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要他赔罪
庄砚宁当天就给沈昱回了信,但沈昱没再回。
庄砚宁静静观望了两天,依旧没收到来自沈昱的更多消息,于是他忍不住在下朝时问了沈旬。
“……清和要向月琼居士赔罪?”
沈旬听到庄砚宁的提问,有点莫名其妙:“庄大人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庄砚宁也疑惑了:“不是丞相大人担忧清和冒犯了月琼居士,所以让他去道歉的吗?清和写信告诉我的,却未告知我后续。如果还没去,我愿一同前往……不,我愿独自前去。这事皆因我而起,怪也怪在我身上,沈大人和丞相大人莫怪清和了。”
沈旬有点听懂了。
前半段是对的,后半段纯粹是他弟弟在自由发挥。沈旬也有点猜到沈昱为何明明不用去赔罪,却要在信里这么写。这孩子看着听话有分寸,实际上很不爱吃亏,万一吃亏了就会在别的地方悄悄找回场子。这次在父亲和兄长的提醒下,沈昱意识到庄砚宁让自己“不得不”得罪了月琼居士。他的做法不是质问,而是直接编造了一个“更委屈”的下场,并且逼迫庄砚宁直面此事。
但凡庄砚宁的“君子性情”有一点是真的,他就无法忽视良心的谴责。
事实证明沈昱成功了,庄砚宁相信了那封信,并且为此焦虑。他甚至没想一想以丞相府的地位和护崽风格,是否真的会把沈昱推出去道歉。
沈旬将前因后果一合计,想通了弟弟的小诡计。不过他正好也对庄砚宁的做法不满,有意让庄砚宁多承担点责任,于是也没说出真相,只模棱两可道:“哦,这事,没想到清和还是告诉你了。”
庄砚宁蹙眉道:“他果真去了……?”
“尚未。”沈旬态度冷淡,“这是丞相府的事,庄大人不必多打探了。”
“但这不是他的错。即便要道歉,也不应该是他去……”
“庄大人。”沈旬打断他,语气冷淡,“你认为怎么做正确,那就去做,不必征询丞相府的意见。同样的,清和要怎么做也是我们家的事,劳你别问了。”
说完,沈旬便告辞离开,不再听庄砚宁的下一句。
庄砚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眯眼,在沉默中做了决定。
***
又过三天,又一封庄砚宁的信送到了沈昱手上。
沈昱拆开一看,懵了,当即哒哒哒跑去找亲爹,还没忘了让人去把沈旬一块叫来。等沈旬匆匆赶到,沈方平已经把庄砚宁的信看完了。
沈旬疑惑道:“发生什么了?怎么清和让我快来爹这里?”
“庄大人给我写了一封信!”沈昱当即指着亲爹手里的信件道,“他说,他昨天去给月琼居士谈过了,说清楚了我去找他也是他安排的,所以月琼居士应该不会怪罪我了。”
沈旬:“……他竟然真去了?”
兄弟俩联手撒的谎,居然真把庄砚宁“逼到”去跟月琼居士坦白了……沈大人很意外,也有一点点心虚。
“是的。不过从他信中所述看来,如果月琼居士对他不喜,并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同清和离开了宴会,而是因为他彻底拒绝了月琼居士的说亲。”沈方平将信递给沈旬,“按照清和所说,月琼居士一而再地跟庄砚宁暗示、明示此事,应当是相当想让他当自己女婿的。现在被庄砚宁拒绝得这么干脆,月琼居士肯定不满。”
沈旬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发现了一些之前自己弟弟没说过的细节:“清和还误解过庄砚宁想和月琼居士的女儿结亲?”
沈昱怔了怔:“啊,对,‘昙花诗会’那晚上是有点误解……”
“怪不得。”沈旬微微扬眉。就在他手里的那封信中,庄砚宁连他那晚上为什么想到要沈昱去把他叫走的原因,都写了。就是因为沈昱之前以为他想接受月琼居士的女儿,所以后来庄砚宁又被月琼居士拖住时,他就想让沈昱亲自来看看,自己是如何表态拒绝的。
当然,庄砚宁也在信里道歉了,说自己那晚上喝酒后做的决定是有些冲动,不是故意要把沈昱也牵扯进这件事里的。
这道歉和解释一出,倒显得庄砚宁对沈昱的情谊还挺赤忱了。
沈旬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算他识相。”
沈昱问道:“那他在信里写的归真法师这两天就到庄府了……我可以去见的吧?”
“你本来就可以去。我们只是提醒你跟他来往要小心谨慎些,没要求你跟他绝交。”沈旬回道,“你以跟他成为朋友,作为近距离观察他的手段,思路是没错的。不必因为一些矛盾,就总是闹脾气断联。不喜欢的人,有必要的话也能继续来往,你应该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我明白是一回事。”沈昱无奈,“但我会怕自己在他面前藏不住脾气和心思啊!他那么聪明,我哪逃得过御史的法眼……”
“……”沈旬有点无话可说,各种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得叹道,“你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沈昱:“那我现在再学也来不及了呀。”
何况他都努力到第六世了,最知道庄砚宁和那几个男人多难骗。为什么不骗,难道是他不想吗?
