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小少爷的手段
虽然沈昱选了庄砚宁,但最后还是沈旬出来打的圆场。
结束争端、切换话题、恢复平静,一切当做无事发生,这就是官场老手们的从容。
可沈昱还是能感觉到庄砚宁和徐弈之间的微妙氛围,直到他们都起身告辞了,这种无形隔阂的感觉都消散不去。沈昱一边在心里偷乐,暗暗祈祷这俩最好就从此相看两生厌,以后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一边又担心万一他们以后再次好起来了,可别回头报复沈昱这个“矛盾源头”。
他这个眼睛滴溜溜转的模样,恰好被转头看过来的庄砚宁逮个正着。庄御史也不客气,走过来垂眼瞧他,低声打趣:“沈少爷打什么主意呢?”
“啊?没、没什么……”沈昱立马收敛神色,一眨眼,“我在……目送你们,对,目送!”
庄砚宁一听就知道他在扯谎,但也没拆穿,只是俯下身一些用更低的声音道:“你要是想解闷,不如改天让湘茗来?”
湘茗?好端端的提什么戏子?
小少爷茫然,但又不怎么敢反驳庄砚宁的提议,于是本能般地应了:“好……但是别唱《坠河灯记》!”
“他是来给沈少爷解闷的,自然你说什么是什么。”庄砚宁一笑,直起身,“那就这么说定了。”
“噢……”沈昱应是应了,依旧没搞明白他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皇帝在我这安插两个侍卫,他就弄个戏子来埋伏我?
“庄大人?”沈旬一回头才发现庄砚宁又溜到自己弟弟床边了,疑惑道,“还有事吗?”
“没,只是忽然想起另一种解闷的方式。”庄砚宁笑了笑,“就问问令弟是否钟意。”
“‘解闷的方式’?”沈旬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自觉止住了话头。可来不及了,徐弈也回头看过来,视线很平静,但就是仿佛带了某种意思。
“对。”庄砚宁垂眼再瞧小少爷,“沈少爷说想试试的,对吧?”
这个问法有点奇怪,但不知怎的,沈昱后知后觉地悟了。
——庄砚宁不会是还在暗中和徐弈较劲吧?!
——徐弈之前说带东西来是为了让我能和猫玩耍解闷,所以庄砚宁憋了这么久,就想出带个唱戏的来给我解闷?
小少爷恍然大悟,暗自庆幸自己没自作多情。庄砚宁果然不会毫无目的地讨好自己,他这么做指定是在跟徐弈那什么……相爱相杀!对,梦里那些奇怪的“天音”就是这么说的!
虽然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可沈昱见惯了这几个男人忽然就和庄砚宁好上了,属于见怪不怪了。
不过沈昱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既然庄砚宁拿自己当借口,那就不要怪自己也要趁机占用他的时间了。擒贼先擒王,占用庄砚宁,就是平等地搅黄每个男人跟他相处的机会!
于是小少爷反问御史大人:“那你也一块来吗?”
“我?”庄砚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随即道,“如果丞相府不介意我再来叨扰,我自然也来。”
沈旬能说什么,他总不能说介意吧?他只能代表丞相府表示欢迎。
小少爷高兴了:“那一言为定。”
庄砚宁跟着笑:“一言为定。”
约定好之后,两个探病的人终于真正道别离开了。沈旬一路送到门外,等着他们的车马都到了门口,这才拱手相送。
理论上,庄砚宁和徐弈下了台阶后,就该分开各回各家了。但两人最后礼貌性行礼告别的时候,徐弈忽而就沉声道:“御史台要做事,何必利用一个孩子。”
庄砚宁怔了一下,随即淡然地低声回道:“……将军未免太多虑了。若是您真关心孩子,不如先管管那些会惊马冲撞圣上的吧,丞相府里那个可守规矩多了。”
说罢,他垂眼拱手一声“告辞”,当先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徐弈望着他的背影,轻轻一眯眼,随即也转头走到自己的马匹身边,一跃而上。
徒留在门口目睹一切、但什么都没听见的沈旬,在原地干着急:怎么这几步路还能争上的,日后若出事,可别怪在我丞相府头上!
***
庄砚宁对自己的承诺还挺上心,没两天就带着湘茗再次登门了。
这天沈方平和沈旬都不在家,不过庄砚宁如今已经是丞相府的常客,还带着个唱戏的上门,快跟沈昱平日里那些“好兄弟”差不多了。于是丞相府放松了对他的谨慎对待,爱找小少爷就找呗,给孩子解闷挺好的。
而且庄砚宁好歹还是读书人、一介御史,不比那些不学无术的“滚刀肉”们强多了?
总之,庄砚宁就这样带着湘茗,一路进到了沈昱的院子。他们在主屋外边还碰到了依然在值守的侍卫,侍卫把湘茗的来历盘问了一通,这才让他跟着庄砚宁进了门。
“……就这样,你现在就去办……”
庄砚宁刚走到屋里,就看到沈昱正在跟一个小厮说话。瞧到他来了,沈昱中断了对小厮的嘱咐,转而道:“庄大人来了。”
庄砚宁停在原地没动:“你在说事?那我待会儿再进来?”
“不必,已经说完了。”小少爷朝小厮微微撇头,示意对方,“去吧。”
小厮领命出了门。庄砚宁看这人脚步匆匆的,有些疑惑地望向沈昱:“沈少爷如今的首要任务不是放松静养?怎么还有那么多事要你操心?”
