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市长电话
卫极画抱着碰运气的想法,当即决定去海景区找何休。
夜雨蒙蒙,阿南刻的城市霓虹逐渐亮起。悠悠的海风从海面上奔来,穿过沙滩,摇曳路边做景观的棕榈树。
海景区的灯光一如既往,来往的游客却莫名稀少了起来。
卫极画记得昨天傍晚商业街上还都是人。他因为何文芷遇刺案带着小周警官逃来这边时,为了避免被挤散,还得跟抓猫一样拽着挣扎的小周警官不放,生怕自己落单后被季氏财团的特工抓住弄死。
昨天商业街上人挤人,两个人不方便走。现在卫极画一个人来,街道上又行人寥寥。连街上的美妆店和文创店都关门了,橱窗里的假人模特在黑下去的灯光中无声凝望行人。
偶尔有几个游客的手机亮着,在蒙蒙细雨中匆匆拖着行李箱从酒店连夜离开。
卫极画本来还有点奇怪这群游客手机上亮着的是什么,抬头一看,商业广场上的巨型LED广告屏上明晃晃亮着他的照片和罪行,终于释然地笑了。
哈、哈哈哈……原来是他的原因啊,你看这事整得。
卫极画尴尬地退到街道角落,避开这些来去匆匆的游客,避免吓到人。
这些来海景区度假的游客们大概是怕战争真的在阿南刻打起来后走不掉,才抓紧时间连夜离开。要是跑路中途发现卫极画这个引发战争导火索的通缉犯上去搭话问他们为什么要走,肯定得吓坏。
还好没上去问,不然多让人尴尬。
也不知道这些游客中途改变行程改签机票和退酒店房间亏了多少钱。
卫极画有点愧疚,缩在街角不太自在,可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纯属季氏财团故意为了挑动战争诬陷他。
过多道德感导致的愧疚瞬间如同奶油般化开。
做人还是不要太内耗,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就会好受很多。反正季氏财团本来就很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极画自我开导一通,立刻神清气爽,晃悠悠的往滨海公寓走。
“滴滴——”
身后传来喇叭声,打断了他的思维。
卫极画扭头,发现居然是一辆马路上巡逻的警车。
警车的顶端亮着蓝红色的警示灯,为首的警官在驾驶座眯起眼睛,隔着霓虹下的细密的雨雾,莫名觉得卫极画的身形有点眼熟,下意识打开雨刮器刮掉车前玻璃的雨丝。
雨丝被抹去后,独自站在街道上心虚的卫极画更显眼了。
警官皱了皱眉,用喇叭对卫极画喊话:“阿南刻执法局例行检查!前面的市民,请在原地不动!出示一下身份证明!”
卫极画:……
*
“姓名?”
“卫极画。”
“年龄?”
“21。”
熟悉的执法局,熟悉的审讯室,熟悉的惨白灯光。仿佛多次时间循环的午夜梦回。
卫极画被手铐铐在审讯桌前,头顶着身后墙壁上鲜红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标语,忧郁地坐在执法局的审讯室自闭。只有在对面警官问他问题的时候才老实回答,回答完就闭口不言,继续保持忧郁破碎。
他没想到,他都已经通过背黑锅从恐怖罪犯升级成战犯了,被正义的警官们抓住以后,居然还会被抓进执法局的审讯室,回答这种类型的基础身份信息问题。
明明他都已经是执法局的熟人了,警官们可以直接把他的信息填进去,偏偏还要根据程序再问他一遍。
……好绝望。
真是失算了。
原本在阿南刻街道上巡逻的警车是没有那么频繁的,就算阿南刻的通缉犯像超市批发的塑料袋儿也没有闹到这种程度过。
但等何文芷死了以后,街上的搜查就严格了起来,时不时就会遇到巡逻的警官抽查可疑人士的身份证明。
海景区人挤人的时候,不一定查到卫极画。现在海景区游客都跑了,只有卫极画一个人走在路上,那是100%会被查的。
柔弱小说家卫极画非常之脆皮,当然是打不过车里的几位警官的。一个擒拿术就能让他扁扁地被摁在地上扑腾。
为了体面,卫极画在警官叫住他时没有进行任何挣扎反抗的举动,还没等警车里的警官看到他的脸,就自己主动拉开警车的车门坐了进去,还礼貌地请后座不知所措且如临大敌的警官给他让个位置。提前避免了自己被摁在地上殴打一顿的结局。
就这样,被誉为“犯罪之神”、“世界之恶”、“全球顶级恐怖分子”、“邪恶战犯”
………且受到所有罪犯膜拜的卫极画普普通通的落网了。
伟大的卫极画再次回到了他忠实的审讯室。
熟悉的冰冷手铐,熟悉的鲜红标语,熟悉的审讯灯,一切都是那么的亲切。
对面还坐着卫极画熟悉的陈永年警官。
按照惯例,陈永年警官旁边本来该坐着小周警官的,但小周警官昨天被卫极画拐走了,所以是另一个警官帮小周警官代班顶位。
这位警官也是熟面孔。
之前卫极画在重案组办公室找小周警官时,这位警官不小心直接撞到了卫极画怀里,当时还脸红不敢看卫极画,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卫极画还以为这位警官是实习小警察来着,毕竟对方对小周警官的称呼是“周玉前辈”,执法警徽上也是空白的。
结果现在一看对方额外挂在警服上的军衔——嚯!军徽上六条命运之线,位至中将!
