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参谋长被绑走了!
卫极画爬出密道,溜出教堂,在轰鸣的枪火声中尽量压低存在感。
地上到处都是死状惨烈的尸体和残肢,偶尔不小心踩上去,脚感软唧唧的,容易摔倒。还有的尸体死得早,已经在风雪中被冻硬了,僵硬的肢体或五指有时候会不可避免地勾住卫极画的小腿。
“呃呃我……”卫极画灵魂都要吓出窍了,感觉到那些冻僵的肢体隔着西装裤的布料碰到他的腿,头皮发麻,像被点着尾巴的狗一样在心里吱哇惊恐乱叫。
“借过、借过……不关我的事啊……我是路过的普通小说家,冒犯冒犯……你们要报仇就去找你们元首吧,都是他干的……”
卫极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反反复复给尸体道歉,忍着害怕躲过路上的残肢,胆小怕事地往祭坛的方向挪。
他要找的何休教授正站在祭台之上,衣着单薄,衬衫被血染红,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被仪式匕首割出了三道恐怖的伤口,粘稠的血液顺着小臂蜿蜒至指尖,滴落在祭台上。
何休很专注,苍白的脸在祭坛四柱火光中忽明忽暗,唇角淡淡的弧度抿着,那双和卫极画相似灰蓝色眼睛低垂,神情不明。
雪花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的肩上,静谧地掩盖祭坛四周支离破碎的可怖尸体。
——这是何休,真正的何休。
不像证件照片和视频图像上见到的那样失真,不是南刻大学那些学生们眼中温和疏离的教授,也不是惩戒军团里那些罪犯喊的“参谋长”。
任何身份都只是侧面的映照。
而现在,站在祭坛中央的是一个活着的人。
火焰中,飞雪中,蔓延的血迹中,显得过分脆弱安静。像一幅被遗忘在暗室中的旧油画。
亲眼见到失踪的何休教授这副模样,内疚之情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样将卫极画淹没。
卫极画脑子里有很多话想说,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为了活命顶替了何休教授的身份,骗何休教授的同事和学生,住何休教授的房子,还不问自取借人家的钱。
连知道何休教授被抓,他都要来迟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逼迫着主持仪式受伤,流那么多血。
看看何休教授这苍白安静的样子,说不定是失血过多说不出话了!
卫极画羞愧得不敢和何休搭话,原本想第一时间告知顶替身份的事情,现在也偃旗息鼓。
他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终于心虚地在祭台下方小小声:“……何休?”
听到卫极画的声音,祭台上的何休似乎有些错愕。
那双与卫极画相似的灰蓝色眼睛越过脚下蜿蜒的符文,越过四周还燃烧冒烟的直升机残骸,越过那些在地上挣扎爬行的伤员,落在了卫极画身上。
卫极画不知何时站在祭台下,正仰头望他。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居高临下看到卫极画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近到他几乎能闻到风雪中似有似无的冷冽雨雾气息。
明明是居高临下,身高也相差无几。可站在下方的卫极画抬眸看他时,却比他想象中更高。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祭坛上朦胧的蓝紫色火焰,倒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倒映着他的脸。
何休走到卫极画所在的祭台石阶前,手臂上被割开的伤口血肉翻卷,血腥气滴滴答答。
台下的卫极画盯着何休的手臂伤口,急得手足无措。他想让何休赶紧下来包扎一下伤口,但是话到临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也冻僵了做不出表情。
何休教授没见过他,他顶着和对方相似的脸贸然出现,对方肯定很惊诧吧?假如他直接开口让何休包扎伤口,并且说这里危险让对方跟他走,何休教授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觉得他别有用心?
那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让对方知道自己没有恶意,等获取了对方的好感,再借势提出让对方赶紧处理伤口跟自己走?
呃……好复杂的选项。怎么又像是在旮旯给木!?他之前旮旯的都是恐怖罪犯,根本没有旮旯正常人的经验啊!
以他一看就很坏的男鬼长相,到底要怎么获取何休的好感?
卫极画冷着一张脸盯何休,憋了半天:“在做什么?”
这话刚说出口,卫极画就后悔了。
……他究竟在说什么?精湛的旮旯给木技巧呢?
居然一来就质问吗?!
卫极画都快给自己跪了,绝望地在幻觉里看到何休头上冒出扣好感的提示。
幸好,现实的何休教授貌似是一位温和的文职人员,哪怕被他质问,也没有像其他一言不合就犯病的恐怖罪犯一样就地取材用手上的仪式匕首捅他一刀,反而静静地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替换仪式罢了。”
何休叹息:“神注视着谁,世界就围绕着谁而运转,如同命运的丝线,一切都要为被那位‘被选中者’让路……命运教派想用替换仪式得到那位‘被选中者’的信息,再杀了他,取而代之。”
卫极画在台下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替换?什么被选中者?什么取而代之?
命运教派怎么搞这么玄乎?
