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要见就单独见
群臣们自由闲聊的时间没多长,姜承耀就到场了,随即新年宫宴正式开始。
姜承耀不喜欢繁文缛节,简单说了个祝词,然后集体举杯庆祝,这就开席了。宫人们鱼贯而入,珍馐美馔、美酒佳酿,不断被摆上众臣的餐桌。鼓乐声声,载歌载舞,新年的热闹氛围一下就扑面而来。
沈昱就缩在亲爹和亲哥的桌角,边吃吃喝喝,边欣赏唱歌跳舞。
——但他可不是真来吃饭的!
沈昱与其说是来“荣誉参会”,不如说是来演戏的。他可不能把往日那种意气风发、八面玲珑的模样露出来,现在的他就得是大病初愈的、怀着心事的、表面上勉强维持笑意的,丞相府小少爷。
所以他吃饭也是慢慢的,少少的。
也不单纯为了演戏,主要上来的菜大多半温不热,有些直接变凉了,沈昱实在没什么胃口。这也怪不了谁,毕竟这么大个宴席,即便是宫中全力准备,也难以在快速大量上菜的同时,保持菜肴的热气腾腾。要保持几乎一致的上菜节奏,只能提前备好大部分菜肴,要上的时候一块上。这大冷的天,提前做好的菜凉得快,实属正常。
所以沈昱看似吃得文雅秀气,实则基本假吃。
反正他来之前垫过肚子了,也准备回去再加餐。
忽然,一名公公默默走到沈丞相和沈昱身后,低声道:“丞相大人。”
沈丞相一回头:“庞公公?”
“陛下赏了一道桂圆红枣糯米粥给沈少爷,有安神补血之效。现在给沈少爷上菜。”庞公公说着,宫人先来上了个小炭炉,随后在炉子上放了一小锅粥。炭火温着,甜味飘香。
“!”沈昱这下真的受宠若惊了,当即看向姜承耀,正巧迎上皇帝的视线。沈昱要起身给他磕头感恩,他却略微一摇头,示意不必多礼。
沈昱便和亲爹亲哥一起拱手弯腰,行了个简单的谢礼。
“陛下还说今日风大,特许沈少爷带帽、穿外披。”庞公公说完,拱手道,“沈少爷慢用。”
“陛下宅心仁厚,我等感激不尽。”沈方平低声回道,“劳烦公公转达,我儿承蒙圣恩,恳请面圣叩谢,可否恩准?”
庞公公应下此事,后退离开了。沈方平又转头朝小儿子道:“既然陛下让你带帽穿披,你便穿上吧。”
沈昱当然是老老实实照做。
然后姜承耀就看到,那个穿得火红的小子从宫人手里接过黑貂帽子之后,还特意捧着转向自己,展示了一下。
像是在献宝,更像是在提醒这顶帽子的来历。
姜承耀亲手猎的,亲自分的。
“……色不相宜,难为配上。”姜承耀如此锐评沈昱的穿搭,随即抬手喝了一口酒,掩去唇边的笑意。恰在此时,庞公公回来了,凑在他身边低语两句。
姜承耀看着沈昱又开始亲自舀粥进碗,略一思索,回道:“让沈昱等待传召。”
“是。”
“传召预告”一来,沈昱更加食不知味了。
他虽然活了五世半,可跟姜承耀面对面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没多少。尤其这次他可能还要担负给曲红县案“打前哨”的任务,一旦行差踏错,那就有可能把沈家提前拖进万丈深渊。
小少爷就这样心事重重地……塞着皇帝赏赐下来的桂圆红枣糯米粥,里头的甜味都尝不出来了。
沈方平和沈旬看他这样,原本还在细细叮嘱面圣时要怎么做、说什么的,就转为了安抚和鼓励。两人表示沈昱放轻松就行,少说少错。实在犯了错也不用怕,只要回来后一五一十地讲清楚,亲爹总有办法兜回来。
沈昱想着怕是天皇老子来了都兜不回来了,面上也不敢再给他们传染焦虑,只乖觉点头。
宴会过半,正当表演最热闹、众臣们最放松的时候,沈家人身后悄悄来了一名小公公。他低声跟沈方平简单交流了两句,沈方平便转头朝小儿子道:“清和,去更衣吧,这位公公会给你带路。”
“更衣……?”沈昱第一个念头是自己也没想去方便啊,下一刻,反应过来了,“哦哦,好的,我这就去。”
小少爷赶紧起身,可看到沈方平和沈旬都没动弹,他心里一紧:“爹,就我一个人去吗?”
