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祥之兆来到
因为江邱明的突然到来,沈昱下意识坐直身体,不小心扯到腿部令他痛呼出声。
于是江邱明和一并过来的沈旬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脸都皱成一团的沈昱。
本来这小少爷穿着一身亮红色金团花的衣袍,配上白皙的小脸还挺喜气。然而这会儿,他跟一只被踹了一脚的小狗似的团在那儿,就愈发显得可怜了。
“清和!”
沈旬赶紧上前查看情况,亲自将他扶起来:“怎么回事?”
“不小心扯到了,没事。”沈昱总算重新坐好,聊胜于无地整理了一番衣袍,这才抬头朝江邱明拱了拱手,“我只能这么行礼了,大人勿见怪。”
“不必多礼。”江邱明看着上前服侍的下人们退开了,终于也走近,垂着眼观察小少爷,“不是说已经没大碍,静养就行了吗?怎么还这么严重?”
“确实静养就行了,只是偶尔动起来会忘了,难免磕碰。”沈昱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大哥,“江大人怎么来了?怎么来之前都没人先通传一声?”
最后那句自然问的是沈旬,话语间还带着埋怨。沈旬回答的语气里也难藏无奈:“江大人来参加爹的寿宴。我本来只是陪江大人观赏院子,他忽然说想顺道来看看你。我让人通传的时候,江大人又说直接一并过来就行,如果你这儿休息了,我们再离开便是。刚才到那窗户边了,我听到你说话声,正打算叫人先进门通知你。结果你又提‘死’又提有人要动手的,江大人便不等通传就进门了。”
沈家大哥这一通快速解说,彻底把责任甩给了江邱明。
沈昱听完简直满头冒问号,江邱明跟丞相府的关系这么亲近吗?怎么还这么自来熟地直接闯我院子啊!
但人来都来了,小少爷也不可能把人往外推,只好赶紧吩咐人拿来椅子,准备茶点蜜饯等物。他还问江邱明要不要点香,江邱明的态度似乎很随意:“不用,我不讲究这些。”
沈昱:那你以前老给庄砚宁送!我还以为这是你和他共同的爱好!
不过既然他说不用,沈昱就也不再继续张罗,省事。等一切安排好之后,江邱明就示意把房内的下人都轰出去,不用人在旁服侍了。
这场景,何其熟悉,十有八九又要讲跟袭击案有关的事,而且是江邱明来主导话题。沈昱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看一眼亲哥沈旬,沈旬示意他冷静、放心。
而下人全都出去了,房门也关上之后,先开口的也是沈旬:“江大人,你这是……?”
“没什么,聊聊,只是聊的话题不适合让下人听。”江邱明喝了一口茶,语气悠悠的,却好似带着某种意味深长,“毕竟,事关沈少爷的面子。”
沈昱被他这个回答搞得迷惑了:“啊?我的面子?”
“对。”江邱明放下茶杯,轻轻的一声“咚”,“沈少爷本来要带着汪贵平玩儿的,怎么玩着玩着把自己玩进去了?”
沈昱:“……”
——好你个江邱明,专程来嘲笑我的是吧!
小少爷丝毫不奇怪江邱明怎么完全知情了,庄砚宁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这几个男人不着急才怪。而且自己都把消息传给亲哥了,一旦开始调查,几个男人想知道总归能知道的。
但他还是要假装一下,疑惑地看向自己兄长:“哥,江大人这是……”
“圣上下令江大人暗中协查这个案子,现在基本已经查清一切,就是汪贵平在背后主导袭击你们。”沈旬回道,“江大人也知道了,汪贵平事前找你提过要报复庄大人的事。”
沈昱:???不是知道汪贵平误伤到我而已吗?怎么连他找过我的事都知道了,难道亲哥也卖我?!
大哥沈旬好似读出了他的心思,正要进一步解释,江邱明就忽地插话道:“正是。沈少爷,这也是我找你的目的。”
“目的?”
“对。我想问你——”江邱明的一双凤目轻轻半阖,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汪贵平说,他跟你说过要打击报复庄大人,也算是为了你名声被夺的事报仇,此事可当真?”
沈昱:!!!
——好你个汪贵平,居然敢这样害我!
小少爷咬牙切齿,但之前他和亲哥已经商量过,这事得咬死不认。于是沈昱一面遗憾于不能添油加醋地反击汪贵平,一面露出震惊的表情准备反驳。
然而大哥沈旬当先开口代为回道:“江大人,这事我和你已经说过了,清和虽然听他说过此事,但完全……”
“沈大人。”江邱明打断他,“我想听沈少爷自己说。”
随着这位正宗寺少卿的视线转回沈昱身上,沈昱也在电光火石间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情况有变,江邱明——甚至是背后的皇帝姜承耀——已经确信汪贵平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不能撒谎否认了!
想到这,小少爷神情顿时一变:“江大人,汪贵平害我!明明是我阻止他不要做傻事,他怎么能说是要替我报仇?!”
江邱明似乎不为所动:“这么说,他真跟你说过?”
