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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换乘 第27章 戚戚之色

云上飞鱼 · 耽于纯美 · 249 KB · 2026-08-04 20:05:20

第27章 戚戚之色

  阳光正正好,像纱,微微倾斜地披在丛飞手上。那只手没有痣,是他的右手,青筋微凸,手指修长,直又细,漂亮至极。美中不足的是,因他常年接触各种乐器,手指、掌腹处处有茧,但也因此,透出一股旁人难有的力量感与攻击性。

  之前竟然没有注意,直到今天才睇清。

  陈似青凝眸一瞬,也朝简旭尧的方向看了一眼。

  帐篷搭在平整处,而灶火在溪边。他与简旭尧之间距离不算太近,烤炉也将简旭尧身影挡去大半。

  还没转头,就感到那只手滑过肩膀,向下,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似青静了静。

  这恶霸,好大胆。

  他面色未变,借着丛飞的力量起了身,抽回手,往溪边走。

  丛飞掌心发烫,如同有火连绵,连带陈似青皮肤也烧了起来。他觉得热,这时候才意识到此刻和前几日没有什么不同,在山中,同样也烈日炎炎。

  陈似青沿着溪流,一直往上游去。这片石滩虽然面积不小,但并不宽敞,是细长型,跟随溪岸连绵。往上,水道弯曲,滩上还有巨石,因而处在凸岸上的同伴的身影也渐渐隐没在身后了。

  他找了个平坦的入溪口,用溪水打湿手帕,闭上眼睛,一点点擦拭自己的脸颊。

  溪水冰凉,渐渐缓解他身体的燥热,流水琮琤有声,像琴音,使听者平静安谧。他盯着水流发起呆来。

  不多时,踩着石滩的脚步声在陈似青身后响起。他没有转头,只听得对方停在自己身后,过好几秒才开口:“抱歉,之前冒犯了。”

  之前。说的是那个昏乱悖谬的午后。

  “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他巧妙地停顿了一下,说,“以后不会了。”

  陈似青转身。

  鸟鸣、流溪、树风,周遭是大自然,无人烟,很安静。只是转了个弯,却仿佛隔蔽空间、藏踪蹑迹。

  他们没必要这么做,但不知觉地,像揣着秘事,还是背离了人群。

  丛飞嘴上说着抱歉的话 ,从语气、脸色、身体姿态,却都瞧不出有丝毫歉意。

  冒犯了,不知道,不会了。

  他当真不知道么。如若不知道,又为何朝陈似青要公平?看来丛飞不仅是个坏蛋,还是个演员,好几副面孔都能切换自如,甚至他此番言语,更加隐晦地证明了,他清楚自己从始至终在做什么,居心不良,蓄意勾引。

  只是在陈似青眼中,他的勾引并不高明,当然,勾引这种事本身就并不高明。

  陈似青看了丛飞半晌,总算出声,“嗯”了一声。

  他表情淡淡,并不在乎的样子,又似乎有些燥热,看向别处时拉了拉领口,脸上有颗水珠随他的动作落到手背上。

  “没来过这种地方?”丛飞问。

  陈似青摇头。奇怪的是,两个人手脸都干净了,却仍然立在原地,都没有透露要回去的意思。

  他问:“你常来?”

  丛飞答:“还好。”他往更上游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的溪岸狭窄,往南是个山坡,植被茂密。

  “那边有野果。”丛飞问,“吃么?”

  陈似青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脚步却还是跟着丛飞动了,两人绕过巨石,踩过草坪,上山坡。

  丛飞在前面开道,这里面没有路,时不时有枝桠与野草横亘身前,被他信手拨开。

  “下雨的话,这里不能来。”丛飞说。

  陈似青问:“雨季你也来过?”

  “碎石多的开阔滩地,一般是汛期容易涨水的区域。因为只有强动力的水流,才能冲下来这么多石头。”丛飞回头看他一眼,脸上带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又变了,变成傻瓜?”

