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无法安静的夜晚
晚餐是众人共食的,陈玉姝的香气只要靠近些都能闻到,只有酒是每个人分壶饮用的。
加上沈昱一被陈玉姝靠近,就被熏得脑壳昏,其他人却说没感觉。所以十有八九,这两样东西都有问题——或者是两者加起来后的效果,有问题。
“那个老东西还真是舍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沈昱坐在床上,抻着一只手给大夫号脉,咬牙切齿道:“我也算听过见过了,居然还会着了他的道!”
这大夫就是丞相府的人,专门安排给沈昱带出来以防万一的,因此沈昱也不怕在他前面说话会漏出去。只是小少爷此刻如此躁动,大夫就忍不住说了句:“少爷,静心。”
沈昱啧了一声:“我这静得了吗?!”
大夫:“……”也是。
“……他明知‘阮贤’定过亲了,还出此下策,只怕是打着给女儿抬平妻的主意。”
淡然清冷的声音传来,如清冽泉水般洗刷着热燥,正是站在大夫侧后方的庄砚宁。他一面关注大夫的诊疗情况,一面跟沈昱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这小地方出来的县令女儿,能攀上一个官家就算高嫁了,何况还能跟阮家重修旧好。只要能再次攀上亲戚,他女儿的清白算什么。”
他的语调淡淡的,评论却很毒辣。沈昱闻言嗤笑:“哈,难得听你这个文人说这种话,听着倒是爽快。”
“事实罢了。”庄砚宁垂眼望着脸色通红的小少爷,以及……已经盖到腰部的被子,又徐徐回道,“沈少爷千金之躯,真给他得逞的话,以他女儿的品性样貌,进丞相府当妾的资格都够不上。”
“去他娘的!‘阮贤’都不可能收了他女儿,更别说‘沈昱’!”小少爷烦得直骂娘,又忍不住催促大夫道,“还没好?到底给我下的什么玩意?!”
大夫加快速度给他望闻问切了一番,最后得出了结论:“是用了些催人……‘兴致’的药,但应该不严重。就看少爷想、呃、用快的法子还是慢的法子了。”
“什么时候了还跟我打哑谜?”沈昱没耐心道,“快是什么,慢是什么,都直说!”
“慢,就是我这就去开药方,再遣人去抓药、熬药,最后少爷服下,方可平心静气、补亏充血。”大夫回道,“快就是……与其等我去抓药熬煮后来服用,不如少爷自行‘处理’一下。发泄出去了,躁气和药效也就散去了。至于气血,少爷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之后食补也能简单……”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小少爷忍不住打断大夫的话。明明是很正常、很理所当然的办法,怎么一想到庄砚宁也在场,就莫名窘迫起来了!
他拉了拉被子,顶着红脸蛋故作镇定道:“那你们都出去。”
“是。”
大夫和小厮应声后就往外退,沈昱忽地又想起一茬:“等会儿!”
两人站住。
“此事,先不许跟家里说!”沈昱下令道,“现在不准写信回去通风报信,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也不许说!”
添喜应得快,那大夫迟疑了一下,也先答应了。
两人就这样前后出了门,庄砚宁却还没走。小少爷这会儿烦得慌,没心思哄他,直白赶人道:“庄大人怎么还不走?”
庄砚宁反而走近,拧着眉看着他道:“为什么不跟沈家说此事?陈家暗算你至此,就该给他们的恶行再记上一笔。”
沈昱心说你还嫌我不够丢脸吗?可他实在没有辩论的心思,摆摆手道:“我会找合适的时间说的,你别管了。”
庄砚宁蹙着眉站在原地,没走,也没说话。
沈昱是真没耐心了,再次催道:“还不走?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难堪?”
“……这次,又是我疏忽了。”庄砚宁定定看着他,“是我答应让你跟他们吃饭,我会负责的。”
“负什么责?你还能变出个姑娘来给我?”沈昱真是气笑了,一把攥住庄砚宁的手,“还是你能变成姑娘给我消消火?”
庄砚宁只觉自己手里忽地抓了一团火,一晃神,差点真被他拽下去。
沈昱:“……”
——他怎么站都站不稳啊!
小少爷这会儿就有点后怕了。他的话口不择言,还带着冒犯举动,真是理智没追上冲动。他可记得清楚,前五世里但凡有人嘲讽庄砚宁“像个女人”“以色侍人”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快滚!”小少爷又甩开庄砚宁的手,推了他一把,“小爷正忙着,没心思跟你讨论谁该负责!”
庄砚宁冷不丁被推得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捂住了沈昱刚才推的腹部。沈昱瞪他:“干什么,我又没用力,要讹我啊?!”
