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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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砚从浴室出来后,头发已经吹干了,比往常多了些柔软。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林泰奇也分不清他是拒绝了,还是同意了。
但…只是唐隽邀请他出去玩,这件事本身就令他不安。
黄砚上床后,背对着他躺下,窗户开了一点,屋内那种情事过后,暧昧的气味已经消失殆尽。
林泰奇看着他的肩膀,他曾经无数次从背后抱住他,可现在他连手都伸不过去。
林泰奇:“…你和唐隽经常出去玩吗?”
黄砚摇头:“没有。”
林泰奇:“黄砚,你不想和我说什么吗?解释一下?”
黄砚想了想,又摇摇头:“我该解释什么?我和唐隽只是同事,我们只是去团建,所有同事都在,我可以给你看合照。”
林泰奇想要的不是这个。
至少需要黄砚表现出一点愿意哄他的姿态,一点哪怕只是笨拙的安抚,而不是这种逐条反驳的庭审式回答。
林泰奇:“是,你没什么可解释的,反正你和他是同事,我和你也只是朋友。”
林泰奇:“既然是朋友,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林泰奇想提醒他,只有最亲密的关系,才能做他们刚刚做的事。
可黄砚却说:“…我们上周没做,今天补上。”
对黄砚来说,他们的婚姻里包含了各种各取所需,经济上的互助,生活上的搭伙,面对彼此家里的体面,解决生理需求自然也算其中之一。
但林泰奇几乎要气笑了。
他居然在身体最亲密的那一刻感到安心,以为体温可以融化过去几周所有的冷漠和疏离。
多可笑。
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人家只是在完成清单上的一项任务,上周未完成,本周补上,完成。
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占有欲,更不是渴望他的触碰,需要他的体温,觉得非他不可,甚至连冲动都不是,只是到时间了,该做了,所以做…
就像写周报,就像定期给车做保养,交水电费,只是一种维持婚姻这部机器正常运转的例行维护。
…他却把它当成了爱的证据。
只有他自己误会了,他还以为那个吻是黄砚在吃醋,是因为看到了那条领带,是因为在意他,怕他被人抢走…
他为这个画面心脏狂跳,为这个画面浑身发软,可黄砚算了算上次的时间,觉得今晚刚好有空,就把日程表上那一项提前了几小时。
林泰奇觉得眼眶开始发酸,他甚至后悔自己刚刚问了那个问题。
人家就是不在乎,不在乎你的感受,不在乎你的期待,不在乎你把一个机械的生理行为当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还非要把不在乎的证据一条一条地列给对方看,一条一条地去确认、去追问、去自己戳自己,然后再一条一条地消化,咽下去。
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这是把心掏出来捧在手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绕过去走开。
在黑暗中,林泰奇又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作响,他翻过去面朝墙壁,和黄砚背对背。
林泰奇:“…之后不用了。”
黄砚那边安静了两秒:“什么?”
林泰奇:“不想做可以不做,这种事…你平时加班够辛苦了,不用再做额外的事了。”
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描淡写的调侃。
黄砚没回答,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松了口气。
很快就到了行业聚会的那天。
韩洛又打电话来问他,还说黄砚也会去。
老实说,林泰奇并不想成为一个猜忌到会跟踪伴侣的人。
可…他又实在想知道,黄砚晚上去的那些行业聚会、项目应酬,到底是什么样子。
黄砚又会在那些工作中,和唐隽相处到什么程度。
韩洛倒是很照顾他。
进场之后没有把他晾在一边,而是带着他在各个展位之间慢慢转,给他介绍着。
林泰奇心不在焉地跟着转,目光一直在人群里穿梭,找着他想见的那个人。
然后他看到了黄砚。
黄砚正站在陆氏的展位旁边,在和陆总说话。
这也是林泰奇第一次见到黄砚的老板陆总,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对方姿态闲适自信,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整个会场都在他掌控之中。
黄砚专心听着,不时点头,看起来认真专业,不愧是最值得信赖的黄助理。
韩洛:“要去和黄助打个招呼吗?”
