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恩赐还是催命?
沈昱一迟疑,他大哥沈旬就立马发现了蹊跷。
“你想到什么了?”沈旬当即追问,“刚才京兆尹来的时候不说,是不是有顾忌?”
小少爷还是沉默。
沈旬回头,让屋里的丫鬟小厮都出去,又转回来:“没关系,你先跟我说。不管怎么处理,我不会跟别人泄露是你说的。你要是担心,我连爹都不会告诉的。”
沈昱继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缓缓道:“我只怕……这是冲着庄大人去的,由头却是源于我。”
沈旬神色一肃:“怎么回事?你把来龙去脉都细细说清楚!”
“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明白。”小少爷说得很慢,语气也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我只是记得,上次汪贵平来的时候,跟我说外面大街小巷传的是庄大人救了个落水的小孩。”
“什么?这说的是七夕那天?”沈旬蹙起眉,“怎么会这么传?明明人是你救的,圣上也知道,为何民间说成庄砚宁救的人了?”
“我也奇怪。我问了汪贵平,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就听了这么一耳朵。”沈昱垂着眼,望着背面上的细致花纹,“我就告诉他,人其实是我救的。”
“汪贵平什么反应?”
“他很震惊,然后就猜测这是庄大人在沽名钓誉,是他安排人这么传的。”
大哥猜出了后续:“汪贵平先前就跟庄砚宁结了仇。他这么说,不会是想借口替你出气,所以动手了吧?”
“我不知道。他当时问我要不要讨回公道,我说我也没辙,他就说他要让庄大人吃点教训。”沈昱回道,“大哥,我是要坑他,但我也不敢拿一个朝廷命官的安危来开玩笑啊!所以我让他别发疯,他还在说他有办法。我实在不想听他说瞎话,就让他别说了。至于后来他怎么决定的,那我就不知道了,那天之后我都没见过他。”
沈旬听完后,沉思不语。
小少爷望着自己亲哥,小心翼翼地问道:“哥,要真是他,那我……”
“别怕,这事就算真是他做的,也和你没关系。”沈旬回过神,态度很坚决,“我会让人去探听探听汪家的消息,如果真查到和汪贵平有关,我会跟别人说是别的渠道告知我的。你不要再跟别人说这件事。
“另外,要是日后有人再来问你,你也得直接说不知道。就算是汪贵平亲自来和你对峙了,你也得斩钉截铁地说不知道。包括刚才说那些‘庄砚宁救的小孩’‘他沽名钓誉’‘汪贵平说要教训他,我阻止过了’……这些话提都不准提,就一口咬定你们没说起过庄砚宁,明白吗?”
沈昱:……骗到了!
他刻意表现得这么犹豫,就是想让亲哥相信:是汪贵平自己想要对庄砚宁动手的,和我可没关系。我没怂恿他,没支持他,甚至还阻止过他了。可别觉得我对庄砚宁有怨气,想要悄悄趁机报复!
虽然就算沈昱表现出来对庄砚宁的不满,亲哥沈旬十有八九还是会表示理解。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昱决定还是彻底把自己摘出来比较好。
“我知道。”沈昱回道,“你看之前一大堆人都来问,我都没说。要不是你还来反复追问,我也根本不会告诉你。”
“我是你哥,你连我都不信,还能信谁?我看你也不是不信任爹,只是怕他责怪你惹出祸事。”沈旬有点没好气,“可你想没想过,你要是真不说,耽误了抓人和调查的时机怎么办?汪贵平要是真敢对一名御史下黑手,那肯定也敢把动手的人也斩草除根。万一他早一步处理了这些人,你还要不要出这口气了?”
沈昱有些委屈地小声反驳:“那我也不确定是他嘛……”
“是与不是,自有人去查。你要是不说,那怎么查?”亲哥杵了一下他的额头,训道,“你有爹,有我,连把怀疑的人说出来都不敢,嗯?你以前那上房揭瓦的胆子呢?关键时候你倒是怂了,怎么,被庄砚宁抢了名声你认了,被他连累挨打断腿你也认了?你要是这样,以后出去可别说是我弟弟。”
沈昱心说我以前就是不信这个邪,才导致如此下场的。
——这次我甚至没亲自动手了,还不是倒了大霉!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昱在过去五世里经历过很多次。这次他都不是主谋,只是默许放任,也会糟报应。沈昱彻底无话可说,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次自己也被打了,未必全算坏事。毕竟占了受害者的位置,谁还好意思怀疑他呢?
