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图什么?
付家家宴今年办了在年三十那一天。
往年付燕亭的祖父在的时候,都会在佛寺举办开年斋宴,经由主持带领颂经礼佛,祈求启盛新的一年风生水起。
但付谨文不信这一套,他不求神佛,只信自己。在他接手启盛后,这斋戒礼佛的传统就废除了。
付燕亭踏进坪江宅院的时候,好几位疏堂叔伯已经到了,正在花园低谈聊天。程止津也来了,朝着他挥手。
“哟,这么晚,就等你一个了。”
程止津走到他旁边,问:“刚从三板街过来?”
付燕亭嗯了一声,就当应了他的问题。
正午一到,他们走到正厅入席,付谨文就坐在家主位。付燕亭被程止津拉着坐在了末席。
付谨文等所有人入席后循例讲了几句吉祥话,便开始上菜。
随后整个宴席只有碗筷碰上瓷璧的叮当作响声,所有人都低头交谈,偶有几位堂伯碰杯时高谈阔论几句。
程止津埋头苦吃,百忙中来了一句:“嘶...你爸厉害,除了恭维的说话,没人敢说别的。”
近年启盛业职下滑,股价大跌,虽然未至于一蹶不振,但在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爱在表面营做一片祥和的景象,但却各怀鬼胎。
现在未敢说,也是在忌禅付谨文目前在启盛拥有的权力。
程止津把嘴巴里的松露烩饭咽下去,小声地说:“你看你那两个小堂弟,刚才在花园吵得要命,一进到饭厅来,见着你爸的脸,连话都不会说了。”
付燕亭没作声。程止津看没人回应,便看了付燕亭一眼:“怎么了?你也哑巴了?”
可能人一旦尝试过热闹,就对这般诡异又压抑的寂静越发不能忍受起来。
至少他在一道道筷子碰撞声中想起的是,阮辞在吃饭时也不能闲着的嘴巴,如果不阻止,让阮辞继续说下去,他一顿饭起码吃三小时。
要是把阮辞带到今日的家宴,他一定会震惊世上竟然有如此安静的饭局,饭也吃得不香了。
想到这里付燕亭就走神了。
付燕亭:“没什么。”
程止津诧异,又看付燕亭没怎么动过筷,便说:“你不合口味?今晚要不在我家组一个跨年BBQ吧,就我们几个。”
程止津讲的是中学同窗六年的同学,付燕亭毕业后并没有与他们有过多联络,大家各奔东西,很难聚在一起。
付燕亭稍顿了下:“你们办吧,我今晚回三板街。”
“啊??”程止津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量,他怀疑自己兄弟被那小孩下降头了:“又回去?你非要上赶着淌这趟浑水我已经很不理解了,过年还不能放个假吗?还得回去看着人?”
付燕亭:“不是为了他。我在三板街租了房子,我还不能回去吗?”
程止津悄悄反了个白眼,把自己声量一再收细:“到时你爸问起来,我替你瞞不了多久”
“不用你瞒,他要是有心要打听,迟早会知道。”
程止津静默,他不是很能理解,如果是那么吃力不讨好的事,那图什么?
他图什么?
付燕亭没有回应。
至到午后,宴会才结束。付谨文和几位堂伯上楼谈话,没管付燕亭的去留,他也乐得自在。
反倒是杨芊,想留他住几天,但被付燕亭以医院实习走不开为由,拒绝了。
他在旁晚回到了三板街,掐着时间给阮辞打了通电话。
通话没过几秒就被接起了,隔着电话也能感受阮辞的高兴。
他只喂了一声,对方就滔滔不绝起来。
“今晚我在周子轩家吃的年夜饭,他们买了虾,做了酱油大虾!”
付燕亭:“好吃吗?”
“好吃,我刚刚进了厨房打下手,再看两次就能学会了,到时我做给你吃!”
“好。”
付燕亭在等一个红绿灯,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阮辞又讲到今日在水族店捞的金鱼。
阮辞:“因为他们放一星期的假,所以要把鱼放回大水箱,不然会死翘翘。”
付燕亭过了马路,看到闭着闸的金鱼店,对他说:“你下来吧。”
阮辞还云里雾里:“啊?”
付燕亭:“我提前回来了,在你朋友家楼下,来接你回家。”
接着他听见电话传来一连串咚咚咚的声响,然后是阮辞说再见的声音和周子轩惊诧的询问声。
电话一阵忙音。
阮辞随即出现在楼梯口朝他跑过来。
阮辞:“你不是说要明天才可以回来吗?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
街灯下,阮辞看向付燕亭的眼睛带着灼灼星光。
他真的很高兴,似乎付燕亭提早回来是天大的庆典,是需要放烟花庆祝的事。
阮辞的开心会传染,付燕亭也被感染了一点。
他忽然就想起程止津问的,他图什么。
他看向那道灼灼目光,答案突然具象化了起来,如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让阮辞高兴这么久,任何人都会不忍拒绝。
他也是这样。但也仅此而已。
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我对晚上的活动不感兴趣,就提早回来了。”
阮辞哦哦了两声,和付燕亭一前一后地走。他步伐轻快,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你晚餐还没吃?饿吗?”
“不饿。”
“那我煮鸡蛋面给你吃好吗?”
付燕亭真的不饿,但看着阮辞期待的样子,他还是答应了:“好。”
走在前面的阮辞果然耶了声。然后他停了下来,突然跑到付燕亭后面。
下一秒,他扑向付燕亭背后,双手挂住他的脖子:“你背我吧,好不好?”
阮辞声音在耳背响起,他声量不大,带点期盼。
付燕亭无奈,只好蹲下来,和被叫家长的那天一样,把他背了起来。
这次阮辞没有惊呼,只是双手用力地圈住付燕亭脖子,以防被摔下来。
付燕亭向上托了托他,稳步向前走。
二月的气温还是有点冷,今天还是年三十,大晚上的都在吃年夜饭,街上没路人。
西街栽了一片青果榕树,叶子掉了一半,还剩一半,路灯穿过枝桠,绰绰约约地在油柏路上投下一片暖黄。
他们走在其中,付燕亭问:“这是在要奖励?”
阮辞顺着他的话向上爬,属于得寸进尺了:“是的,我待会还得煮面呢,现在不能累着。”
付燕亭好笑,附和他:“好,明白了。”
两人一时无话。
他们走到了三板街,路上的街灯变得密集,月娘庙内灯火通明,香火不熄。
阮辞看着付燕亭被夜晚灯光照亮的侧面,五官轮廓很是立体。他的嘴唇很薄,边缘很锐利的样子,但暖光一打,又柔和了几分。
他缓缓问:“你有去庙内拜拜吗?”
“没有。”付燕亭没有这习惯。
“我去了,在月娘庙。”
阮辞求了月娘,求了阿公,他希望付燕亭能留在三板街,待久一些,起码要比今年的夏天长。
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所以他没说出来,也没有告诉付燕亭。
只是攀着他肩膀的手臂又再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