居然是从阿南刻防卫军里出来的,好大的官……
在阿南刻,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中将的人,不靠资历和年龄,只能是刚入伍就立了特别大的功。然后因为年纪太小,没资历和经验领军,只能带着军衔从部队转到城市内部,从基层开始镀金学习,再走政治一途飞速上升。
怪不得看起来那么年轻,还能有资格跟着陈永年警官一起审“战犯”。
外表只比楚决年纪大一点……估计是通过跳级去南刻大学军事系,又直接被保送军部的。
年轻人好啊,年轻人没经验,好说话。
卫极画三两下摸清了对面警官的所有信息,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股难言的亲切感。
被抓进阿南刻执法局的审讯室,肯定是比被季氏财团抓住更安全的。何况对面是好说话的熟人。
卫极画在脑子里认真斟酌了一番措辞,决定好好和警官们解释所有事情的经过,洗清自己的嫌疑,戳穿季氏财团的阴谋。
正欲开口,他的邪恶人格却在七日循环的影响下突然顶号。
——祸从口出。
卫极画语言系统失调,脑子一抽,不受控制地挥手和陈永年警官热情地主动打招呼:
“陈警官,晚上好啊,好久不见,收新徒弟了?不过现在都7点多了,还没有下班吗?工作这么辛苦啊?”
手铐的锁链随着卫极画的挥手反射审讯灯的刺目白光叮铃作响。
卫极画维持着笑容,心中绝望地开始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话听起来很礼貌,实际上完全就是挑衅啊啊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陈永年警官就是因为他才加班到现在的,但邪恶卫极画选择假装不知道,还故意挑衅着提周玉的事。
跟黄毛把人家女儿骗走了,把岳父气到吃降压药,还要故意在岳父面前说“你女儿天天给我洗衣服做饭”一样纯坏。
刻薄得跟何休对除卫极画之外的其他人说话时也有得一拼了!
偏偏卫极画邪恶人格上线后就是管不住嘴,跟陈永年打完招呼后又去撩拨旁边的新警官,“警官,好久不见,怎么称呼?您看起来年纪很小,军衔倒是挺高的,是没毕业多久就去军部了?”
小警官听到卫极画质疑自己的年龄,被太阳晒得黑黑的脸涨得通红,在卫极画笑眯眯的注视中要吃人一样恶狠狠地怒声道:“卫极画,现在是审讯,应该你回答我们的问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谈旧情!”
卫极画忍俊不禁,冷峻深邃的灰蓝色眼睛微微弯起,“别生气,警官,不擅长的话,可以不用装凶。而且我这不是很配合吗?碰到巡逻的警官时都没反抗,自己就上车跟着来执法局了。”
“够了。”陈永年看卫极画又要花言巧语,抬手将经验不足的中将小警官挡在身后,目光充满压迫:“卫极画,端正你的态度!你知道你闹出了多大的事吗?整个阿南刻都有可能因为你而毁掉。”
“嗯?您是指何文芷和季乐文?”
卫极画将手肘搁在审讯桌上。
他像是觉得无聊了,终于坐直了身体,十指交叉放在下巴前,平静地回应陈永年的质问:“陈警官,您想问的就是他们的死吗?”
“不然呢?”陈永年不置可否,“你又想用巧合来推脱?说自己是无辜的?”
“哈……”
卫极画笑了:“陈警官,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假如我说是,您会相信吗?就算您相信,您觉得,季氏财团会相信吗?”
“季氏财团?”陈永年沉下脸。
陈永年知道卫极画指的是什么。
何文芷和季乐文已经死了,季氏财团绝不会放弃这个挑动战争的机会。无论凶手是谁,季氏财团都会把罪责推到阿南刻。现在质问卫极画是不是凶手,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结果已经定下了,战争不可避免,阿南刻必将遭此一劫。狂奔的命运无法阻挡,如同既定的战车总会冲向前方,哪怕前路尽是阻碍与绝境也无法停下,只能被缰绳牵引着一路奔向未知。
陈永年沉默地与卫极画对视:“所以呢?卫极画,你到底想干什么?杀了他们,挑动战争,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既然您知道这对我没有好处,又何必再问呢?”
卫极画在叹息中无奈地撑起下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暗流涌动,如同暗室中静谧深邃的冷色调油画,越想要看清他,越是隔着迷蒙细雨般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他说:“陈警官,季氏财团的事情我很遗憾。我知道你为此而愤怒,但这并无用处。无论你们是否相信,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无关?”
陈永年冷笑,“你是想要推脱责任?”
“不,我并无此意。”卫极画轻笑,言语间没有丝毫情绪。既没有为陈永年的质问而慌张,也没有因为自己被困于此地的处境而动容。
他给人一种诡异的非人感,好像一切都漠不关已,只是隔着叫人难以理解的距离俯视随手拨弄的世界,对坐在他面前的陈永年轻慢微笑:
“陈警官,我并不否认事情因我而起,只要你们需要帮助,我会承担相应的责任。不过今天不行。”
“什么叫做今天不行!”
陈永年面带怒容:“卫极画,你把法律当成什么?不要太傲慢了!这里是执法局!季氏财团不会再帮你,只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你头上,利用你的行为针对阿南刻!你以为你还能像前几次一样出去吗?”
“我知道。”卫极画含笑道。
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睛彻底暴露在透彻的光线下,仿若浮动璀璨火彩的冷萃宝石,静谧的色彩迷离又灼目,很愉快似的唇角上扬,语气笃定,一字一顿说:
“假如季氏财团知道我在这里,早就已经该派人过来了。不过,既然你们没有把找到我的信息暴露给季氏财团,现在就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
——铃铃铃!
审讯室的内线电话发出了响声。
坐在旁边的年轻警官接通电话,神色错愕,不可置信,过了许久,才低下头扯了扯陈永年,压低声音:“局长……市长的电话,让我们放人。”
陈永年一顿,猛地抬头与卫极画对视!
卫极画微笑着摊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