哦对了,再怎么说庄砚宁这回也是被算计到了,一样被“打断腿”。沈昱一想到这人和自己一般正在狼狈躺平,就觉得也挺可乐的。
加上汪贵平这次应该“死定了”,皇帝和江邱明交给自己的任务变相完成,沈昱也难得“一石二鸟”成功了一次——至少算是半成功吧。
想到这,小少爷决定自己好好独自品一品,不想再听亲哥训话了。于是他摆出更没精神的神情,蔫蔫地往床上一歪:“哥,我累了,你饶了我罢。”
“……也是,你该好好休息了,我也该做好准备,明天一大早还得出门。”沈旬起身道别,准备出去把照顾弟弟的下人叫回来。临出门前,沈旬忽地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看向床上的弟弟:“对了,既然民间搞错了救人的人,你今天跟庄砚宁提过此事吗?”
“没有。”沈昱一撇嘴,“提这事的话,就跟我扒着这个名声多计较似的,太小气了。”
“……这都拱手让人?大方到不像你了。”沈旬淡淡评论了一句,随后道,“行了,休息吧,我回去了。”
说罢,他就真出门了,徒留沈昱因为他的那句评论心惊胆战。
——不像我了……?什么意思?!他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
小少爷疑神疑鬼地歇了一天,没得到更多的追查后续,亲爹的生日先到了。
原本沈丞相因为小儿子的事,刻意缩减了一些庆贺的环节——不然小儿子还卧床不起呢,自己的寿诞在这又唱又跳的,这算什么事?可支持简单办的沈昱刚高兴没多久,就被堆满了房间的补品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沈昱坐在软榻上,眼看着家丁们一个接一个地把礼盒搬进房里,桌上很快堆积成了小山。他随手一指,丫鬟给他拿了最上面的一个盒子下来,打开——
竟是又粗壮又多长须的老山参!就连识货的小少爷也少见这样的好东西。
“怎么,我爹把别人给他贺寿的滋补之物塞到我这里来了?”
“少爷,这些都是宾客们专门送给你的。”添喜前天才被打了十大板,今天还一瘸一拐的呢,但也来当值了。他搬不动东西,就站在旁边点数查东西:“管家说他那边全清点好了,就统一写个单子送过来,咱们屋子再清点进库。”
原来经过一天的发酵,帝城里但凡有些头脸的人物,均已知晓了沈昱和庄砚宁一同被袭的事。而其中那些有资格给丞相府送贺寿礼的,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超级加倍”的机会。这下可好,生日宴的规模是小了,礼物的数量直接翻倍,沈昱看了简直眼前一黑。
——我就知道,老天爷就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啊!
“少爷?少爷!”添喜看沈昱往榻上一瘫,立马着急起来,“不舒服?脚疼了?我叫大夫去!”
沈昱:“哎别烦,我就是发晕。”
添喜:“那更要叫大夫了!”
沈昱:“我是心里发堵行了吧!一边去,少折腾。”
添喜“哎”了一声,正要走开些,沈昱又反悔一招手:“回来!”
添喜又挪回来。
“你跟爹说,我这就别收礼了。他过生日便罢了,我就伤了一条腿,这么多大补之物,是要把我补吐血吗?”沈昱嘱咐道,“而且我这正闷得慌,还搞这么多东西塞进来,真是要烦死我了。”
丫鬟闻言,在旁插话道:“少爷,这怕是难得答应你了。你忘啦?今儿一大早宫里就送来御赐礼物,除了老爷的贺寿礼,还有点名给少爷的呢。这会子东西都供在正厅,要等今天寿宴结束了才送来。”
沈昱都听懵了:“还有给我的?怎么没人告诉我,也没人叫我出去谢恩啊?!”
“什么,没人说过?早上那会儿我在太太那帮了会儿忙,还以为已经有人来传过话了。”丫鬟回道,“我在太太那儿听了一耳朵,说是圣上隆恩浩荡,体恤你的身体,特意传了口谕说不用你去谢恩的。”
沈昱松口气:“哦,吓死我了。我说呢,这么大的事不叫我,怕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快呸呸呸!”丫鬟赶紧道,“少爷哎,你这说的什么话啊?这大喜的日子,什么死不死的,赶快呸掉呸掉!”
沈昱都真死过五回了,对嘴上说说这点小事早没什么忌惮,于是没所谓道:“说一说又没什么,谁还能在这世上长生不死了?就算是我,不也有人会动手……”
“在说什么?谁又要对你动手?”
一道男声从门口传来,明明还没见着人,沈昱却像是嵌入灵魂的本能般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
——江邱明?!
“啊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