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跟家长的单独
“为什么?”
或许因为是沈昱的拒绝太过干脆,震惊的书生下意识就问出口了。在他看来,沈昱和庄砚宁关系如此亲近,应该会看在庄砚宁的份上,至少先把文书收下才对。
然而这个丞相府的小少爷,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了书生的文书。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丞相府落个“不惜才”的名声,也不在意庄家人的反应,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沈昱听到这书生的提问,更觉不可思议:“你居然还提问,你真想听我回答这个问题吗?”
在场的学子们已经不再争辩了,都沉默下来静观沈昱和书生的交流。书生骑虎难下,只得拱手道:“望沈少爷赐教。”
沈昱看了一眼庄砚宁。
庄砚宁眼神示意他“请”,不用顾忌什么。
沈昱想了想,还是决定别把话说得太难听。得罪这个书生事小,但毕竟在庄家的地盘,沈昱可不想真把庄家这父子俩一块得罪狠了。
于是他张口道:“挺简单的道理:你若对你的策论有自信,早就交给庄博士和庄大人了,庄大人就会转交于我、甚或直接呈递到我爹案上。然而你只想通过我直接交给我爹,恰恰说明你对这篇策论未必有什么信心。”
书生闻言,面露难堪,他总不能说“我就是不想先给庄博士看”吧?他只得道:“此篇策论是我最近刚完成的,还没来得及呈递给庄博士审阅……”
“哦,那你按你原本的计划做吧。”沈昱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知道上次通过我递信的人是谁吗?”
书生忍不住问:“是哪位?”
“是科举探花——林湛!还是他已经高中探花,骑马游街之后!”庄砚宁终于忍不住开口,“李生,丞相府门客众多,光是他们给与丞相的策论、建议,就不知凡几。可就连他们,也不是能随时与丞相论及国策的。你今日作为,未免过于鲁莽、不够周全,今后务必更谨言慎行才是。”
这话其实说得挺重了。但庄砚宁也没说错,要是这些学子都想仗着庄砚宁和沈昱的关系亲近,借机向沈丞相传递什么信息,一旦出事,庄家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就算没出事,今天李生,明天王生,一个个都求沈昱帮忙的话,这是把沈昱和庄砚宁的关系看成什么了?
之前庄砚宁不让这些学子见沈昱,其中之一的理由就是这个。
而被庄砚宁严正警告的李生,讷讷好一会儿,终于垂头拱手认错道谢,随后带着愧色离开了现场。
沉默下来的沈昱:这不是我的错吧!
他瞧了眼庄砚宁,庄砚宁以眼神安抚,表示没事。
这件事虽是件小插曲,但也让还留在原地的其他学子绷了绷状态,再重新开始讨论时,也不敢再多大声地高谈阔论了。沈昱又坐了一会儿,感觉收敛下来的学子们更无趣了,便起身去更衣。
一去一来,沈昱在回程的路上,碰到了庄济之。
沈昱以为只是巧遇,还颇有礼貌地打了招呼准备让他先过,没想到庄济之道:“沈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昱轻轻一眯眼。
“沈少爷不必忧心,不是隐霄让我来的,隐霄也不知道我会来找你。或许稍后会知道,不过眼下,我想先与你聊一聊。”庄济之道,“这边请?”
他的语气放得自然且随意,听起来很无害。但沈昱不会轻易相信,反而愈发警惕。
开玩笑,就算前几世这人没直接出面伤害沈家、伤害自己,但他可是原来的太学博士啊!称得上“帝师”的人,是能轻易小看的么?
沈昱的警惕神情,让庄济之看得好笑,又安抚了一句:“别担心,不是什么要紧事,随意聊聊罢了。只是往时难有机会与你独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趁现在说几句。”
沈昱还能说啥?他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好继续驳了庄博士的面子,只好点头答应。
——就说得罪这父子俩没好事吧,现世报真是立马就来!
沈昱跟着庄济之到了旁边的空屋,两人并排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庄济之也没叫上茶,只让人暂且出去,看来真是要速战速决。
等房门关上,庄济之第一句话就是:“沈少爷,近来与隐霄产生龃龉了?”
沈昱:……
幸好没喝茶,不然真是要一口喷出来!
纵使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沈昱是真没想到庄济之会这样直接地谈及这个问题。说实话,虽然他和庄砚宁的事,算庄砚宁起的头,可他见到庄济之还是难免心虚。而且沈昱很确信,庄济之肯定也察觉自己的独苗苗和沈昱之间的“情感纠葛”了。只是沈昱一直吃不准,这个别人口中特别有见地、特别有智慧的大学士……到底怎么看这段“离经叛道”的情感呢?
