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开始之前
列车在黑暗中行驶了许久。呼啸的风声从破损的车厢门冲进来,将暖色的灯光和车厢变得冰冷可怖。
“哐当——哐当——隆隆隆隆——”
列车停下了。
停在了一处昏暗的地下站台前,距离地面不远,隐约能够听到上方传来街道的人声。
现在正好是清晨派发物资的时间,上面民众排队的声音隔着一层井盖细细碎碎。
列车驾驶员停下车,小心翼翼地转头窥视旁边的护卫队长,“呃,大、大人……到锈骨堡了。”
“到了?好……”
护卫队长深吸一口气,握紧枪,终于看向被护卫队层层包围的卫极画,“锈骨堡到了,可以放开我们元首了吗?”
人群中的卫极画没有说话,倦怠地垂着眼。
他衣物上的冰雪未融,坐在北国元首旁,拎着北国元首的脖颈,姿态很松弛。
北国元首之前被他往地上砸了一下,规整的红发散落遮盖隐隐有血渍的前额,辨不清神态,坐在他旁边,宽厚的脊背挺得很直。
“何休,锈骨堡到了,不管你要做什么,就此打住吧。”
北国元首声音低沉,像一位平静的长者,“军队已经部署,命令已经下达,我安排好的一切都在执行的过程中。哪怕我死在这里,也绝不会停止。你杀了我无济于事,甚至会让这一切提前。”
卫极画扼着北国元首的脖颈,微微抬了抬眼。
他的脑袋太疲倦,又一直在发烧,列车的抖动让他脑震荡犯恶心,刚才差点睡着,听到北国元首和他说话才回过神。
不过北国元首到底是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呢?
部署了什么军队?下达了什么命令?怎么提前?提前什么?
这北国元首怎么说话只说半截,一副默认他怎么都明白的态度,以为他的目的是制止对方的计划?
他能知道什么鬼啊?
卫极画对此根本就一头雾水……
他原本只打算挟持北国元首借机离开的,怎么北国元首就误以为他要生气杀人了?
这让他怎么下得来台?总不能真把北国元首杀了吧?没了北国元首这个人质,卫极画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护卫队的人开枪打爆脑袋。
他纠结了一会,打算直接把北国元首控制着带走,抓着北国元首的脖子就示意旁边的护卫队别挡道。
“这是怎么了?”
车厢外传来脚步声。
车厢外是隐蔽的站台,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工作人员和士兵。
这对于卫极画来说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他背后没长眼睛,就算他挟持着北国元首往外逃,只要人一多,后面有人偷袭他,他就会立刻现出原形。
当场“脑洞大开”,“心花怒放”都算好的。
卫极画不动声色警惕了起来。
可站台外的人,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士兵,也不是工作人员。而是穿着季氏财团制服,领口处有蓝紫色鸢尾花标识的季氏财团成员。
大概有七、八个。
领头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严肃中年人,外面穿着利落的防弹衣。身后是其他拿着枪的季氏财团外勤行动组特工。
一个特工看见车厢内的情形,目光在卫极画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微微侧头低声和领头的中年人小声说了些什么。
领头的严肃中年人抬起头看了看卫极画,又看了看被卫极画挟持的北国元首,确认卫极画的身份,认出卫极画就是季氏财团前几天找回来的那个明面上的继承人,眉头紧皱,“卫少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极画被叫出了姓氏,有些诧异。
他不认识这个严肃中年人,估计对方应该是季氏财团的一个中层小领导。
按照卫极画原本的性格,多少会攀谈几句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信息。但在七日循环的影响状态下,卫极画没有太多耐心,甚至因为对方的语气隐隐不尊重而想杀人。
“你刚才……是在质问我吗?”
卫极画烦躁地捏了捏额角,“你是什么身份?季氏财团的一条狗?”
严肃的中年男人因为卫极画的话,表情略有些不善,盯着卫极画看了片刻,终于变成了职业化的公事公办,“卫少爷,请放开元首大人。元首大人代表北国,和我们季氏财团之间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没有结束,假若您和元首大人之间有什么误会,可以交给我们来处理。”
他毫无情感波动,“现在,请您离开吧,这里的事,我们会办妥的。”
卫极画突兀笑了。
这个季氏财团的中层小领导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话语间没有丝毫尊敬。
季氏财团现任董事长是“主角”的奶奶,这位季氏财团董事长唯一的孩子,就是“主角”的父亲。
至于季氏其他两房,都是前任董事长,也就是主角爷爷的其他妻子生的。
在“主角”父亲被“主角”杀了的情况下,卫极画顶替了“主角”的身份,那就是又占嫡又占长,在“主角”奶奶没死的情况下,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
不过在设定中,这位“主角”的奶奶寿数将近,季氏二房和三房的成员趁机暗中掌控季氏,阳奉阴违,打心里觉得“主角”迟早要死,以至于季氏财团内部也都多有轻蔑。
后续的设定结局中,季氏财团内部是被“主角”大清洗全杀了的。
而现在……顶替“主角”身份的是他。
他是不是脾气太好了,太给这些玩意儿脸了?
留个标记让剧团的犯罪分子过来把这些玩意儿都杀了吧……
卫极画单手掏出手机,用无闪光模式对着几个季氏财团的成员拍了一张,然后共享当前地点,顺手发了个任务出去。
“卫少爷,你在做什么?”
