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眉目传情
——明明让庄砚宁帮忙了,怎么帮成现在这样的呢?
沈昱扫了一眼坐在人群外围的庄砚宁,又不动声色地瞥过同一桌上那个兴致勃勃的新面孔,一时间有些失神。
——这对吗?这对吗???
“沈少爷,你这什么情况啊?”
齐晓白悄悄凑到沈昱身边,朝庄砚宁的方向望了一眼,低声问道:“那位……到底来干嘛的?”
“我说过,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他。”沈昱借着喝茶的动作,也压低声音回道,“也别叫他什么‘大人’,就随意些,不理他都行。”
“你这话说的,虽然我早就和哥几个叮嘱过了,但谁敢真无视他呀。”齐晓白索性也并肩坐下,举起茶杯假装要喝,“他在这盯着,谁能放得开?被抓把柄就死定了。他……别是来查我们当中某个人的吧?”
“真不是。就我们游玩的这些小把戏,你真当他不知道啊?”沈昱垂眼看了看杯子里的茶叶,又无意识地抬眼望向庄砚宁,“用不着这么战战兢兢,就这点小事,想当做把柄还不够格。”
说话间,庄砚宁的视线也冷不丁转了过来,就这样和沈昱对上了。
——啧,不会是感应到我们在谈论他了吧……
小少爷若无其事地转开脸。
“噢,这样……”齐晓白没注意到两人的悄然对视。他只觉得庄砚宁的到来肯定没这么简单,可沈昱不想多说,他也没办法强行追问,只好又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那个刘世安,又是怎么回事?”
“他就是我表弟啊,来探亲,家里非让我带他出来玩玩。”沈昱放下茶杯,无甚表情地回道,“我懒得想辙,就带来跟你们一块玩了。”
“开!开!开!……”
刘世安根本没注意到有两个人正在默默关注自己,只是亢奋地盯着桌面,音量都忘了克制。骰盅打开,他失望地“啊——”了一声,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他今天刚学这个,就下注这么猛啊……”齐晓白挨近沈昱,问道,“要我们照顾照顾他吗?不然这样玩下去,没多久他就得‘两袖清风’咯!”
沈昱淡淡道:“不用。”
齐晓白好奇:“真的?他家干什么的,这么豪气。我一把敢下这么多,回去也得被我爹骂败家子。”
“原本是皇商,后来在地方混了个官职。”沈昱不欲多言,笼统地回道,“他输就输了,反正又不是我出钱。”
齐晓白终于品出味道来了:“他得罪你了?”
沈昱没回答。
齐晓白当他默认了,也来了点兴味:“早说啊,我们还想着是你带来的,得多关照关照呢。原来要换个方式‘关照’啊!”
“都不用。我说了,就正常玩。”沈昱终于再次开口,“你们别挖坑让他欠债就行,不然我也得被骂。”
“哈哈哈,懂了懂了。”齐晓白乐道,“放心,保证让他全须全尾、‘干干净净’地回去!”
说完,他就起身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极其自然地跟其中几个人贴耳交代了两句。众人听完均没什么反应,表情正常地看回了桌面。
庄砚宁注意到了这点,又看向沈昱,结果又被他逮到这小少爷在偷瞄自己。沈昱当即转开了视线。
庄砚宁无声一笑,什么都没问,依旧当个合格的看客。
很快,桌面上又过了几局,前面还赢了两局的刘世安开始大输特输。但他也怪不得别人,是他自己要下注的。他的脸色有些僵,趁着一局刚结束,假装镇定地问道:“就一直玩这个了吗?”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他身上,没答话,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沈昱反问:“那你想玩什么?”
“来点更有意思的呗?就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在这玩,也太干了。”刘世安不想被帝城的这些权贵公子看低,努力摆出淡定且见多识广的模样,“表哥,我都十七了,早就见过吃过不少,不必顾忌我。”
更有意思、更刺激的玩法,当然有。可庄御史还在场呢,一众玩乐高手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装乖,谁也不想意外触霉头。
沈昱则是听刘世安为了装得有派头,说了些不伦不类的诨话,心里嗤笑。
“口气不小啊,世安。”他的语气松弛又亲切,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开玩笑,“我还不知道你们那都玩些什么,‘见’过什么、‘吃’过什么,你跟我们说说呗?”
刘世安怕露怯,一开始还不敢具体回答。
齐晓白在这方面跟沈昱很默契,帮着铺垫了几句:“舞乐坊?戏院?还是酒楼、赌坊?”
“这些也有,不过去多了也就那些花样。”别人先提,刘世安就敢接话了,“我们后来就自己开发了些新点子,买个院子买些人,玩起来也舒心。”
齐晓白听他这发言,心知下文肯定不妙,看向沈昱。
——御史可在这屋里呢,还继续追问吗?
