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共赴会
沈昱再次到庄府玩,庄砚宁还没怎么着,庄济之倒是挺高兴地来溜达了一圈。
尤其是看到沈昱难得在请教作诗,庄济之兴致勃勃地想要参与一下教学。还是庄砚宁拒绝了他,表示:“爹,我来教他就行,不必劳烦你了。”
“怎么,我曾担过太常博士的身份,还教不得一首昙花诗了?”庄济之道,“难道你把他带去‘昙花诗会’,他写诗就非得听你的安排不可?”
沈昱赶紧道:“承蒙庄大人愿意带我去诗会,我心中实在感激。但我的诗文……实在力有未逮,担心到时丢脸连累庄大人,所以想来听听庄大人的指点。”
“沈少爷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单是他起了大作用。你先前七夕跳河救人,又是做好事,又是恰逢花灯节。于人品、于主题,都契合洁白琼花和夜里赏灯,月琼居士愿满足你的观花希望,不足为奇。”庄济之悠悠揭穿了真相,“而我与月琼居士相识甚久,应是也有几分薄面的。”
沈昱怔了怔,他能猜到月琼居士是考虑了庄家父子两人的面子的,但没想到还有自己跳河救人的事。这么一看,虽然救人时没怎么成功,还被许多人狠狠教训了,后期的好处还是很多的嘛。
——庄砚宁,还是得学,学无止境啊。
无论如何,既然庄济之说到了他起的作用,沈昱便起身也给庄济之鞠躬道谢了。庄济之刚刚说了“不必”二字,就听庄砚宁道:“他本就紧张作诗的事,爹何必还来扰他,这不是来给他压力么?不如还是忙你的去,留我俩讨论就行。”
庄济之意味深长道:“我有什么可忙的?还不是你,今天把我那些学生都拦着……”
拦庄济之的学生?沈昱正竖起耳朵想听清这又是什么奇闻异事,却被庄砚宁径直打断,而且毫不客气地把庄济之“请”出门。
沈昱:啧,还想听听庄家的“内部斗争”呢……
可惜,庄砚宁不可能跟他解释,小少爷只得老老实实继续学作诗。
庄砚宁对他也确实是因材施教,没打算用他爹教诗律的那套,从头、从根基开始。说到底,其实庄砚宁很清楚,沈昱与其说是来请教,不如说是来试探庄砚宁能否“捉刀”一番。不用整首都写出来,只要给出一些关键词句,对沈昱来说就简单很多了。
这种事,要是放在别的学子、权贵公子身上,庄砚宁肯定严词拒绝。毕竟提前作诗已经有点“作弊嫌疑”了,还要别人来提醒关键词句,这已经接近“文贼”。可庄砚宁转念一想,沈昱真要找捉刀客,直接去找那种贫困学子买诗,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何必还特意来庄府这里请教?因此,庄御史判定,沈少爷还是想学的。
他只是学不明白,时间还紧张,所以略有急功近利之态。这都是正常的。
庄大文豪很快给沈昱制定了一套最适合他的“作诗捷径”:“你就按照上次冬日诗会的作诗思路去写就行。”
“啊……?”沈昱茫然。不是他自轻自贱,那最多算是四行五字的大白话,那也能叫诗?
“对,前面三句还按照那个思路去写,第四句、或者第四到八句,把立意写深了就行。”庄砚宁尽量用沈昱听了就懂的语言解释道,“‘昙花诗会’,立意无非是品性高洁、不染污秽,即便身处黑暗中也坚持自我之类的。你还在花灯节救过人,也可以化用一两句进去……”
沈昱越听越迷糊。
庄砚宁看出他的走神,轻叹一声:“这样吧,你先想想前三句,什么样的都行。等你写出来了,我帮你想想后面的思路。”
沈昱眼睛一亮。
——成了!
***
最后,到了赶赴“昙花诗会”这天,沈昱的灯是沈旬买的,诗是过了庄砚宁和沈旬两道手改的,马车也是丞相府一手安排的。除了挑选自己当天要穿的衣服,小少爷基本当了个甩手掌柜。
然而衣服也不是完全靠沈昱自己选的,是他先打听了庄砚宁要穿什么,才参考着做了决断。
庄砚宁觉得他太紧张了,连这事都要殚精竭虑,劝道:“这事没有规定,也无约定俗成,你想穿什么都可以。”
沈昱不听他这些废话:“不行,庄大人非得给一个答案不可!”
庄砚宁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笑了笑,答道:“那我应该会穿青色。浅一些的,不比昙花白亮,但也不至于与黑夜融为一体。”
沈昱确认道:“此话当真?不会到那天就变了吧?”
庄砚宁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昱也笑了:“好嘞!”
于是这两人的赴会着装,就变成了同一个色系,只不过一个深点,一个浅些。
庄砚宁上车的时候看到沈昱,露出了然的神情。由于他的眼神过于明显,小少爷瞪了回去:“怎么,庄大人穿得,我就不穿得?”
