不会再打仗了,市长说再过一阵看看情况,没问题就可以陆续让城市复工恢复正常了。”
“希望如此吧。”卫极画低声笑了一下。
睡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卫极画闭上眼睛,外界天空灰蒙蒙的太阳从清晨被彻底落下。
人们终于逐渐放松了下来,所有人都以为战争不会再发生在阿南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