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怎么不娶亲
一转眼就到了镇北军开拔的日子。
帝城里举行了盛大的送行仪式,皇帝亲临城门口为众将士鼓舞士气,沈昱自然也跑去参加了。这还是几世以来,沈昱第一次给徐弈的出征送行。毕竟前五世的这会儿,丞相府和徐弈的关系正僵到了冰点,沈昱才不想背叛姐姐去给徐弈长脸。
而他这次参加送行的感想是……和没参加差不多。
连徐弈头盔顶上的毛都看不到!
小少爷没有官职,挤不上城门楼顶,连在下面也排得太后边了。别说徐弈,连其他将士的身影都瞧不着一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小少爷觉得自己就算今天没到场,以后骗徐弈说自己来了,徐弈也不会怀疑。
怪不得奇怪话本里的“男子之恋”得在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之间谈呢,要是连城门楼都上不去,还怎么跟徐弈在送行的壮阔场面里眉目传情?有些戏份,真是想抢都抢不来。
——不演了,撤!
小少爷正打算开溜,还没找到挤出人群的路呢,一扭头,林湛居然找来了。
掐指一算,这居然还是生辰宴之后,沈昱第一次和林湛面对面。
“林大人。”小少爷其实有话想问林湛,可大庭广众之下,着实不方便。他只好先问道:“你不在城门上站着,下来做什么?”
“大军已经走远,仪式快结束了。”周围太嘈杂,林湛不得不走近些说话,“丞相大人担心沈少爷身边的人手没带够,待会儿散场时被人群冲得落单,让我下来和你一块待着。”
沈昱听懂了,这不就是怕自己走丢,找个人来看住自己吗?
“……我不是三岁稚儿了,林大人。”小少爷有些无语,“你忙你的去吧,我这没事。”
林湛委婉拒绝道:“我也没什么事,而且待会儿我也去丞相府。咱们往边上站站,等人疏散些了,再回去也不迟。”
“啧。”沈昱才不想等那么久,他一把抓住林湛手腕,拖着人就往外闯,“既然如此,那你跟我一块走吧!”
“沈少爷!”林湛一惊,可没等他使力气把人拽停,沈昱就转头瞥他道:“林大人可得跟紧了,万一把我‘跟丢了’,你回头可不好跟我爹交代。”
“……”林湛看了看旁边帮忙拨开人群的丞相府小厮、家丁,默然。
——罢了,总归人没丢,对吧?
林湛就这样被沈昱反手拽出了人群,一路直上丞相府的马车。
车门一关、车轮一动,沈昱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一直憋着的问题:“林大人,你没让我爹和我哥知道我说漏嘴了吧?”
一说起这事,林湛就有些神情飘忽了:“……没。”
“真的?”沈昱靠近他仔细观察了一番,“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心虚呢?”
“真没说。”林湛轻咳一声,“我岂敢擅自提起闺阁千金,此举有违礼法,非君子之道。”
这话真耳熟,不知道是不是从庄砚宁那抄来的。沈昱盯着林湛的脸,又追问道:“那我爹他们跟你提过此事了吗?”
“尚未。”
“暗示的话呢?”
“也没。”
“那你觉得……”
“沈少爷。”林湛实在有点捱不住这个话题,赶紧打断他,另起一个话头道,“其实丞相大人让我来找你,也是为了提醒你等会儿回府就别再出门了,好像是沈大人要回去跟你说件事。”
沈昱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啊?什么事?”
“没与我细说。”林湛回忆道,“我只听了丞相大人和沈大人的只言片语,似是有客准备拜访丞相府。”
“有客来访,还要特意跟我说?”沈昱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来的什么人啊……”
林湛想了想:“好像说是什么表亲……还姓刘?”
沈昱:“刘……?”
——艹!!!
***
“剧情之力”有点太可怕了!
