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朋友?
3,740字05-09
黄砚看到了那条通话记录。
打发走了唐隽,他才又回拨了过去。
林泰奇大概一直握着手机,很快就接通了。
黄砚:“怎么了?刚才打来有事吗?”
林泰奇声音平淡:“也没什么事。”
林泰奇:“你继续忙吧,不打扰了?”
电话两端沉默了几秒,然后就挂断了。
第二天黄砚站在机场到达大厅,手机握在手里,周围人来人往,接机的举着牌子,团聚的在拥抱,他一个人穿过人群,拉杆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咕噜噜地响。
黄砚还是下意识地在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眼,没有林泰奇。
黄砚打车回家,客厅灯是亮着的。
林泰奇坐在沙发上,正边吃外卖边看电影。
林泰奇的眼睛很大,是很标准的小狗眼,双眼皮,睫毛长,看人的时候总是亮亮的。
往常听见门口的动静,林泰奇就会瞪大眼睛看过来,眼尾微微往上扬,表情从“什么东西?”变成“是你呀!”,然后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趿拉着跑过来,把他抱进怀里。
可这次林泰奇听见门响,连头都没抬。
黄砚:“我回来了。”
林泰奇也只是“嗯”了一声。
黄砚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加载程序的机器,在识别当前环境和默认之间的偏差,林泰奇没有从沙发上跳起来接他的行李,没有凑上来抱他,没有问“宝宝你累不累”,这些默认参数都没有被触发。
黄砚的处理器转了几秒,大概判断偏差在可接受范围内,便拎着电脑包径直走向书房。
与其说他喜欢工作,不如说在家里他需要工作,书房就像是他的避风港,那扇门一关,世界就被裁切成两个互不干扰的世界。
他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亮起来,手指放在键盘上,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睡前,黄砚从书房出来,在浴室洗漱,换了睡衣,推开卧室的门。
林泰奇已经躺在床上了,侧着身子,蜷在床的右边,他占的领地比平时小得多,下巴埋在被子边缘,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耳朵。
黄砚掀开被子躺下来,两个人并排挨着,中间隔了半个枕头的距离,谁也没碰谁。
往常出差回来的那个晚上,林泰奇会黏黏糊糊地把他搂进怀里,抱怨他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睡好冷,然后手脚并用地缠上来,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黄砚通常不会先伸手抱他,但他会在林泰奇靠过来的时候拍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不安的小狗。
在黄砚关灯后,林泰奇:“…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林泰奇的声音从另一侧闷闷地传出来,有点哑。
黄砚:“你需要我说什么?”
林泰奇:“好比说,那天你的手机怎么会拿错?”
黄砚回忆了一下,也诚实回答:“那天和合作商吃饭,他喝了点酒,可能就拿错了吧。”
他说完,又补充了细节:“唐隽入职没多久,不太会喝,帮我挡了几杯,后来散场的时候比较混乱,大概是拿混了。”
他觉得自己解释得很完整。
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逻辑通顺。
林泰奇翻了个身。
他本来是背对着黄砚的,现在变成平躺着,他侧头看向黄砚:“…你不觉得你该和我解释一下吗?”
黄砚蹙眉:“我没有出轨,我也不喜欢他,是公司安排我们一起出差的,如果你是问这个的话。”
明明得到了黄砚的保证,可林泰奇却莫名委屈:“可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和谁在一起,你们都干什么,你受了什么委屈,我都不知道。”
林泰奇:“我们结婚了,你认为这应该吗?”
黄砚想了想,还是说:“应该吗?可那都是我的工作,和你没关系。”
林泰奇安静了两秒:“好,对,是你的工作。”
林泰奇重新翻过身去,把被子拉到耳朵上面,把自己裹成了一团,找不到手脚在哪里,像一个拒绝被抚摸的小狗,连尾巴都收进了身体底下。
黄砚第二天又照常去上班,照常去找陆总开会。
那天上午,他坐地铁上楼,韩洛也在,靠在电梯间的墙上,看见黄砚走过来,站直了身体,朝他点了点头,黄砚也叫了声韩总。
门一关,电梯里就剩下他们两个。
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安静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黄砚有点后悔,他刚才把唐隽打发去财务室报销了,现在他却有些希望唐隽也在。
韩洛倒是先和他搭话:“对了,黄助,店里没受影响吧?”
黄砚侧过头,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题跳得有点快,黄砚没有捕捉到上下文:“…店里?”
韩洛解释道:“嗯,那天我去奇奇的店,遇到点麻烦,是奇奇帮我解决的。”
他说到“奇奇”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个叫了很多年的称呼。
黄砚低下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哦,是吗?”
韩洛:“他没和你说吗?”
黄砚没回答。
不仅是没说,他最近…都没什么机会和林泰奇说话。
但…这件事,到底是林泰奇没来得及说,还是不想说呢?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
黄砚告诉自己,他不该太在意,那是林泰奇的生活,林泰奇本来就喜欢韩洛,他会帮忙太正常了。
韩洛回来,林泰奇帮韩洛,这一切都自然而然,也是林泰奇习惯了的。
甚至…是林泰奇希望的。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林泰奇的那些充沛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给他的。
他只是恰好在韩洛离开后出现而已。
电梯终于到了,韩洛走出去前,又对他说:“黄助,下次叫上奇奇,一起吃个饭吧?”
