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在补偿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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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泰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先于意识一步抵达。
他下意识叫了声黄砚,又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床的另一半空着,家里也空无一人。
林泰奇的记忆渐渐回归。
昨晚的事他印象不深了,就记得应该是韩洛把他送回来的。
林泰奇也发了条微信给韩洛,和他道谢。
韩洛给他打来电话:“不用谢,你现在怎么样了?”
林泰奇:“好多了。”
林泰奇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韩洛学长,我昨天没说什么吧?”
韩洛的语气变得更温和了些:“没有,就和我聊了聊过去的事。”
林泰奇松了口气。
林泰奇:“那就好,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韩洛:“不麻烦,下次黄砚不方便,你还可以找我。”
林泰奇心想,还是算了吧。
挂断电话,林泰奇又看了眼微信,一晚上过去,手机也没消息。
林泰奇自嘲地想,别人都抱怨家里那位经常查岗,但黄砚多好,他永远不会查岗。
以前他觉得这是信任,是边界感,是两个独立人格对彼此的尊重…
可现在呢?
他宁愿黄砚查岗,宁愿黄砚追问他去哪儿和谁在一起,宁愿黄砚因为他晚归而生气而冷战而摔门,黄砚最好还可以威胁他,不准再去喝酒。
咳,怎么可能呢。
下午林泰奇打扫了一遍房间,又出门去逛了圈超市,家里的食材不多了。
不安归不安,可日子还是要过。
过去黄砚也会陪他逛超市,他们俩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他毫无目的性,看见什么买什么,看见新品就会扭头问黄砚“你猜这个好不好吃”。
黄砚就不一样,黄砚总有个大致的清单,目的性明确。
但黄砚也还是会推着车跟在他后面,看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货架前挑挑选选,偶尔在他说“这个看起来好好吃”的时候淡淡地说一句“那就买吧”。
有时候林泰奇过去偏离主题,黄砚会轻轻碰他的后背,示意他快一点。
当时他笑嘻嘻地一手推车,一手拉黄砚,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但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这样一想,林泰奇就没了买零食的心情。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林泰奇边走,边想着晚上要吃什么,黄砚也不知道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一会还是发个微信问问他…
再抬头时,林泰奇就看见小区门口停了辆车。
黄砚正从上面下来,他刚想打招呼,就看见唐隽也跟下来了,他拉着黄砚的袖子,黄砚停下来。
林泰奇愣了一下,他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
他还是走了过去。
林泰奇:“黄砚,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里足够清晰。
林泰奇想拿黄砚的包,但黄砚的手微微往旁边偏了一下,像是下意识的。
林泰奇的手悬在半空中,又慢慢收回去。
林泰奇来回看看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黄砚:“没什么…”
几乎在同一瞬间,唐隽伸出手:“你好,之前见过的,你是黄助的朋友吗?我叫唐隽,是黄助的同事,也算是他下属。”
唐隽语气轻快,也很友好,但那种提到黄砚时随意的感觉,怎么也不像单纯的同事。
林泰奇也不由得想笑了。
…多搞笑。
他和黄砚结婚三年,睡在同一张床上,现在在他和黄砚生活了三年的小区门口,他变成了黄砚的朋友。
一个朋友,就没资格把手伸过去握住黄砚的手,把他拽回自己身边。
他看向黄砚,等着他纠正。
他不需要一个多隆重多正式的介绍,他只需要黄砚说一句,一句就行。
一句话,就能把他从“朋友”这个荒唐的头衔里捞出来,把他从这种被否认,被隐形化的耻辱里拉回来。
但黄砚像是默认了。
林泰奇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手一点点地攥紧,紧到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林泰奇勉强维持着笑容:“你好。”
林泰奇:“谢谢你送黄砚回来。”
唐隽摆摆手:“应该的嘛,黄助也很照顾我的,昨天晚上我们…”
林泰奇:“…照顾你?”
唐隽兴致勃勃地炫耀道:“是啊,昨天晚上吃烧烤,黄砚还给我烤了…”
黄砚打断了他:“行了,唐隽,你回去吧,明天有周会,别迟到。”
唐隽:“真是的,夸你都不行…”
唐隽的语气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和亲昵,就好像他才是和黄砚更亲的人。
林泰奇想,更讽刺的是,这似乎是事实,唐隽和黄砚相处的时间,是他和黄砚相处时间的无数倍。
唐隽还是听了黄砚的话,乖乖上车,冲他们挥手:“黄助明天见!”
