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其实是不是对我也没有那么狠心?
雷诤是真不理解,洗个澡而已,怎么就能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满地的碎玻璃和混了水的血迹,顺着瓷砖缝隙蜿蜒流淌,打眼一瞧,简直搞得跟个凶杀案现场一样。
雷诤看着束函清那只血淋淋的右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一边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一边动作称不上多温柔却极稳当地把人从那堆碎玻璃渣里一把横抱了出来。
束函清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骨架匀称柔韧,可雷诤抱着他大步往外走,硬是连气都没多喘一口。
雷诤根本没理会浴室里的那一地狼藉,径直把人安放在内室的单人铁架床上,转身扯过那件干净的墨绿色基地军衬给束函清胡乱套上,随即反手拎起搁在桌脚的药箱,重重地拍在了床头。
束函清一言不发,眉头紧蹙,一双被热水熏得有些潮红的眼紧紧盯着雷诤的动作。
雷诤蹲下身去,用医用镊子把卡在肉里的碎玻璃渣子一粒粒夹出来,随后动作粗鲁地拧开一瓶医用消毒水,要是给他自己处理伤口,直接一瓶就顺着伤口兜头倒了下去。
可这是束函清。
这人本来就讨厌他了。
雷诤找了个棉签,说了句有点疼,沾了点一点点帮他涂。
束函清一言难尽地直接夺了过来淋到了自己的手和脚上。
药水激起密密麻麻的剧烈刺痛,束函清倒吸一口气,雷诤一边用棉球帮他死死按住止血,烦躁地掀起眼皮瞪他:“……我就纳了闷了,洗个澡谁惹你了?怎么着,在镜子里瞧见自己现在受了伤的模样变丑了,一时接受不了?”
手背上的刺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束函清愣愣地看着雷诤那张狂骜的脸。
被那双湿漉漉却黑沉得过分的眼睛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雷诤心里莫名有些发毛,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两分,撇了撇嘴嘟囔道:“……行,我闭嘴,不招你烦。”
手上的伤处理得差不多了,雷诤一低头,脚上也全是被镜子碎片割开的细碎口子,血刚才直呼啦地往下淌,洇开了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雷诤一瞧见这血,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压不住了。
他粗鲁地扯过绷带给那只脚清理,语气带着股掩饰不住的醋意冷哼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荣桦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你用不着在这儿要死要活地担心,他今天一个人狂暴做掉好几个高阶异能,明天一早中央基地准得掀起轩然大波,老子去给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好不容易将那些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伤口彻底清理包裹干净。
雷诤站起身。
一直沉默不语的束函清突然倾身向前,伸出双臂抱住了雷诤的腰腹。那张脸蛋就那么紧紧贴在雷诤腰腹处。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雷诤整个人一懵,生生受宠若惊在了原地。
他一双手局促地举在半空中,愣是没敢就这么放上去。
在基地里向来横行霸道的雷大长官,足足反应了好一会,才狐疑地低下头试探道:“束函清?你……认错人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束函清平日里恨不得离他八丈远,这会儿突然给个热情的拥抱,依着束函清那性子,下一秒该不会就是一记清脆的巴掌直接招呼到他脸上来吧。
鼻腔里满是药水味。
束函清闭着眼,呢喃:“雷诤……你其实是不是对我也没有那么狠心?”
束函清其实前世最后一刻,他也不敢相信雷诤会杀了他。
那个流了满脸眼泪不惜献出生命来换取他再次重生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嘴硬心软正满脸局促的雷诤,在这一刻跨越了时空的屏障重合在了一起。
那话里藏着束函清隐忍了太久的委屈。
雷诤听在耳朵里,不知为何,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把,漫上来一股酸涩的心酸。
雷诤搞不清楚这话背后深藏的前因后果,更不知道上一个世界里宿命的纠缠。
他只是看着怀里人那截脖颈,手掌落了上去,安抚性地扣住了束函清的后颈,随后顺势坐在了窄小的床沿边,一用力将束函清搂进了自己怀抱里。
这一次,那个平日里像带刺玫瑰一样的束函清都没有发出半点反抗情绪。
雷诤心里这会儿正敲着密密麻麻的密鼓,暗自琢磨着,今天束函清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难不成是束函清被他这及时赶到,力挽狂澜的英雄救美行为帅到了,终于开了窍,意识到像荣桦那种满脑子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狂暴小屁孩根本就不值得托付,而慕烨那种整天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的斯文败类,打底里也不过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装逼犯?
束函清早该这么想了。
全天下的男人绑在一起,哪有他雷诤来得顶天立地。
这可是自从雷诤遇见束函清起,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动对自己示好。
雷诤那一颗杀伐果断的硬汉心,此刻简直像是被泡进了滚烫的蜜罐里,柔情蜜意得一塌糊涂。
他将怀里人又搂紧了几分,声音刻意放得低缓:“……怎么了?宝贝,今天真是被吓到了吧?秦沈真那几个人死有余辜,今天就算荣桦不动手,我在现场也得亲手要了那几条小兔崽子的命。”
束函清吓到自然是不可能的。
雷诤宽大的手掌贴着束函清柔韧单薄的腰身,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温热体温,喉结一滚,到底还是没忍住,心猿意马地低下头,在束函清额角白绷带边缘落下一个滚烫的亲吻。
怀里的人顺从地依偎着,破天荒地都没有伸手推拒他。
雷诤见状简直大喜过望,尝到了一点甜头哪里会适可而止。
他扣紧了束函清脆弱敏感的后颈,对准那两瓣毫无血色的薄唇就生生压了上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束函清到底还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死死捂住了雷诤那张凑过来的嘴。
这人还真是本性难移,给点阳光他就恨不得全盘篡位。
雷诤被硬生生推开了脸,嘴唇在束函清柔软的掌心里蹭了蹭,最终只得无奈地妥协告饶:“……行行行,我不亲了还不行吗?”