沈昱心道:因为他要去送江邱明的生辰贺礼啊!
是的,今天是江邱明的生辰。而沈昱受伤那天给他定的特制墨锭,昨天就有店里的人来报告说已经到货了,还带来了整批货的图样。沈昱从昨天琢磨到今早,最后还是决定把东西送了,不然放在自己这儿也是浪费。但坚决不能告诉江邱明这是生辰贺礼,只需说成是感谢江邱明送了沈昱那么多礼物的回礼即可。否则以江邱明的疑心病程度,肯定也会怀疑沈昱的目的,怀疑他上哪知道的生辰,到时候沈昱就百口莫辩了。
至于墨锭的纹样,原本沈昱抄袭庄砚宁的风格,合该选些梅兰竹菊之类的高洁象征,或是花鸟鱼虫那般的田园雅趣。坏就坏在这批墨锭里,有一个雕刻的是牡丹国色,雕工和设计都相当不错,属于这批货里的第一名。沈昱要是不选它,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审美。
而且小少爷回忆半天,依稀记得江邱明似乎收过几盆奇珍牡丹的,那应该……至少不讨厌的吧?
不管了,就送这个了!
沈昱的小厮就这样被派出去拿货、包装,然后直接转送到江邱明府上。只是这些细节,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庄砚宁的。
“一些小事罢了,受伤前约好的,今天想起来就吩咐两句。”沈昱三言两语岔开话题,“庄大人请坐,湘茗也坐吧。”
湘茗被点了名,这才上前跟沈昱问了好。他今日没带妆,脸上素净,看起来越发乖巧干净。沈昱暗道他这样的,确实容易被那些混球公子们拉去当玩物。如果他不是想攀上高枝风头无量,而是想明哲保身,找庄砚宁罩着确实是最舒服的。
只是眼下,湘茗和庄砚宁之间似乎还没什么过于亲密的感觉。庄砚宁点了戏,湘茗就站在那,一口茶水都没喝地直接开唱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互动。甚至听了一会儿后,庄砚宁就和沈昱低声聊起天来,纯粹把湘茗当背景音乐了。
聊天的话题有两个,其一也和唱戏有关。
——宫里的《坠河灯记》首登场欣赏会延迟了。
这很合理,戏里原型的主角都伤成这样了,当然没法按时进宫听戏。缺了他,这个活动也没什么意义。于是姜承耀大手一挥,下令等沈昱好了再说此事。而宫里的“首演”推迟,外边大戏院的登台便也要跟着往后延,社戏的安排也得看具体情况再说。
沈昱听闻此事,感觉自己总算因祸得福一把。就算只是延迟而非取消,能晚一天丢脸也算一天,万一拖着拖着姜承耀就忘了这茬呢?反正沈小少爷最近不用尴尬丢脸了,妙哉!
话题其二,则是冬日诗会。
这是沈昱主动提起的,庄砚宁听闻时还有些意外。毕竟这是文人们在一块赏初雪、饮茶、作诗的活动,虽是惯例,但沈昱以前从没去过——庄砚宁甚至没听说过沈昱会作诗。且距离冬日诗会的日子约莫还有一个来月,沈小少爷怎么忽然就感兴趣了?
沈昱对此的解释是,他估摸了自己的恢复速度,可能到了那时才勉强能出门。而且他也干不了别的,坐在那赏雪听诗,应该是最适合自己的社交活动了。
庄砚宁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所以这小少爷已经无聊得开始计划一个月后的活动了?
不过这聚会,的确也没规定谁能去谁不能去,甚至没规定一定要会写诗的人才有资格参与,小少爷想去就去呗。于是庄砚宁答应下来,表示一定会带上沈昱同去的。
小少爷补充道:“我是说,我想跟你的马车一起去,一起回。”
庄砚宁好笑道:“诗会没那么严格,你到的时候我出来接你就是了。”
小少爷很坚定:“不,我就要跟你一块儿,同进同出!”
庄砚宁只当他是怕被那些自认清高的人拦下,故意逗他道:“那你也说你是去写诗的。”
小少爷回得坦然:“不会。”
庄砚宁有点哭笑不得,一提写诗是“不会”的,但诗会是闹着要去的,还真是个小少爷。
其实沈昱也不是全然不会,富家公子哪有不懂写诗的格律的?只是沈昱向来没什么作诗的灵感,也就自觉不去那帮文人面前自讨苦吃,省得被酸。
而且他去诗会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活动本身,而是想要在那天跟庄砚宁一起出门!
回程路上,会有“重要剧情”啊!
跟着庄砚宁才肯定不会错过!
庄砚宁当然不可能知道小少爷的真实目的,他想了想,左右不过是绕点路来接个人,能怎么着呢?何况沈昱或许因为这次事件而对坐马车有了点阴影,找个人一块坐,也再正常不过。
御史大人就这样轻易答应了沈昱的要求。
沈少爷很满意,今日既得知《坠河灯记》推延,又得到了庄砚宁本人的“剧情保证”,就算这拨客人没白来。
……
然而到了晚上,沈昱正想着“下午挺费神,要不今晚早点歇了”的时候,丞相府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哥沈旬那边派了个小厮来报:“小少爷,江大人来丞相府了,非说想见见你,看样子还喝了点酒。大少爷让问问您的意思……”
沈昱反应了好一会儿:“……啊?江邱明?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