前五世的庄砚宁虽然也选的男人当伴侣,但他们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要能力有能力、要地位有地位。庄济之就算反对,也没法将对方如何。而换到这一世的沈昱……除了亲爹,沈昱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条件,能拿得出手。在一位前太学博士面前,他简直算一无是处。
所以在庄砚宁讨好沈昱几个月后的现在,庄济之忽然这样提问,沈昱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要替他儿子来声讨自己了?
话虽如此,沈昱面上还是挺镇定的,而且深谙回答不了的问题就不要回答,将问题抛了回去:“庄博士来问我这问题,似乎不太合适。不如去问问庄大人呢?”
“说来惭愧。”庄济之回道,“我的确问过,不过隐霄表示他会解决,让我不要多置喙。”
沈昱没回话,但神情很明显:那你还来找我问?
“沈少爷不必如此提防,我并非要对你说教或是声讨。”庄济之看出他的反应,说道,“沈少爷与隐霄的事,既然已在圣上面前挂了名,那我也无可置喙。不过,听闻你曾被丞相家法教训过,若不是隐霄乃朝官,带伤上朝乃大不敬,他应该也会被庄家家法教育。毕竟他年长于你,无论如何,不该如此不清醒。”
沈昱对他这个说法有点意外。不过转念一想,或许前几世也是有皇帝在正面或背后,有意无意地护着庄砚宁的情感交际,才让庄济之也无可奈何。
庄济之又道:“我真正要说的是,隐霄曾来问我:他如今的功绩,究竟是他自己赢来的,还是上天平白赏给他的?”
“……啊?”沈昱这下是真有点懵了,“他、他真这么问?”
其一,沈昱震惊于庄砚宁会这么想;其二,沈昱震惊于庄砚宁居然会向别人问出口,还是问的他亲爹;其三,也是沈昱最震惊的,庄济之居然把这事跟自己说了!
——这父子俩在干什么啊?!
沈昱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他们是什么计划、什么目的。
好在庄济之没打算跟他打哑谜,很快就详细解释道:“的确,我也很是惊奇。而且他问的时机,正是前一阵你们还……有嫌隙的时候。”
沈昱有点反应过来了:啊,果真还是被梦境影响了么?
他在我面前时装得那么坚定,那么不在乎,总是说梦是假的。可其实,他也因为梦境疑惑了,他也曾无法分清究竟一切功名是他凭借能力得来的,还是只是命中注定要给他这个人而已吗?
沈昱忍不住打听:“可庄博士来问我,又是为何呢?我并不清楚你说的这些,而且我想,庄大人也未必会乐意你告诉我这些吧?”
“三月时,隐霄办完吴亦洲的案子,有一夜凌晨出门,说是去丞相府找你了。自那时起他便经常若有所思,也是至此以后,你们关系突变,他的状态也变了。”庄济之回道,“直到前一阵,归真法师来庄府,你们分别于与他密谈后,隐霄的状态又不一样了。先前隐霄是坚决不同意让你见那些学子的,今日却安排了你们的见面。只不过,刚才有人的行为颇不得体,这并非我与隐霄的本意,还请沈少爷见谅。”
他这么一说,沈昱也不讲什么“其实我才怕拒绝狠了会得罪你们”了,径直道:“那不算什么。以前也有别人,用更冒犯的方法来通过我接近我爹,今日那位李生至少还算讲理。”
“隐霄正是担忧其中有人居心不良,令你不快,以前才特意叮嘱不让你们碰上。不过如今他的想法忽然变了,所以,我才疑惑你们这几个月究竟遭遇了什么,归真法师又给你们开导了什么。”庄济之看着这个沈家的小少爷,轻叹一口气,“我本来也无意打探你和他,究竟与归真法师说了什么。但你们在这数月内变化太多,隐霄他的一些行为甚至变得有些……极端。这对你、对他的将来,都是个隐患。所以,就算沈少爷隐瞒了什么,不想告知我,也请你务必要自清自醒。”
沈昱被他这些大段大段的话绕晕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提炼出一个核心思想。
“庄博士说这些……难道是在提醒我,注意提防庄大人会对我不利么?”
难道他是知道他儿子整天去蹲守我了,担心庄砚宁会有什么极端行为,甚至伤了我,进而得罪丞相府?
可庄砚宁做出这种行为的原因……不正是我吗?
不管是怀疑自己是否当之无愧,还是做出经常去默默蹲守观察的行为,甚或倒贴了那么多东西来给别人攒功德——不都是跟我有关吗?
庄济之这么好心?
“以隐霄的为人,我并不担忧他会做出无故危害沈少爷的事。”庄济之还是给自己儿子说了句好话,随后道,“我只希望,不管你二人将来的结局如何,即便是……也能好聚好散就最好了。年少时的无端悸动,即便以后不如当年,也不必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沈昱边听边有些走神:又感觉更像是想让我们分开,提前铺垫一些话……
咚咚!
庄济之话音未落,房门被敲响了。
外面传来庄砚宁的声音:“爹,清和,你们可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