掌心的禁锢撤去,束函清微微偏过头,低声问:“荣桦……真的没事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雷诤刚才那点旖旎的心思登时散了大半,不耐烦道:“晏神筠给他注射了压制丧尸病毒针剂,那点病毒掀不起大风浪。再说了,荣桦那小子皮实得跟头野驴似的,命长着呢。”
束函清先前在浴室里什么都没穿,这会儿身上就一件宽大衬衫,连件衬底的衣服都没穿,脑袋上还缠着厚厚一层绷带,怎么看都透着股让人揪心的可怜劲儿。
松松垮垮的大衬衣,多余的下摆堪堪遮过束函清大腿根,一双修长匀称且线条好看的双腿大剌剌地晃在雷诤眼皮子底下,直晃得人喉咙干。
雷诤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借着咳嗽掩饰自己的口干舌燥:“……我去给你找条裤子,内裤这会儿没干净的,你先将就着穿外裤。”
束函清乖顺地点了点头:“好。”
他陡然间变得这么听话温顺,反而让雷诤心底里泛起不真实感。
要知道,换作以前,脾气矜傲的束函清要么对自己冷言冷语百般讥讽,要么干脆当他是空气一样爱答不理。
雷诤翻出一条新的作训长裤,折返回来,单膝跪在床沿边,拉过束函清赤裸的双腿,帮他把裤管套上,又认认真真地将过长的裤脚往上挽起了一整节。
他掐着束函清纤细的脚踝,让那只受了伤的脚直接搭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
束函清好像挺享受他的伺候的。
就在雷诤起身帮束函清整理腰身的时候,一抬眼瞧见了束函清微微低头领口处暴露无遗的后颈,几道暗沉雷纹正死寂地蛰伏着。
雷诤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心念大动,一直深埋在心底探寻欲呼之欲出,他张了张嘴,刚准备沉声询问束函清身体里他的异能的来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
雷诤心想,谁啊,来得可真巧。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晏神筠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宴神筠冷冷地站在门口,大褂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令人退避三舍的冰冷。
晏神筠目光越过雷诤的肩膀直直往里扎去,开门见山地吐出四个字:“束函清呢?”
雷诤高大的身躯往门框中间一杵,门神一般挡住了对方探寻的视线,语气极其不爽:“他先在这歇着,我亲自照顾他,不劳晏教授费心。”
屋里还没来得及穿好鞋的束函清听见晏神筠的声音,心里陡然一紧。
他顾不得手脚上那些包扎得厚重臃肿的绷带,索性跳起一只脚,跌跌撞撞地到了门口:“晏教授!荣桦呢?荣桦现在怎么样了?”
雷诤见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疾手快,两手稳稳当当地把乱晃的束函清一把扶住。
晏神筠看着束函清关心荣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晦暗:“打过了抗毒素,暂时死不了,还在深度昏迷中。”
说罢,他根本不理会一旁黑着脸的雷诤,将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伸出来:“既然没事了,那就跟我走吧。”
束函清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还有些犹豫。
雷诤两只手死死按着束函清柔韧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更带紧了两分,护食般冲着晏神筠道:“我说了,他今晚先留在我这里,今天好几个人受伤死了,你们那一定很忙,我照顾他最合适。”
雷诤好不容易盼着束函清对他态度软和了些,他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在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私心里荒诞地怀疑,是不是束函清脑后挨了秦沈真偷袭,反倒把那副不开窍的脑子给砸得开窍变聪明了。
他可得抓住机会。
可晏神筠寸步不让。
他冷冷地看向雷诤:“雷长官,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束函清当初是我特意带过来的人。而且从归属上看,他都是属于中央实验所的编内人员,所以归我管理。”
束函清心里其实还乱成一团麻。
他好不容易抓到了前世被清除记忆的蛛丝马迹,正满心巴望着找雷诤问个明白。
他刚想张嘴,晏神筠却先开口说:“束函清,别忘了你当初亲口答应过我的事。现在,我需要你。”
对啊。
束函清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换取宴神筠帮他去处雷系异能,确实答应过要给晏神筠当实验对象。
束函清说:“……雷诤,我先跟宴教授处理一点事,之后会再来找你。”
雷诤那一脸不爽:“你答应了这家伙什么,说出来,我替你去做还不行吗?”
束函清看着雷诤那副恨不得插手他祖宗八代所有事的大男子主义晚期绝症,还真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大门在眼前彻底敞开。
晏神筠见状,作势也要将束函清给直接打横抱起来。
束函清连连后退半步,拒绝:“没事,晏教授,我一条腿蹦着也能走回去,用不着你抱。”
晏神筠从兜里掏出高阶联络器,吩咐外头的助手:“推一个轮椅过来。”
助力来得很快,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轮椅就停在了门口。
束函清坐在轮椅上,任由晏神筠握住推手。
晏神筠将人往外推去:“雷长官,接下来的几天里请注意你的身份,不要往我们那边,这几天我们都不太欢迎你。”
雷诤在心里啐道,我不去才怪。
现在正是要在束函清面前图表现,献殷勤的绝佳时机,怎么能不去呢?
雷诤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手指眷恋地在自己刚才触碰过束函清脸的嘴摸了摸。
回味着刚才那个哪怕隔着掌心的浅淡温存,雷诤嘴角咧开了一个傻气的弧度。
别说束函清对他无感,他也会把他变成自己的人的。
更别说他对自己有感觉了,雷诤眼底闪过志在必得的狠辣与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