黄砚:“…好。”
可他又要以什么立场呢?
黄砚按着开门键,等韩洛出去,才出了电梯。
林泰奇把吧台上的小猫摆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林泰奇不喜欢大吵大闹,但他更不喜欢冷战。
他也知道,黄砚不会出轨,唐隽只是同事,那天也只是他们应酬后的一个误会,无伤大雅。
…没有原则性的错误,他们也没必要冷战下去。
但…黄砚不在乎他的想法,还是让他有些难过。
林泰奇把小猫摆件放下,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不喜欢黄砚对唐隽说话的语气…
黄砚对他爱答不理的,可对唐隽却挺有耐心,语气又无奈又纵容。
他们显然很熟…不知道他们平时都会说什么呢?
黄砚的烦恼会不会告诉唐隽呢?
凭什么啊?
林泰奇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摘下围裙。
好!他要去接黄砚下班!顺便看看那个小狗头像!主动出击,打败情敌!
他要让黄砚知道,什么小狗,都不如他贴心!
他才是正牌老公,法定的,有证的,盖了章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小狗头像就能动摇的!哼!
在他脑海里,这个画面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他站在黄砚公司楼下,夕阳在他身后镀一层金边,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吹得刚好有点好看。
黄砚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露出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笑,然后快步过来,和他牵手去约会。
可实际上,他卡在了找停车位这一步上,他在那条街上绕了三圈,最后停在了隔了两个路口的停车场。
下车的时候他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又拉了拉衣领,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点虎牙,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微微上翘,天生一张不需要滤镜的脸,很帅气,很完美。
只是…林泰奇看着那座大厦,有些茫然。
原来黄砚天天就是在这里面上班啊。
对于黄砚的工作领域,林泰奇一直有些陌生,他知道偶尔黄砚他们团建可以带家属,但黄砚从没邀请过他,他也从没主动提过。
好像有一条隐形的线,把家和工作画成了两个互不接壤的领地,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他在河这边养花种草,黄砚在河那边攻城略地,两个人隔岸相望,井水不犯河水。
大厦一层有个咖啡厅,林泰奇给黄砚发了条微信,就坐在那里等他。
他买了杯咖啡,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进进出出,虽然都是咖啡店,可出现在这里的人,和出现在他咖啡店里的人,实在太不一样了。
黄砚大概下午去外出了,他也是从外面进来的。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他旁边还跟着一个,林泰奇看一眼就知道,那就是小狗头像!
虽然有穿着衬衫西装,可却比其他人都活泼一些,距离有点远,林泰奇听不清对方在什么,但能看到嘴唇几乎没有停过。
黄砚没怎么回答,侧脸的线条还是那副熟悉的冷淡模样,可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至少没不耐烦。
两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黄砚偶尔会伸手把唐隽往走廊内侧带一下,免得他被迎面走来的人撞到。
林泰奇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像是感觉到什么,黄砚也朝他看了过来,然后停下脚步,隔着穿梭的人群,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唐隽没刹住,差点又撞上他的后背,顺着黄砚的视线也看到了林泰奇。
黄砚走过来:“林泰奇?你怎么来了?”
林泰奇故作松弛:“今天客人不多,就想来接你下班。”
林泰奇看了唐隽一眼,又看回黄砚,笑意没减,尽量显得自己很体贴:“你加班的话,我就在这里等你会。”
黄砚还没回答,好像他是运行流程的系统中突然出现的一个bug。
旁边那个年轻男人已经从黄砚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林泰奇。
他有一双偏圆的眼睛,很容易让人想起某种小型犬,看人的时候目光直接,不带防备。
唐隽:“黄助?怎么了?”
黄砚没回答,也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递给唐隽,交待道:“…唐隽,这边的数据分析你核对一遍,再发给陆总。”
唐隽:“好。”
唐隽接过文件,但没走,眼睛还是好奇地在林泰奇身上打转:“黄助,你朋友啊?”
黄砚:“嗯,朋友。”
林泰奇一时间觉得周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这两个字在他耳朵里嗡嗡地响。
朋友。
他们结婚三年了。
他叫这个人老婆叫了三年,每天叫,早上叫晚上叫,在超市里叫在沙发上叫在床上叫,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这个人在他怀里睡着过,这个人的唇他吻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唇形…
结果…黄砚说,他们就只是朋友。
唐隽又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然后他抱着文件走了,边走还边回头。
林泰奇不知道那种目光算不算是恋恋不舍。
就算是,他也怪不了唐隽,因为不知者无罪,也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让林泰奇觉得透不过气。
黄砚也叹口气:“那我上去拿一下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黄砚边说边想转头上楼。
可林泰奇叫住了他。
林泰奇:“黄砚。”
黄砚停下来。
林泰奇说:“…朋友?”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泰奇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食指的侧面,那是他那枚婚戒本该戴着的位置,现在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