唐隽开车走了。
黄砚和林泰奇都还站在原地。
林泰奇:“回家吧。”
站在电梯里,林泰奇突然开口:“你们团建吃烧烤吗?”
黄砚:“嗯。”
林泰奇:“你给他烤了什么?”
黄砚:“几个鸡翅。”
林泰奇:“…为什么是你给他烤?”
黄砚:“他自己不太会。”
林泰奇低下头:“是吗?我还以为你也不会呢,过去都是我给你烤的…”
进了家门,黄砚换鞋的时候,瞥到了门口的柜子上有条领带。
那是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领带。
林泰奇不需要领带,而黄砚的领带都会好好的收在衣柜里。
…那又是谁的?
结果显而易见,黄砚闭了闭眼睛,不想再在家里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林泰奇也看见了,解释道:“…我昨天去聚会,喝多了,我…”
可他还没说完,黄砚就突然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用打断的方式,是用吻。
黄砚的吻来得突然而不讲道理。
他们现在明显不是接吻的氛围,可黄砚就是凑过来和他接吻。
黄砚很少主动吻他。
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林泰奇心里所有正在运转的思绪、疑问、委屈、愤怒,全部短路。
三年养成的肌肉记忆比他的理智更顽固,他只会下意识地回抱住黄砚
他们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
在黑暗中,他们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可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养成默契,他们互相触碰,互相拥抱,互相亲吻,用身体做所有语言无法做到的事情。
三年来每一次沟通失败,它们都会在身体的接触中被短暂地抹去,被绕开,被遗忘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泰奇觉得一切都好了,体温是真的,呼吸是真的,黄砚落在他背上的力度也是真实的。
他闭上眼睛,几乎要相信这场漫长的冷战结束了。
就像以前一样,争吵、冷战、然后一个吻、一次拥抱,一切回到正轨。
他们在黑暗里完成了谈判桌上永远无法完成的和解。
结束之后,房间安静下来。
窗帘缝隙里漏进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亮线,空气中弥漫着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林泰奇有一瞬间的恍惚。
身体是松弛的,大脑是空白的,所有那些从早到晚折磨他的念头都被暂时冲走了。
他们并肩躺在同一片被子里,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他能感觉到黄砚的小腿还挨着他的小腿,他们还是最亲密的人。
他侧过头,在黑暗里找到黄砚模糊的轮廓,嘴唇动了动,林泰奇想说,宝宝,我们不吵了,和好吧。
可林泰奇还没开口,黄砚就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腿从他腿下抽了出来,动作幅度不大,但足够明确。
林泰奇从身后抱住他:“宝宝,你到底怎么了?你可以告诉我吗?我好难受……”
黄砚:“……”
黄砚没有说话。
但林泰奇不会天真乐观的认为一切真的都过去了。
相反,黄砚的沉默只会加剧他的恐慌和委屈。
林泰奇细数着自己的委屈:“…你给别人烤鸡翅,你和别人住在一起,你都不理我,但你刚刚又亲我…”
林泰奇:“你是在补偿我吗?因为你喜…”
因为你喜欢上了别人。
后半句他凭借理智吞回了肚子里,这只是他的幻想,他不该猜忌黄砚,但氛围还是变得更加僵硬起来。
他们的身体还在被子下肆无忌惮的相贴着,只是刚才的温暖和暧昧突然变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尴尬。
就像两个陌生人被关进了同一个狭窄的电梯,身体不得以而挨得很近,可心里全是不自在和想要逃离的冲动。
黄砚沉默着下床,房间内寂静无声。
他们都无法面对这样僵硬尴尬的氛围,所以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逃避和沉默。
不久之后浴室传来了水声,这时黄砚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唐隽发来的微信。
唐隽给他发了几张团建时的照片,林泰奇打开看了,都是唐隽偷拍的黄砚的照片。
有黄砚坐在一边发呆的,有黄砚在专注玩游戏的,还有黄砚在和其他同事聊天的。
都是林泰奇没见过的黄砚,都是和他无关的黄砚。
唐隽:“黄助,下次休息,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林泰奇不认为这只是同事之间的邀约。
林泰奇也不知道,在刚刚他们温存的时候,在他想着他们该怎么和好的时候…黄砚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