单说姓刘的,或者表亲,沈昱可能还想不起这是哪号人物。可二者连起来,沈昱忽然就记起来了。这哪里是来拜访丞相府的访客,这是来点爆丞相府的“炮仗”啊!
刘家,是前五世里庄砚宁查丞相府的关系网时,一个重要的节点。
沈昱依稀记得,刘家的人会在被查之后,匆匆跑来帝城找丞相府求救。不过那会儿丞相府也已经开始风雨飘摇,颇为自顾不暇,所以很快就把刘家人打发走了。刘家倒下后,就是他们供出来的很多事,成了扯出更大关系网的线索,有些更是直接成为了呈堂证供。可其中有很多供词是夸大的,甚至是加工过的诬告。原本是刘家自己犯的事,扯着丞相府的名义私下做,就变成丞相支使的了。张冠李戴,不外乎是。
庄砚宁却没查证,或者说,他是故意不查证的。反正只要能扯到丞相府,通通汇入罪证当中。
当许多个借丞相府之名贪赃枉法的所谓“证据”汇聚在一起,不是丞相府做的,也真变成丞相府的罪了。
庄砚宁不是在查丞相府的所作所为,他是在编织一张能把丞相府套住的大网,然后把沈家狠狠拽入地狱。而这一切都源自皇帝的授意,源自庄砚宁莫名其妙对丞相府“性本恶”的认知。反正他觉得他是对的,丞相府是错的,那么用什么手段来收拾丞相府都是应该的。
可无论如何,在沈昱的记忆里,听到刘家的动静都应该是挺后面的事了。怎么到了这一世,庄砚宁还没开始查丞相府,刘家就冒出来了?
——难道还有别的表亲,也姓刘?
“哪个刘家,当然是娘的表姐夫家,你该叫他表姨父。”
沈旬的话一下击碎了沈昱的幻想,回得斩钉截铁:“你不记得也正常,上次表姨父来时你还小。不过这次表姨父不来,就是表姨和她的一双儿女一块来。他们回老家看姨姥姥,回程时顺道来帝城看看娘。”
沈昱听得脑壳晕:“那我需要做什么?带那个表弟去玩儿?我可不去,最近在跟庄大人学习,忙得很!”
可不能跟这些人沾染,一旦和他们来往,以后又要当做发展党羽的罪证了!
沈旬戏谑道:“你还能忙什么?再忙,跟庄大人说一声家里来客人了,他还能不放你回来?”
——我倒宁愿他不放人!
——现在放了,将来就要被抓了!
小少爷绞尽脑汁,他不仅想把自己摘出来,还想让沈家尽量少沾染刘家。可眼下什么都还没发生呢,他总不能空口无凭地说“刘家以后会犯事,会害死沈家,趁早断亲”。想来想去,沈昱只能先打听:“那到底要我做什么啊?这还来了两个女眷,我也不方便出面吧。让他们跟娘聊聊得了,反正待两天就走。”
沈旬意味深长一笑:“就是因为女眷来了,才要你去见一见,带不带表弟去玩反而是其次。”
沈昱:“啊?为什么?”
沈昱:“……啊!!!”
“脑子转过来了?”沈旬看着弟弟从恍然到震惊的神情,好笑道,“那明天你就……”
“不不,明天没空,后天也没有,一直都没有!”小少爷吓得连连拒绝,“哥你也挺忙的吧?爹肯定更忙。让他们歇两天就走得了,没必要特意跟家里男丁见面了吧哈哈哈……”
沈旬听他说话都颠三倒四了,愈发觉得好笑:“你怕什么?就是见个面,看一看,又没说见了就得定下来。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以后不提便罢了,我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会迫不及待地逼你娶亲吗?”
小少爷僵着脸:“那我也不见。哥你都还没完婚,姐姐的事也没定下,着急张罗我的事做什么!”