“嗯。”沈方平点头,“别怕,去吧。”
沈昱顿时更慌了,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沈旬见状,过来帮弟弟理了理衣襟,低声安抚:“没事的,我和爹都在这儿等你,快去快回。”
沈昱望着他,深呼吸一次,终于勉强稳定下来。又抬手正了正衣冠后,沈昱终于转向小公公,语气谦逊地低声道:“劳烦公公带路。”
“沈少爷客气,您请。”小公公让开路,示意沈昱先往外走。沈昱和亲爹、亲哥分别对视一眼,终于转身走了。
即便是君臣同欢的晚宴,在宫里也不能乱走。因此宫人带着去上厕所,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幕,沈昱的离开也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即便是注意到了,大多数人也只是瞥一眼就转移了注意力。
只有那么几人,默默地注视着沈昱离开宴会,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
沈昱跟着小公公,七拐八拐的,越走越冷,越走越安静。
虽然还能隐约听到宴会上的鼓乐声声,可路上几乎遇不上什么人了——除了站岗的侍卫。最后,小公公将沈昱带进一个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让他稍等片刻,随后就离开了。
门一关,连那模模糊糊的音乐声也彻底隔绝。屋里没有炭火,只有烛光,幽暗清冷、角落里甚至阴森森的。沈昱孤零零地站在屋子里,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想法:……我要是忽然在这儿被害,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但他很快又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这可是皇宫,还是姜承耀把他叫来的,他出事,姜承耀就铁定要负责。现在丞相府可还啥事没有,自己要是死在宫里,朝中还不得翻天?姜承耀不会干这么冲动的事,不用怕!
可即便性命安全,沈昱的心跳还是扑通扑通地止不住猛跳。
他先坐下了,可又坐立不安,索性站起来小范围地来回溜达。他不知道姜承耀什么时候来,心里既怕他来,又怕他不来。沈昱只能在心里一遍遍“预演”,力求待会儿表现好一点——至少别犯大错!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再次响起了开门声。
沈昱唰地转向门口,浑身都绷紧了。
开门的是一名公公,他一眼瞧见站在里面的沈昱,没高声通报,而是特意用较为平静的语调说道:“皇上驾到。”
沈昱赶紧恭迎。
然后他就看到一双脚从门外走来,走近自己,又经过自己身边去了后面。沈昱赶紧跟着转身,但依旧恭敬地弯腰低头。
姜承耀往一张椅子上一坐,也懒得为难,直接问道:“想说什么,说吧。”
沈昱当即跪了下去:“草民叩谢陛下天恩!陛下赐粥养身,赐冠披风御寒,恩重如山,草民感激不尽!”
“哦,那粥。”姜承耀语气还挺随意,“可还合你胃口?”
“味极好,绵密甘甜,温暖身心,草民永生难忘。”
“行了,起来吧。”姜承耀道,“沈方平为了你的病,请了多少次御医。今天要是让你再大病一次,你爹和你哥怕不是要把御医院给掀了。”
这像是玩笑话,可又没多少玩笑的语气。沈昱不知道怎么答,索性闭嘴,只是站起来垂着头。
姜承耀又道:“坐吧。”
沈昱便找个位子坐了,但也只坐了椅子的一小半,跟轻轻沾在上面似的。
姜承耀看他好似一只小鹌鹑,哆哆嗦嗦地团在那,又催了一句:“你到底想说什么?真就一句谢的话,沈方平至于特意提出来要你来面见我?”
沈昱心道这皇帝的想法,和自己爹一开始的思路还真走岔了。可事到如今,他总不能说“不是的,原来我们的计划其实是这样那样……”。于是沈昱只能打起万分精神,按照之前沈方平教的,开始说自己的“台词”。
“草民……草民愚钝,有一事恳请陛下示下。”
沈昱说着说着,又有点坐不住了,还是忍不住站起来躬身低头:“敢问……《坠河灯记》可还会在宫中首演?”
姜承耀看着他,神色和语气都依旧冷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反应:“……就为了问这个?”
“原本的宫中赏戏,因草民一人而推迟了,草民不慎惶恐。”沈昱虽然之前备了腹稿,可对话起来还得有临时应变,因此他脑子转得飞快,说话却又慢又谨慎,“承蒙陛下关怀,如今草民已大好了,却因想到被我耽误了宫中的事,日夜惴惴不安……”
姜承耀忽而道:“怕不是因为一场戏惴惴不安吧。”
沈昱一下停住,不敢说话了。
“一场戏而已,既然我已允了在宫中首唱,过些日子继续给你安排便是。”姜承耀悠然说着,内容却是忽地一转,“只是你们沈家,最近把我朝中众臣都搅得躁动不安——
“这又是唱的什么大戏呢?”
【作者有话说】
邻居大晚上练琴,又吵又弹得差,害我都写不出来,气鼠!【开始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