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姓jiang
沈昱这头紧张兮兮地等着庄砚宁来“考验”自己,可惜,庄砚宁又没空了。
皇帝有意提拔他,把洛南相关的案子都交给他主办。御史大夫约莫察觉了皇帝的心思,自然不可能让庄砚宁舒舒服服就爬上来,然后把自己踢了。虽然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使绊子,但御史大夫可以在庄砚宁查案时,让御史台的其他人各种不配合。即便庄砚宁能解决,那也够他难受的。
不少人在暗中观察,等着看庄砚宁怎么把这个案子磨完,或者等着他被磨得崩溃的那天。
然而,不知为何,庄砚宁忽然又振奋起来了。
这种振奋非常外露,最明显的就是,他一直绷着的冷脸居然也不时能露出笑意了。但庄砚宁笑了,可不代表他会对案子轻拿轻放。恰恰相反,他变得更加果决,仿佛莫名就对自己信心大涨。他审案时本来就步步紧逼、围追堵截,让人无法招架,现在还要加上偶尔会出现的惬意微笑,搞得别人愈发看不懂他,被他审的人也愈发心惊胆战。
江邱明有时会奉命来协助审理犯人,自然注意到了庄砚宁的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回事?”江邱明也不猜,直接找庄砚宁私下问,“审问的时候笑得那么渗人,终于被案子逼疯了?”
庄砚宁瞥他一眼:“怎么,江大人管东管西,还要管我笑不笑?”
江邱明眯了眯眼,盯了他一小会儿:“……你有事。”
“是有,这么大个案子摆在眼前,事还不够大吗?”庄砚宁道,“你到底来帮忙审案还是审我的?若不是审案就请回吧,我忙得很。”
“我给你带了那么多消息,连主脉都理清楚告诉你了,你好意思这样倒打一耙?”江邱明知道轻易骗不出庄砚宁的实话,但他偏不走,还要继续闲聊,“最近沈昱找你了吗?”
“……你的话题转折是否太生硬了?”庄砚宁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语气很自然地回道,“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洛南那些人,派了各种人脉来帝城寻求丞相的帮助,试图让御史台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江邱明徐徐道,“他们以为派的人看似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实际上只要盯住丞相府一干人等,查出最近谁在找他们求救,并不难。”
庄砚宁抬眼看向他:“有话不如直说。”
江邱明便问:“沈昱那天找你干什么?”
庄砚宁无声嗤笑:“喝酒,你信吗?”
“你看我信吗?”
“但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庄砚宁淡淡道,“你是怀疑我通过他给丞相府传消息,还是想说丞相府通过他来找我徇私枉法?”
江邱明道:“我不做预设,我只问你。”
“我知道你替‘他’来问的。”庄砚宁盯着江邱明的眼睛,回道,“但你不妨想一想,我明知你会监视丞相府,还让他来找我喝酒。要是我还真因此在案件里动手脚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江邱明道:“那你还找他做什么?你明知道现在是敏感时期,你见他,必会引起疑心。”
“我连见朋友的资格都没了吗?”
“这是‘见朋友’的时期吗?”
江邱明的语气愈发咄咄逼人:“从你见过他之后,状态就变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和你无关,江邱明。”庄砚宁的语气也冷肃起来,“你真是替‘他’来问我的吗?你是在以此为借口,打听别人的私事,来满足你的私欲。”
江邱明盯着他:“你心虚了。”
“用你审犯人那套对付我没用。”庄砚宁知道江邱明在故意激怒自己。这是江邱明的常用手段,让人在盛怒之下失去分寸,其话语中就有可能出现漏洞。庄砚宁何其熟悉,但他没兴趣跟江邱明交手,只道:“如果你没有案件相关的事,烦请你离开。我没空跟你玩模拟审问的游戏。”
“庄砚宁。”江邱明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双手支在桌边身体前倾,俯视的眼神中充满压迫,“我的话,你爱听不听。但沈昱又被点名带小殿下出宫玩了,以你的聪明才智,该知道这代表什么。为了自己的春风得意,害了别人的前途,难道这也是你的君子之道?”
庄砚宁依旧抬头看他,气势却不输半分:“我想,强行让他选簪子的人,也没立场对我指指点点。”
江邱明眯了眯眼:“果然,你那天去过珍宝阁。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才会觉得我故意。”庄砚宁缓声道,“说到底,江大人又是以什么名义来阻止清和与其他人来往?你可姓江,不姓沈。”
江邱明默然几息,忽而道:“我倒宁愿我不姓江。”
庄砚宁闻言,淡淡道:“……江大人慎言。”
江、姜同音同源,江邱明这话,是真的说不得也听不得。
江邱明似乎也不再想多说什么,抛下一句“你也好自为之”,终于离开了。
庄砚宁没起身送他,只是看着他出了门,随后又低头重新看向卷宗。
——江邱明说的那些,他早就考虑过了。
但他跟江邱明不同,沈昱回应了他,与他情投意合。
为了将来有更大胜算,不可退缩,唯有向前。
***
“沈少爷,你怎么又输了啊?你手气可不行啊!”
热闹的包厢之中,齐晓白笑嘻嘻溜达到沈昱旁边,打趣道:“要不让……黄少爷帮你投两把,试试手气?”