  他停住脚步,示意陈似青朝前面看。

  陈似青数秒后才从他脸上挪开目光。几米远外,有两棵不大不小的阔叶树,树叶间果然坠着许多红黑白相间的果实,阳光一照,极诱人。是陈似青没见过的野桑葚。

  “往前再走一段,还有片野草莓。”丛飞说,“路不好走,你在这里等吧。”

  说完,他不犹豫地往更深更密的林中钻,陈似青绕开树杈,追他几步,抓住他衣角:“这个就够了,只是尝鲜。”

  他说:“丛飞,别去了。”

  他甚少念丛飞的名字,简简单单两个字,平淡清冷的声音,用他的咽喉发出,却好像产生不一样的情感色彩。

  丛飞听得笑了,也不坚持,回转身体,低头看他:“只要这个就够?”

  陈似青“嗯”了声,别过脸去看那两棵树,果实虽多,但伸手能够到的地方只剩还没有成熟的青果,或许是有前人来摘过。

  “摘点回去给靖奇他们。”陈似青走过去,拉弯一支枝条,只摸到一颗正由红转紫的果实。

  “我来吧。”丛飞走过来,看了看这树,随后拉链一响,他脱掉外套。

  里面是条黑色背心,恰到好处的紧身,下摆掖在裤腰里,宽肩窄腰的身材,比他脱光上衣还要显得舒展和性感。

  接着,丛飞把外套铺在树下,起身,抬手拂开挡脸的枝桠,握住支稍粗的分支,脚上找准借力点,腰腹发力,胳膊一撑,整个人就翻上去半坐,低头看树下的陈似青时,他呼吸都没有乱几分。

  “别来接,站远些,”他笑了下,手指搭着枝桠晃了晃,吓唬陈似青,“有虫要掉到你头上。”

  陈似青仰头看他,光影之间,无数浮尘在空中悬游,因要保持平衡,丛飞由腰腹到手臂的肌肉都在发力,观感紧实,形状蓬勃漂亮,从艺术生的视角来看,这无疑是条完美的躯体。

  虫没有,侵人春梦的恶魔倒有一只。

  陈似青淡淡一笑,依言往后了几步。

  丛飞动作很快,总归是拿回去给那些人吃的,便也不细致,管它红色白色,直接将缀满果实的树枝大把折断,扔到树下。

  这种摘法,不多时,就有一大捧了。丛飞跳下这棵树,手里拿着最漂亮的一串,抖抖灰尘,递给陈似青。

  陈似青接过来,从其中摘下一颗,认真观察片刻,见果实表面没什么脏东西,才放心地喂进嘴里。

  “甜不甜?”丛飞问陈似青。

  陈似青没说话,又摘下一颗,细细清理好。一抬眼,却发现丛飞连身上最后那件背心都脱掉,朝向陈似青的赤裸身体之上,生长着蜿蜒嶙峋的骨蛇。那块纹身已经长好了。

  陈似青一顿,目光不由得要定定落在那上面。

  丛飞拎着背心,随便抻了抻,将沾在上面的碎屑弄掉。动作之间,腹部的肌肉鼓起来,那条蛇也就随之发生形变,如同活过来一般游动,但它却只有尾巴与身体亘在丛飞的腰间和腹股沟上面,至于此蛇头颈朝向何处,又是什么姿态,一切都被丛飞腰胯以下的布料牢牢遮盖,引人产生一些理所应当的遐想。

  “怎么了?”丛飞停住动作。他去看陈似青,见到了对方直白的定睛注视,几秒钟后,他低声问,“不好吃?”

  陈似青的双颊有些泛红,阳光穿透树缝,疏漏地落在他脸上,将睫毛染成金色,瞳色也变浅许多。比起平时,他呼吸稍微急促了一点,但神色还很正常,回答丛飞说,很甜。

  说着,他朝丛飞迈开脚步,似乎想要将手中的果实拿给丛飞,刚走两步,变故横生,脚下不知怎么被树藤缠住,身体因禁锢陡然失去重心,整个人朝前扑去。

  陈似青后来回想,这大概就叫电光火石之际。但在当下,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意识到,只感受到失重时心脏的停跳。

  他闭上眼睛,再下一瞬,疼痛并没有来到。他被及时赶到的丛飞牢牢接住,只是他再怎么样,也是个个头不矮的成年男人,丛飞虽然接住了他,两只手却没办法完全承受突如其来的冲击,只能捞着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用胸膛去泄力。

  “有那么好看?”