要不是清楚自己没在小说中设置玄幻因素,卫极画都差点要相信了。
假如用命运教派这种玄幻仪式的视角打开他的小说,那这个“被选中者”不就是指的“主角”吗?
全世界都是小说中的故事,那剧情肯定要跟随主角运转啊!不跟着主角转,难不成还跟着配角转吗?
命运教派搞这么个神神叨叨的仪式,就算真乱蒙着成功把主角杀了又怎样?
玄幻小说可以随便设置个事件让主角复活,没有灵异情节的现实小说就直接设定主角没死,任这些邪教仪式搞破了天都没用。
只要卫极画这个作者不同意,主角就不可能被替换。
所以卫极画觉得这些邪教仪式真有点扯。
当然,卫极画无意否决何休教授对于神学的研究。正常情况下,卫极画绝对会尊重他人的任何行为。
但现在,何休教授为了这个替换仪式,往手上划了那么多刀,要是再站在这不走,血迟早得流干。
何况北国士兵正在源源不断地往这个广场赶来,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卫极画权衡利弊,不得不做一次恶人,让对方认清现实。
他对祭台上的何休伸出一只手,诚恳道,“跟我走吧,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仪式不会有任何用处。”
何休闻言,愣了愣,盯着卫极画向他伸出的手,苍白的唇角弯了一下。像一条蜇伏很久的蛇悄然抬起头,稍纵即逝。
“仪式已经成功了。”他说。
卫极画:?
卫极画扭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改变的祭坛,还有周围废墟的浓烟与地面的尸体,没看出有任何区别。也没看出有什么仪式成功的征兆。
见鬼了,难道何休教授因为失血过多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哈、”看到卫极画的茫然,何休忽然突兀地笑了。这一发笑,就没个间断,变成了一连串的神经质低笑。
何休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他的头微微垂下来,黑发从额边滑落,短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胸腔发出震动,笑得一阵一阵地闷痛。
像忍了许久,却碰到一件很好笑又值得愉悦的事,于是终于不忍了。
卫极画被他笑得心里发毛。
周围的士兵已经围过来了,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可何休却站在祭台之上笑个不停,手臂狰狞的几道伤口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淌血,卷起的衬衫袖口、甚至衬衫下摆都被浸透了,变成一种刺目的暗红色。
北国士兵都来了还不跑!叽里咕噜笑啥呢,疯了吧?
卫极画是中途休学的丈育,真搞不太懂何休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在想什么,冷着脸上了两节石阶,抬手握住何休的腿弯,像抓猫一样把人直接从祭台上拽了下来!
何休的身体骤然失衡,重心前倾。
——他的瞳孔微不可查放大,身体在失重中僵硬一瞬,就被卫极画扯进了怀里。
雪从肩头簌簌地落下来,他的下巴磕在了卫极画的肩上,耳廓不慎擦过了卫极画冰冷的呼吸,像一片雪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以何休的视角,刚好能看到卫极画被掐出一片青紫的脖颈和颈侧的四分休止符针孔,油画般迷离的蓝紫色,像是一个刺青,一个标记。
于是他又笑了,抬起鲜血淋漓的那只手臂,用沾着血的指尖摩挲卫极画颈侧那处刺青。
脖颈是要害部位,脆弱、柔软、没有任何防护。用力一掐,就会因窒息而死。划开一道口,大动脉的血液就会喷涌而出。
正常人被摸脖颈,都会感觉不自在下意识躲开。卫极画也同样努力想躲,但因为隔得近,还是何休被抹了一身的血。
那些粘稠温热血液顺着卫极画的脖颈流进领口,将衣物沾染成暗红色,被北国零下30度的冷风裹着雪花劈头盖脸一吹,很快就湿答答地贴在身上湿冷一片。
……冷得卫极画不小心把专门含在嘴里、让自己说话不哈热气的冰块生吞了下去,差点把自己给噎死。
哪怕是为顶替身份的事对何休很愧疚,卫极画也有点怒了。
干什么啊!没事呼他一身血干什么?!
卫极画小发雷霆,决定成为一个冷酷的人,在逃跑过程中都不和何休说话了。以此避免在没有含冰块的情况下说话,毁坏形象。
他恼怒地把何休抱紧了一点,趁着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体面地逃跑,却没看到周围端着枪的北国士兵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带走何休。
北国部队的大部分将领和军官都是何休安插进去的下属,这些士兵也都知道何休的身份,暗中听从何休的命令。
可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们大人可是惩戒军团的参谋长,向来冷漠严肃。
可现在居然突然出现一个长得和他们参谋长一模一样的陌生人,直接像抓猫似的把参谋长从祭台上扯下来扛走了?!
怎么办?要救参谋长大人吗?!
可是参谋长大人为什么没反抗啊?
不行!这种当着他们的面绑走参谋长的行为太恶劣了!
一定要把参谋长大人救下来!说不定还能得到参谋长大人的赏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