“我什么都没说。”庄砚宁无声一笑,随即状若自然地挪开了目光。沈昱瞧他的表情,心知他肯定还有没说出口的揶揄,撇着嘴坐到了另一边,决计先不要跟对方说话了。
庄砚宁也看出了这位少爷的小发雷霆,没硬找话题逼着他说话。反正待会儿到了地方,这小少爷还得跟着自己进门,总有结束故作沉默的时候。
然而一下马车,庄砚宁就看到了站在野鹤观门口的林湛。
“庄大人,沈少爷。”林湛迎上来先打了招呼,随即看到添喜抱过来一个盒子,“这是沈少爷带的灯?”
“哦,对的。”因为自己的下人不能进门,沈昱正要伸手接灯,林湛却当先一步帮他端住了。
沈昱:“嗯?”
“走吧。”林湛说了句算是解释的话,“沈大人说夜里容易看不清,沈少爷又人生地不熟,叮嘱我跟沈少爷多结伴,免得迷失在黑夜里了。”
沈昱都听乐了,自己大哥这托付的人选对吗?他好笑道:“林大人,你也是第一次来,你也人生地不熟啊。我看,我还是跟着庄大人走比较妥帖。”
他边说边转头去找庄砚宁,庄砚宁刚拿好自己的灯盒,闻言与他对视道:“原来沈少爷还记得你得跟我进去。”
沈昱讨好一笑。别逗了,跟别的男人来往都是为了抢占庄砚宁的先机,但接近庄砚宁本人才更容易掌握一切啊。有庄砚宁在场,怎么能轻易抛开他去跟别人亲近?
小少爷甚至还要去帮庄砚宁捧他的花灯盒子,不过庄砚宁轻易就躲开了,还提醒他道:“小心脚下。”
“……哦哦。”面前还真有个台阶,沈昱抬脚跟了上去,林湛也在一旁默默端着盒子跟上。沈昱想起什么,又转头去问林湛自己的灯哪去了,林湛刚回了半句“已经放到里面了……”,就听庄砚宁又道:“沈少爷,夜晚走路注意地面,前面是石子路。”
沈昱便又转回去:“好的好的。”
“别左顾右盼了,观里修得粗糙,专心走路。”
“知道啦……”
沈昱就这样跟着庄御史和林探花,穿过野鹤观里的小路和走廊,一路顺利进到了花园里。对比大门口的清冷幽暗,这里一下就热闹起来,明亮起来,更是香起来。巨大的昙花丛里,几百朵洁白的花苞高高昂起头颅,其中一些已经半开了,花香清冷。周遭不仅有各位文人带来的花灯,错落环绕着昙花丛,桌案和椅子附近也布置了大小各样的灯具。虽不至于到十分明亮的地步,但用来让人看清夜里的事物,以及提笔写诗之类的,那很足够了。
沈昱还注意到背后有一幢两层小楼,平日应该是用来赏景的。现在它的两层楼都亮着灯,其中一楼却关着门,显然不让人随意进出。二楼的窗户半开着,看不到人,但能看出灯光照映的影影绰绰,似是有人在活动。
沈昱有些好奇,凑近庄砚宁问:“那楼上的是谁?”
庄砚宁也望了一眼:“……不清楚,以往‘昙花诗会’,这楼也就打开一楼,供困倦的人歇会儿。从未见二楼亮过,一楼的门也不会这样关上。”
“这么说,来了不同寻常的人?”沈昱一眨眼,凑近他低声问,“会不会又是……?”
庄砚宁轻轻摇头:“不太可能。”
不是皇帝?那还有什么人能这么神秘?
沈昱好奇,庄砚宁也疑惑。在带着沈昱去跟月琼居士打招呼的时候,庄砚宁还特意问道:“敢问楼里今日来的是……?”
“一些旧日熟识。”月琼居士没正面回答,他穿得朴素,人似乎也淡泊。面对“硬要挤进文人当中”的沈昱,不卑不亢,就跟面对其他文人时差不多。
庄砚宁道:“我不是一定要知道上面是谁,但是,居士能保证他们都是安全的吧?”
“庄大人放心,楼上人绝无害人之心。”月琼居士回道,“他们不过是也想观赏琼花,同时有幸一品各位今日的力作罢了。”
庄砚宁感觉不太对,但他只是轻微蹙了蹙眉,没再说更多。
他带着沈昱落座,两人的位置在同一张案桌。众人来跟庄砚宁寒暄,认识沈昱的自然也会跟他打招呼,暂时还没有不识趣的人会为难丞相府的小公子。酒水和茶陆续端到了各张桌案上,都是粗茶淡酒,这回却没有类似江邱明的人会抱怨了。
吟诗作赋也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沈昱注意到一些诗文被写就和吟诵之后,会被直接送到庄砚宁这里。他正要问,忽然来了一个下人,也往庄砚宁面前放了几张诗文,还低声道:“庄大人,居士吩咐,二楼客人的诗作,也劳您品鉴。”
纸张落下,沈昱从轻风里嗅到了一股不同于昙花冷香的香气。
——不对,像是脂粉的味道。
楼上,有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