“他们是长了三头六臂?看你一眼又不会啃下你一块肉。”沈旬说着,也有点感慨,“这事也怪我,我这一拖,倒是把令漪和你都跟着耽误了。”
“不是你的错啊,哥!”沈昱也是实在没辙,只好道,“过一阵,再过一阵吧,行吗?要不弄个名帖给我,我先看看有哪家的,再决定见哪些?”
“说什么疯话!这事哪能让你胡闹的。”沈旬没好气道,“反正无论如何明天你得去见一面,态度也端正些。人家又是客又是亲戚的,你要是给人脸色看,叫娘的脸往哪搁?至于见了之后,对表妹的看法如何、还带不带表弟出去玩,都随你。只一点,说话做事之前也替娘想一想,至少表面上别闹得难看。”
“……好吧。”小少爷反抗失败,泄了气一般地把自己摊在椅子里,“那我可要先跟娘说好,到时候别接表姨那茬。我还没心思考虑这些。”
就算考虑也不会考虑刘家!
“至于吗?”沈旬是真觉得自己弟弟的反应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顾忌似的,“你到底是不喜欢刘家,还是不想结亲?结亲又不会把你怎么着,难不成我还会逼你分家不成?”
沈昱哪想过那么远的事。他摇摇头,叹道:“总之,就是不想那么早。哥,咱们都慢慢来成吗?”至少等大家都平安闯过既定的死期之后……
“明年你都要及冠了,怎么还没开窍,跟没长大的小孩似的。”沈旬失笑,“你想慢慢来就慢慢来吧,我可慢不了,定好那边守孝期过了就要办事的。”
“哦……”沈昱回忆着前五次,亲哥好像最后都没结成婚。要么是因丞相府被查而耽搁了,要么是对方直接退亲了,有一次甚至是那姑娘已经快速地另嫁他人。沈旬这次能成功走到结亲那步吗?小少爷心里真的没底。
——要不,还是去庄砚宁那里探探口风吧?
***
说是“探口风”,实际上到了庄砚宁面前,沈昱张口说的还是另一件事。
“让我明天找借口把你叫出来?”庄砚宁听到这个要求,有些稀奇,“你想出来不就直接出来了,丞相府还能锁住你不成?”
“唉,家里有客,想叫我陪一陪,但我不想陪。”沈昱也不敢说得太明白,“我只有来庄大人这学习才能算正事了,你就托个口信说要我帮两天忙呗?”
他越是语焉不详,庄砚宁越好奇:“什么客人,还能叫你这么避之不及。”
平常不都跟个小霸王似的吗?
沈昱含糊道:“呃,我娘那边的表亲。”
庄砚宁何等聪明:“……有女眷?”
沈昱:“……”
庄砚宁:“还与你同龄?”
沈昱:!!!
庄砚宁一看他瞪大眼,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失笑道:“男女有别,约莫只是借着亲戚的名义叫你去见一面罢了。总不能叫你当场成亲,怎么你这个当主人的还怕上门客了?”
“但我现在就是不想烦心这些啊!”沈昱解释不了自己只是回避刘家,索性通通拒绝,“这些日子老听到这个话题,真把我烦死了。”
庄砚宁拿起茶杯,徐徐品了一口:“你总要娶亲的。”
“说得轻松——”沈昱趴在扶手上,支着下巴看他,“那庄大人怎么还没娶亲?”
庄砚宁放下茶杯:“……缘分未到。”
沈昱:我看是男人还没选定吧!
“那我也还‘缘分未到’。”小少爷撇撇嘴,“对了,他们来的还是兄妹俩,我可不想带那个当哥的出去玩。上次让我带汪贵平,身心的创伤都还在呢。而且我最近可收心了,没空玩,对吧庄大人?”
庄砚宁有些走神:来庄府差点把我爹的鹩哥放走了,也算收心吗……
“庄大人!老师!”沈昱生怕唯一能“救”自己的人不答应,一探身,握住他还没收回去的手,急切道,“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就帮帮我吧,行吗?”
庄砚宁回过神,看向他的眼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