“……不是。”
庄砚宁扫了一眼被褥,沈昱这会儿都屈膝了,是个男人都知道待会儿将发生什么。小少爷被他看得犹如炸毛的小兽,警惕又羞赧,双手紧紧抓着被面。
庄砚宁的视线从那用力得要发白的手指上挪开,随即抬手去解沈昱的窗幔,放下来。
“那你好了再叫我。”
沈昱掀开床幔就砸出来一个枕头:“滚!”
随后窗幔又被狠狠甩上。
庄砚宁明明是被骂,却莫名失笑,走到房间门外才回神发现枕头居然还在自己手上。他把枕头往旁边添喜的怀里一塞,徒留满脸疑惑的下人们,走开了。
夜风吹过,碾碾指尖,掌心似乎忽然就变凉了。
***
这一夜,庄砚宁终究没等到小少爷“完事”后的召唤。
他也不恼,只把曾侍卫叫来,细致地商定了行动时间点和路线。如此一来,车队何时走、哪里停,以及曾侍卫何时离开、如何归队,都能一一映照上了。曾侍卫对这些安排向来无异议,只是在结束讨论的时候,问了一句:“沈少爷今晚遭遇之事,准备如何处理?”
事发的时候曾侍卫虽然不在场,但下人们和其他官员言语之间漏出三两句,就足以让曾侍卫猜个七七八八了。
谈及此事,庄砚宁的话一下就少了:“我与沈少爷自有定夺,你不必过问。”
曾侍卫道:“有人会过问。”
“……”庄砚宁自然知道这个“有人”是谁,他没支持也没反对,只是问道,“你就这样事无巨细地全数汇报?”
曾侍卫也来了一句:“庄大人不必过问。”
“沈少爷好歹尊称你一声‘大哥’。”庄砚宁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顿了顿,随后才道,“这事不好上卷宗,沈少爷暂时也不想告诉丞相府。究竟如何处理,还待日后商议。”
曾侍卫默然片刻,似乎有什么意见要讲,但最终只有一句:“若有定数,还望告知。”
庄砚宁冷淡回应:“未必要专门处理。反正陈家气数已尽,很快就要遭报应。”
“有便说,没有便不说。”曾侍卫感受到了庄砚宁的抗拒配合,也不多说,起身道,“告辞。”
庄砚宁起身道:“你今晚可还去踩点?或是,为明日行动养精蓄锐?”
“庄大人不必担心,不会误了正事。”曾侍卫留下这么一句,干脆地出了门。
庄砚宁也走到了门口,往沈昱的屋子方向望了望。
灯还亮着。
——也不知他……好了没。
***
沈昱和庄砚宁再见面,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准备出发的时候了。
小少爷站在屋檐下,看着下人们搬最后一点行李。他的脸色看起来不错,没有黑眼圈,也没有萎靡不振。甚至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的脸色更加红润了。
但庄砚宁还没走近,小少爷就唰地一下望过来,紧紧盯着他,像是警觉的小动物一般。
庄砚宁仿佛没注意到小少爷的警惕神色,特意走到近处,还假模假式地行礼打招呼:“少爷。”
“干什么?”沈昱感觉自己汗毛都竖起来了,忍住往旁边退一步的冲动,瞪着他道,“陈家人都不在这,庄大人装管家做什么?”
庄砚宁笑了笑:“关心关心少爷罢了。你昨晚休息得可好?”
“好,好得不得了!”沈昱搓了搓手臂,看庄砚宁似乎想继续说什么,又立刻道,“不许追问昨晚的事了!”
“……沈少爷多虑了,我不是要问那些。”庄砚宁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想问,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你是说离开的准备?”沈昱有些疑惑,“我有什么要准备的,东西基本都搬完了,我走出去上马车不就行了。”
“陈家人肯定要来送你。”庄砚宁道,“你准备好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们了吗?”
沈昱闻言一怔。
“我原本想昨晚跟你商量好的,不过耽搁到现在了。”庄砚宁望向敞开的院门,“怎么,难道沈少爷决定掩面悄悄逃跑出去?”
“不可能,又不是我亏心!”小少爷立刻反驳,“我只是……抓不准该对他们什么态度,才不影响后续办案。我不知道是要发脾气,还是要冷脸以对,还是要为了暂时不露陷,就假装把昨晚的事轻拿轻放……”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啊?”
“他们有错在先,你怎么反应都是正常的。不用为了所谓‘不引起警惕’,就忍耐下去;也不用为了表演阮贤的脾气,就故意大发雷霆。”庄砚宁注视着青年的眼睛,语气淡定且理直气壮,“想发火,想骂人,或是直接不理会,都可以。”
小少爷微微扬眉:“……真的?我现在可真没想好,你要是不给我一个确切答案,那我可不知道待会儿看到陈家人会怎么发脾气。”
庄砚宁微微一笑:“当然。”
“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也可以?坏事了我可不负责。”
“嗯,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