姜玄同在边上眨了眨眼。
“小孩子的钱你都想骗,你还要不要脸?”沈昱就是带姜玄同出来玩“安全局”,长长见识罢了,哪敢真给小皇子下场玩搏戏。他作势踹了一脚齐晓白,笑骂道:“少在这笑话爷……呃、笑话我,滚一边去!”
齐晓白还在那笑嘻嘻配合他的动作呢,旁边姜玄同凑近沈昱,说道:“沈少爷,其实我能玩的。”
室内太吵了,沈昱一下还没听清小孩的话:“什么?”
“就是,我爹给了我一些钱,说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小皇子回头一招手,一名小厮上前托来一个虎头小荷包。姜玄同又拿过来,打开,抻着口子递到沈昱眼皮底下给他看。
沈昱打眼一瞧,明晃晃的都是金豆子。
“黄少爷,可不能这样给人看,财不外露!”沈昱赶紧拉紧小皇子的荷包口,叮嘱道,“而且我们今天玩得也不大,你这要是拿出来下注,其他人可跟不起。要不我借你点碎银……”
话没说完,旁边一桌赌局出了结果,公子哥们骤然大叫起来。骂的骂、欢呼的欢呼,夹杂着一些恼羞成怒的污言秽语,一下把沈昱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小声点!”沈昱捂住姜玄同的耳朵,喝道,“这还有个孩子呢!”
雅间顿时安静下来。
除了沈昱和齐晓白,其他公子哥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这个小孩的真实身份。但因为是沈昱在发号施令,又是熟人局,所以众人基本都怔然地僵在原地,纷纷等着沈昱的下一句。
沈昱看了一眼齐晓白。
“嘿呀,输就输了,愿赌服输!吱哇乱叫干什么,叫得人头痛。”齐晓白当即开口,拍拍手调节气氛,“行了,继续玩吧,别那么激动就成,跟输不起似的。”
听他说这话,几乎冻住的众人才缓和下来,重新开始投入游戏。不过这次大家的声音就小多了,基本只有正常说话的音量。
沈昱则是叫来添喜,让他拿了一小袋银子,随后放在姜玄同手里:“来,我教黄少爷玩儿。”
齐晓白很有眼色,拍了拍旁边一个同桌人的肩膀,示意对方起来,然后自己陪坐下去:“那我也玩这个,沈少爷也教教我呗。”
“去你的。”沈昱哼笑一声,随即命人发牌,同时给姜玄同讲解起来。
他这头要慢慢教,还要等姜玄同自己决定怎么押、怎么出,这一局速度自然就慢得琢磨人。而且沈昱还堂而皇之分析别人的出牌,又结合姜玄同的牌说明一般的对策。同桌的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但谁都当没听见,也都不催促。轮到他们了,他们还会装模作样地思考一番,然后出手喂牌。
一局慢悠悠地玩下来,姜玄同毫无意外地……赢了。
“有了有了!”沈昱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边姜玄同解释了一遍如何赢下来的,边敲敲桌面,“都给钱!”
“哎,黄少爷手气真不错!”齐晓白一副遗憾的样子,把银子往姜玄同的方向推,“新手就是运气好,我今晚不会全栽在黄少爷手上吧?”
沈昱意味深长地回道:“叫什么?小钱而已,又没让你输掉裤子。”
不过几句话,两人就默契地传递完了暗号,随后新的一局就再次开始了。
同桌的众人都达成了共识:得让这小孩赢。但小赢即可,别让他大赢。
***
这天晚上,姜玄同回到宫里,被姜承耀叫去问话。
他年纪虽小,但确实聪明,眼睛微亮地将沈昱带自己玩的游戏都描述了一遍。这些游戏他基本都赢了,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靠思考可以赢的游戏,而不是纯靠运气的那种。
“你还赢了?”姜承耀一听,就知道是沈昱等人故意放水,问道,“赢了多少?”
“正好八十两!”姜玄同回道,“不过我没带回来。这是用沈昱借我的本金赢的,我都一起赏给他了。但他也没拿,说是我和他一起请大家喝酒。”
他和姜承耀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自称“儿臣”,聊起天来还真有几分真父子的味道。姜承耀靠着软枕,悠悠评价:“做得不错,你跟臣子在一块,切不可小家子气。不过,我不是给你带钱了?怎么你还借了沈昱的钱?”
姜玄同老实回道:“他说金子太贵重,其他人玩不起。”
“他倒是会唬人。他们玩得狠的时候,几颗金豆子算什么……”姜承耀想起在戏院看到沈昱那张扬的样子,无声哂笑,“他这是怕你沉迷,教你游玩有度呢,还挺聪明。你今晚高兴吗?还想跟他去玩吗?”
“……高兴的,还想跟他玩。”
“很好,你学会诚实回答我的问题了。”姜承耀笑了笑,徐徐道,“你若功课做得好,自然还有下次。我还欠那小子一次骑马打猎,你若做得好,便安排你们一块去玩耍。”
“谢父皇!”姜玄同先谢恩,顿了顿,又问道,“敢问父皇,沈昱便是我该交的朋友吗?”
“这点你自己判断。”姜承耀回道,“你是皇子,想和谁交朋友都可以。但后果如何,你该自己思考,自己承担。”
“是,谨遵父皇教诲!”
【作者有话说】
皇帝,还没结婚就有个儿子。
小少爷,还没结婚就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