“的确,彦章,不必这会儿急着让你弟弟学这些了。学得不精,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沈方平摁住了兄弟俩的吵嘴,“而且庄砚宁此人,确实有点本事。虽然表面看起来高风亮节,可他连亲事都能自己完全做主,可见这人也是倾向专权的。他与清和交往至今,自然已经对清和的为人有了判断,贸然让清和在他面前隐瞒伪装,更容易引起他的忌惮。”
“专权?对对对!他就是专权的!”沈昱连连点头。他以前老觉得自己对庄砚宁的理解,还缺点什么准确的东西。今天沈方平的“专权”判定一出,沈昱才恍然惊觉,庄砚宁此人确实也颇有专权独断之风的。只是以往有姜承耀、江邱明等更说一不二的人在前,庄砚宁才显得脾气温和不少。
“……行吧,那你还是照现在这样先跟他玩着,反正我看他似乎也挺吃你这套。”沈旬把手上的信放到桌案上,推给弟弟,“不过,你准备怎么回这封信?”
“啊?不回呀。”沈昱一眨眼,“直接派个人去传话就行,就说我想在归真法师去庄府的时候,也拜访庄府,请庄大人帮忙安排。”
沈旬问:“他要是不同意呢?”
沈昱回:“我上门缠到他同意呗。”
“你可真是……太理直气壮了。”亲哥忍不住第二次说了这个词。要是换成他,必然是要对等地回一封信,再把要沟通的事写进去,哪有派人去说几句话就搞定的。
但转念一想,这么办的是沈昱,好像也没什么不行的。
沈大哥感叹道:“罢了,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处理吧,你们这才是‘一个猴一种拴法’。”
***
事实证明,庄砚宁的确就是吃沈昱这套。
两天后,沈昱如约登门拜访,庄砚宁还到庄府门口接人了。小少爷要下车的时候,看到庄砚宁伸过来的手,还故意结结实实地握上去,故意真的撑着他下车。
好在庄砚宁被他抓紧手的时候,就意识到这可不是在虚扶的力道,这小少爷肯定要闹幺蛾子,当即做好准备撑住了他。不然两个人在庄府门口一起摔个狗吃屎,那可真是要变成全帝城的笑柄。
沈昱就这样顺顺当当地下了车,松手时冲庄砚宁一笑:“看来庄大人的风寒彻底好了?”
“早就好了,本来就不严重。若是还没好就叫你来,只怕丞相会告我一个‘传染风寒之罪’。”庄砚宁没训小少爷的顽皮,恰恰相反,沈昱这么对他,反倒让他暗暗松口气。再看到后面添喜端来一堆大盒小盒,庄砚宁又疑惑道:“你这是又拿了什么东西来?不是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让你什么都别带了吗?”
沈昱眨眨眼:“不是给你带的呀。是我爹特意让带给高僧的新茶,荷叶熏过的,有荷香呢。”
庄砚宁:“……”
沈昱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好一会儿,才笑嘻嘻道:“但我让管家给庄大人和庄博士也准备了一份,还配上了同一个店铺的荷花酥!配着茶吃正好的!”
庄砚宁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他当然不是贪这两口吃的,就是听到沈昱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如何费心准备礼物,庄砚宁就有点压不住嘴角。一下使坏一下讨好,庄大人觉得沈家小少爷精明得很、有手段得很,才不像别人嘴里那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
两人相携进了茶室,庄济之正和归真法师在这品茶聊天。沈昱一进来,先感叹了一句:“好香的茶,倒显得我带的薄礼太不识好歹了。”
庄济之也跟庄砚宁似的怪罪了几句,问他怎么还要带礼物。沈昱看人下菜碟,这回就没说逗人的话了,只道是家里收到了新茶,所以想着带来给大家尝尝。庄济之生性爱茶,何况沈昱还已经过了庄砚宁这一道,于是就坦然收下了礼物。
礼物分发到归真法师这里,沈昱和他才算是今日第一次正式说上话:“高僧,别来无恙。”
归真法师念了声佛号,淡然回道:“沈施主,别来无恙。”
沈昱打量了他一圈,又道:“听闻高僧云游四海,气色看起来却和去年无甚区别,看来天地真气的确养人。”
归真法师回道:“沈施主的气色,看起来倒是和去年不太一样了。”
沈昱下意识蹦出一个词:“死气?”
一旁的庄砚宁:“你说什么?”
“……没什么,开玩笑罢了。”沈昱赶紧打个哈哈糊弄过去,随后冲归真法师道,“高僧,能单独聊几句吗?”
归真法师一如既往地淡定回应:“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