季氏财团带队的中年人见卫极画在原地抓着北国元首摆弄手机,语气严肃,“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我们和元首大人有要事要谈,请你先离开。”
卫极画没说话,他刚好发布完了任务,随手放了北国元首,借着季氏财团在这里的机会离开护卫队的包围圈。
“……等等。”
刚站起身的北国元首叫住他,用手帕抹去额头上被他撞出的血,脸上仍没有任何表情,面沉如水,哑声对卫极画道:“何休,我的安排不会停止,但两个小时后,锈骨堡市政中心底下有一场拍卖会。假如你有想要的东西,在献祭开始之前,可以去看看。”
卫极画抬了抬眼,还是没明白北国元首又以为他懂了什么,只是记住了对方所说的信息。转身离开。
季氏财团领头的中年人见卫极画走了,轻蔑地收回视线,回头对北国元首微微欠身,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元首大人,很抱歉,那位是我们明面上的继承人,刚找回来不久,许多规矩不懂,身体也不好,医生说他活不了多久。假若他对您有任何冒犯,请您见谅。”
中年男人说这话时没注意到周围护卫队的表情。
——什么叫做刚才那个怪物是季氏财团找回来的继承人?
那怪物鬼气森森的,真的是人类吗?
而且什么叫做刚才那个怪物身体不好,活不了多久?
徒手拦住列车,并且直接把他们的合金车厢门硬生生掀开,这叫身体不好?哪个医生下的诊断?
季氏财团这种说辞,是要包庇那个怪物杀了他们一整个地下堡垒的军官和精英、并且当众挟持他们元首的恶行,随便找个借口威胁他们闭嘴吗?!
护卫队长愤恨至极,几乎想要质问季氏财团什么意思。
北国元首却在这时平静无波地先开口了,“季氏财团的歉意,北国接受了,但愿物资能按时到位。”
“这是当然。”季氏财团领头的中年男人露出微笑,“不过您刚才何必多与那位说话?您没必要看在季氏的份上包容卫少爷,他没什么能力,在财团内部也没有任何话语权,对您来说,他没有任何作用吧?”
“包容?呵……”北国元首轻轻用手帕摁住之前被卫极画砸得还在涌血的额头,不置可否,“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说完,他示意驾驶员重新启动列车,“走吧,按照日程表,还有半个小时,我有一场重要会议。”
驾驶员张了张嘴,连忙点头。
列车重新启动,咆哮着离开站台,冲进了幽暗的隧道。
季氏财团的中年人站在原地,望着离开的列车和空荡荡的铁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回去,唾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头顶,地面上已经有几个剧团成员遵循着卫星定位赶过来了。
“剧作家大人刚发布的任务好像就是在这里!给了好多积分!我们做完这个任务说不定就能升职当正式成员了!”
“你跑什么!等等我啊?”
“等你?就那么几个目标,谁抢到算谁的!”
几个很有上进心的剧团成员你争我抢,挨挨挤挤,跟第一时间冲往食堂抢饭的学生一样从北国飘着雪的街道中风似地刮过去,路上的行人都顾不着了,恰巧撞上了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卫极画。
地面本就湿滑,柔弱小说家卫极画被这群努力升职的犯罪分子一撞,差点没站稳。
“唔……!”
卫极画在冰上打了个滑溜,拼尽全力才维持住自己没有狼狈摔倒,恼怒地扭过头去看刚才那群撞了自己的路人。
干什么的?跑那么快?
七日循环的影响下,卫极画恼羞成怒想追上去,被冷风一吹,又觉得没必要,扶了扶晕乎乎的头,挪到了街边。
现在刚刚清晨,5点多左右,天蒙蒙亮,还弥漫着晨雾,旁边物资派发点的北国民众已经在飘飞的雪中排起了长龙。
有工人,有商人,全部都穿着颜色暗沉的北国风格厚衣,再不济也有个夹袄。
忧郁的卫极画站在这里鹤立鸡群。
北国民众的物资里面都有大量药物,用于洗脑和控制的“七日循环”,还有用于保证身体维持工作强度的兴奋剂和强化剂。
前两天,药物过量的人就引发了骚乱。
今天磕多了药物犯病的人更多了,在排队的人流附近,还有街边街角,到处都是身形扭曲抽搐,上下肢怪异折叠,双眼泛白如同“丧尸”的北国民众。
卫极画靠着街道边的红砖建筑,小心躲着这些药物过量的瘾君子,打算先去隔壁街区的命运教派教堂领点纯天然无污染的走私鸡蛋。
他一边往教堂去,一边思考北国元首之前跟他说的“假如有想要的东西就去市政厅地底拍卖会”和“在献祭开始之前”是什么意思。
主战派抓学者是为了和季氏财团做生意。
但之前诺瓦兄弟会还有命运教派都提到了抓学者献祭的事。
现在北国元首也说要有献祭。
到底是要献祭什么?
卫极画明确记得自己没有在小说中设置过任何玄幻因素。所以这“献祭”肯定没什么作用,只能是忽悠人的邪教。
但北国元首除了人品不行以外,看起来挺正常的,被他当众控制都能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会信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