林泰奇回过神来,那个名字从他耳朵里钻进去,在心口转了一圈,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他摇了摇头。
他不想再被黄砚介绍他是朋友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被否认、被隐形的耻辱。
所以他就站在人群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自己的丈夫。
他是一个在场但不被承认的旁观者,一个法律上有名分、现实中却没有位置的丈夫。
可黄砚还是看到了他。
黄砚的目光在扫过他们这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然后又折回来,林泰奇隔着人群都能读懂的诧异和困惑,黄砚的头顶好像亮起了一个问号。
那是黄砚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时的本能反应,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出现了,他需要合理化。
黄砚朝林泰奇的方向走过来:“…林泰奇?”
黄砚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意外,好像林泰奇闯进了一个他无权进入的区域,做了很糟糕的事。
林泰奇刚想解释,韩洛就先开口了。
韩洛:“我带奇奇来的。”
黄砚看了看他,心里了然:“…哦,原来是和韩总来的。”
韩洛笑道:“我觉得奇奇的店可以再扩张一下,上次我们也聊过几句,他的想法不错…”
黄砚又看向林泰奇:“…是吗?没听你说过。”
他没管过林泰奇店里的事,平时去都很少去,林泰奇开店三年,他去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们各自都有擅长的事、各自都有运行的轨道,井水不犯河水,这是他以为的默契。
他可以为林泰奇提供帮助,资金、资源、任何实际的支持,但他并不想干涉林泰奇的事业,那就太越界了,他的边界感不允许他对别人的工作指手画脚。
可此刻韩洛站在那里,自然而然地谈论着林泰奇店里的事,讨论着他从未被邀请参与的未来规划,好像他是那个有资格参与林泰奇未来的人。
韩洛也在告诉他,林泰奇并非是他的。
一个同行从旁边经过,拍了拍韩洛的肩膀,说有个人想介绍给他认识。
韩洛对林泰奇说了句“我很快回来”,又对黄砚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端着杯子消失在人群中。
他们这个角落就只剩下了黄砚和林泰奇两个人。
他们明明是最亲近的两个人。
可现在他和黄砚面对面站在一起,距离不到一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砚:“…我觉得你不该扩张你的店。”
林泰奇哼了一声:“你很了解我吗?”
黄砚:“嗯,我不了解你。”
黄砚:“…我还有点事,先过去了。”
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林泰奇没有急着回展厅,
他不想再去找韩洛了,他本来就对这种场合没兴趣。
他看见黄砚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之后…就算黄砚和唐隽再干什么,他也不想知道了。
林泰奇刚想给韩洛发条微信,就听见了走廊另一侧的说话声,是唐隽的。
唐隽:“…黄助,你喜欢你那个朋友吗?”
唐隽的声音里没有往常的兴致勃勃,反而有些低落。
黄砚:“…什么?”
黄砚的语气有些困惑,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
唐隽顿了顿,才鼓起勇气说:“我刚刚看见你们说话了,我…你喜欢他吗?”
林泰奇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唐隽竟然在嫉妒他?
他们有什么可比性吗?
他是黄砚的合法伴侣,唐隽只是黄砚的同事。
原本…在这场较量里,唐隽连入场券都没有。
但他很快想到,他并非稳操胜券,他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被悬置的,等待黄砚裁决的变量。
如果黄砚不承认,那他就什么都不是。
黄砚的声音很小,展厅那边突然响起的背景音又太大了,林泰奇没有听见他回答了什么。
他只听到了一阵衣服布料的摩擦声。
那是一个人的衣服压上另一个人的衣服,身体撞进身体,手臂环住肩背的声音,是一个人用力抱住另一个人的声音。
然后唐隽的声音又响了,这一次更近、更清晰。
唐隽:“…黄助,我喜欢你。”
林泰奇在那一瞬间感到整个走廊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林泰奇靠在墙壁上,更想笑了。
看吧,一切都不是他的误会,不是他在胡思乱想,不是他敏感多疑无病呻吟,他的直觉是对的,他的不安是对的。
这么狗血的事就发生在他身上,还碰巧被他撞见了。
可他又笑不出来,因为他没听见黄砚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