沈昱却是支着扶手,语气悠悠地接下茬:“哟,你们还单独买院子买人呢。”
“是啊,这样方便,想怎么玩都成!就算想找勾……舞乐坊里的人,叫他们把人送来过夜就是了。”刘世安洋洋得意道,“我有几个朋友,基本只去那院子里玩。玩什么都不用瞻前顾后,神不知鬼不觉的,也不怕被家里人训话。”
“神不知鬼不觉”这词一出,众人相互递了个眼神。
这话用在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啊,通常都是出了会被追究的事,才要这样隐瞒。各位世家子虽然心底里也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但他们贵在很有自知之明,御史在场,那些不太上台面的事最好别说。
可刘世安不知道这有个御史啊,带刘世安来的沈昱更是淡定,还继续问道:“别卖关子了,说点实际的,费劲巴拉地买院子,玩什么了?”
“……也不一定玩什么,想到什么玩什么。”刘世安好歹没蠢到家,没为了长脸,就跟初次见面的众人和盘托出,语焉不详地回道,“有时候懒得自己动手了,就让那些下人玩一玩或者比点什么,我们等着出结果就行了。”
沈昱疑惑道:“让下人去比赛,岂不是很容易控制结果?”
“比一些……不好控制的事就行了。”刘世安笑了笑,“表哥想知道的话,我回头跟你细细解释?不过你可别告诉我妹妹啊,她生性单纯,胆子又小,你可别吓到她。”
沈昱:……啧。
刘世安居然当众提他妹妹,还把她妹妹和沈昱的关系说得暧昧不清的。在场的都是人精,谁能不品出几分言下之意?
——怎么,刘家是觉得和沈家的亲事板上钉钉了?
所以在外人面前也毫不忌讳地说这些,丝毫不在乎一个闺阁小姐的名誉。
沈昱顿时没了兴致。他本来还想把刘世安的恶劣作为刘家的冰山一角,稍微展示给庄砚宁看,让庄砚宁看清楚沈家这些可没关系。然而现在刘世安刻意提起了他妹妹,沈昱就彻底冷却,没兴趣看他“表演”了。
“说笑了,我总共就跟表妹见过一面、说过一句话,还是头一次相见的问候,没交谈过,也没这个打算。”沈昱先说了句意味深长的澄清,随后不给刘世安任何找补的机会,直接扭头问庄砚宁,“对了,是不是快到时辰了,得走了吗?”
庄砚宁其实没和他约定过之后要做什么,闻言默然了一小会儿,随后语气自然地接话道:“……是差不多了。”
明明根本没问过别人,庄砚宁却像是已经知道确切时间似的,边说边站了起来,一副马上要走的模样:“要把你表弟先送回丞相府吗?”
沈昱把问题抛给刘世安:“你怎么想?我现在要去办事,你是先回去,还是留在这里?你若想去舞乐坊,就留在这,待会儿开门了让他们带你去,他们也熟悉地方的。”顿了顿,他又刚想起来似的补充了一句,“对了,这个月还上了新的表演,还算有点意思,就是不知能不能入得了你的眼。”
刘世安闻言,只稍作犹豫,便道:“那,我看完表演再回去?”
沈昱就知道他会这么选。这个刘世安但凡有点上进心,都应该留在丞相府里,想办法跟沈方平、沈旬两个朝官多接触,多亲近示好。而不是在刚到丞相府的头两天,就光想着“出门见识见识”。
——看来,刘家急着把十六岁的女儿推出来联姻,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如此不成器,是得想办法使点别的手段。
沈昱能看清,但他才不会帮刘家去督促刘世安上进。恰恰相反,他想让自己的家人看出刘家的不堪大用,赶紧远离。如果这个过程中,也能让庄砚宁认为丞相府其实和刘家不对付,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行啊,那齐晓白带你去,结束了齐晓白负责把你送回来。”沈昱给刘世安介绍了齐晓白的身份,刘世安一听齐父也是朝官,顿时更加满意,连连点头。齐晓白也没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提出反对,而是顺从地应了,还拍着胸脯表示保证把人完好无缺地送回丞相府。
反正人是“完好无缺”,其他缺了什么,别管。
齐晓白说保证的时候,还和沈昱对视了一眼,眼神很是耐人寻味。两人以前要悄然“干点什么”的时候,就会以这样的眼神相互示意。
安排好刘世安后,沈昱就果断携庄砚宁撤退了。
留下的人虽然还得跟一个不熟悉的“新人”玩乐,但御史走了,除了刘世安以外的众人纷纷松口气。
***
另一头,沈昱也在和庄砚宁一起坐上马车的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如此劳神?”庄砚宁看他的夸张行径,不由失笑,“刚才不是还很游刃有余吗?又是诱导那个刘世安,又跟你那群朋友左右传信的,不是一切都由你从容安排吗?”
沈昱有些坐没坐相地靠在软枕上,明知故问道:“啊,你看出来啦?”
庄砚宁望着他,也故意道:“你与齐少爷一直‘眉目传情’,想不注意到都难。”
沈昱:“……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