“是说过,可我真是被他的胆大包天吓死了,赶紧阻止他。不仅跟他说了这事很严重,还说了这事不可能成功的!”沈昱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非要说我的错,那就是我也没料到他真敢动手,没能认真阻止他。可我都被他一块打了,这还不够吗?”
“那你说,怎么收拾他?”江邱明看他只差没唱念做打了,看着他浮夸演戏,悠悠道,“沈少爷应该想要千百倍地报复他吧?”
“……江大人,我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小少爷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毛,但好歹是交手过五世了,基本的应对能力还是有的,“沈家已经报官了,案子怎么判,那他就受到什么惩罚。”
“沈少爷不必这么紧张,聊聊而已。汪贵平都敢聊袭击朝廷命官的事,你怎么连回敬他的手段都不敢说?”江邱明回道,“要么我换个说法,之前让沈少爷帮忙办的事,你也算出色完成了。就是……”
“就是?”
江邱明扫了一眼沈昱还搭在榻上的腿,打趣道:“就是这代价,有点大。”
沈昱被他盯着腿,愈发觉得他会干出“踹瘸子那条好腿”的缺德事,赶紧把话题扭回正事:“江大人,这么说现在真确认是汪贵平了?他还真敢干这些啊,是证据确凿了吗?”
江邱明嗤笑:“他都被逮起来了,承认了,还能有谁?而且就算他不认,既然我现在跟你说是他,那就是他。不是也得是。”
小少爷:出现了,经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可太熟悉你们的这套了!
江邱明又补充一句:“当然,确实也有证据。他买通的那俩地痞流氓已经被抓了一个,传话的下人也抓了两个。他这事办得不干净,倒了两手,一百两银子到动手的人手里,只有一人五两了。”
沈昱咋舌:“为了五两银子打朝廷命官,也是够不要命的。”
“成天无所事事的街溜子,能有什么见识。跟踪的还是汪贵平的人,后续动手才是那俩倒霉玩意,他们根本不知道打的是谁。你算纯倒霉的,偏偏那天庄大人单独出门后遇到了你,偏偏你还要跟他穿类似的衣服。”江邱明解释道,“五两银子,也够那种人逍遥很久了。当然,万一他们也想买八百两一个的杯子,那得另算。”
沈昱心说还惦记你那红梅仙鹤杯呢,我偏偏摔了都不给你!
“不对,不是说两个出手打人的吗?”小少爷忽然数学好了起来,“怎么只抓到了一个,还有一个跑了吗?”
江邱明语气凉凉的:“叫汪家打死了一个。”
“……”沈昱无言以对。
“怎么,难道沈少爷还听不了这个?”江邱明看沈昱沉默,以为他吓一跳,心里难受了,于是转头看沈旬,“沈大人,你们家里未免保护太过,怎么能让他连这也不懂。”
沈昱其实只是突然想起自己的死,不也是被别人利用后就销毁吗?或者说,自己、沈家,谁又不是上天为了促成庄砚宁和某个男人的恋爱,而随手可用、随手可丢的“道具”?
他只是忽然有种类似兔死狐悲的感应,又不是真被那句“打死了”吓得害怕。
“……江大人多虑了,我还不至于因此被吓到。”沈昱反驳道,“只是既然他手上还添了条人命,朝廷准备如何处置他?你可别再问我了,我虽恨得慌,可受害的又不止我一个,我也知道不可能以我为主。”
“确实不止你,也不止庄大人,不止那个被他灭口的。”江邱明笑了笑,却感觉不到什么笑容的暖意,“只要有个口子,就能一直查下去。”
“江大人的意思是……?”
“没什么,接下来不适合你听了,连灭个口都不敢听、报复的手段也不敢说的小少爷。”江邱明边说,便从怀里摸出一个绣花小荷包,起身递给沈昱,“我来得匆忙,没给你准备探病的礼物。这是昨日刚收的一块玉,品质一般,得个做工颇有灵气,你拿去玩儿吧。改天再另派些滋补之物给你。”
沈昱捧着那个好似还带着他体温的荷包,想推拒都起不了身:“江大人,真不用了。我这东西够多了,补到死都够……哦不,补过头就不好了。”
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人都想起之前那些“死啊死”的话是怎么来的了。沈旬还轻微训了一句:“说什么胡话!”
江邱明则道:“不仅是今日来看你随的礼,也好叫你稍安勿躁。汪贵平虽然此刻被抓起来,处理他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最多只能先让他受点皮肉之苦……算了,不说这个,你且打开荷包看看那玉吧。”
沈昱以为他得了什么好物件,才这么着急要当场打开来炫耀。结果当荷包打开,玉被掏出来见了光,沈昱差点没吓得把它扔出去!
——这不是那块江邱明一会儿送给庄砚宁、一会儿又抢回来送给“绯闻对象”、最后再次拿回手里砸了的暖玉吗?!
——这可是“见证”了两人多次吵架,被江邱明亲口定为“不祥之物”的玩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