  陈似青鼻尖紧贴在丛飞胸口,嗅到丛飞身上微微的汗味和一股浅香,那温热的呼吸就打在他头顶。

  “魂不守舍。”带着淡笑和气喘,丛飞嗔责他。

  陈似青抬眼,有些愣愣的,大概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连自己明明已经站稳了脚步,却仍然困在丛飞双臂之间的现状都忘记。

  他看了丛飞片刻,抬起右手,那颗脆弱的果实已经破损了,黑红色的汁液浸染他的白皙的指尖,他还捏着残存的果肉,可是此刻显然已经不能再入口。

  就这么盯着自己手指,几个呼吸后,出人意料的,陈似青微微伸出舌头,殷红的舌尖一卷,将染色的指尖缓缓舔了一下。

  再去看那上面,带着眼眸中树阴照水的春光,有些不怎么开心,他慢吞吞地说:“舔不干净。”

  丛飞垂眸,目睹陈似青所有动作,手臂渐渐收紧。好像只要有一个抓住对方的机会给他,他就一定不放手。

  他低声说:“用桑叶洗一洗就好了。”

  陈似青听到,没什么反应,神色微微放空,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得不稳定起来,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一点,肢体也更柔软了。

  丛飞声音沉了,他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似青却是摇头,他动了动,似乎因为丛飞怀抱的收紧想要离开,但又有另一个原因,背离初衷,让他朝他的皮肤贴近。

  他嘴唇一动,是在喃喃:“热……”

  热却还要近,唇齿微启,鼻尖贴着丛飞光裸的胸口轻嗅。

  这模样,说实在,是有些怪的,不能不让人想到那个高温的午后,那双被梦魇过般的双眼,那些声响和触碰。

  丛飞呼吸加深了,想要捉摸原因,抬手,按住他的肩,欲要拉远距离察看,身形却在下一秒滞了滞。

  原因化为实形,隔着薄薄两层布料,他感受到。

  这一瞬间,即使是丛飞,脸上的惊讶也掩藏不住了。

  低头看,陈似青动作窸窸窣窣,唇色红得发艳,几乎要让人想起盛春时节在花丛中躁动的繁殖期动物。

  但即使贴得如此相近,他也仍不急不切,表情淡淡,猫儿似的,终于肯主动过来,嗅你闻你,却不舔你,疏离又施舍般的,用身侧擦过你的小腿,尾巴勾过去,却又不用头与脸蹭你手心。

  “噢……好像很久了……”陈似青忽然别过脸,朝来时路看去,“回去吧,他们一定在找我们……”

  他这么轻飘飘地说着,就想要当做无事发生离去。

  丛飞将他揽回来,掐着他下巴,令他抬头看着自己。

  “就这样回去?”丛飞面无表情地说,“陈似青,成年人在做事情之前,是不是应该准备好担负后果和责任?”

  陈似青眨了眨眼,他被迫仰着下巴,脖颈与下颌间是一道绷紧的极美的曲线,眼尾发着粉,眸间水波辗转,表情却是冷淡的,甚至他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听不懂丛飞此言何意,只顾着望着丛飞,撒娇说疼。

  哪里会疼?丛飞用的力气还不如掐果子时的力气大,莫不是他的肌肤比这脆弱的果肉还要吹弹可破?

  可他到底还是松了点劲,指侧蹭着陈似青的下巴,轻哂了下,说他,“好娇气。”

  果真是只猫儿吧,这么一挠他,陈似青静下来了,任由丛飞动作,懒得挪开脑袋,恹恹着半阖上眼皮。

  他从珠玉和宠爱中出生长大,反而长了张性冷淡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如仙如幻,从来连笑都未染浮尘,教人生出天经地义的臆想,好像这个叫陈似青的,生来就与尘寰和俗欲无关联。

  可是真是这样吗?

  到如今他的确仍然顶着这样一副皮囊,好长时间以来,险些用此将丛飞欺骗。直到此刻,才从他的气喘、心跳、眼眸与身体的异动之中,看见秘密的泄露,得到多日前丛飞推测的证实

  陈似青三个字,本就由最纯洁和最淫邪织就成。

  “还没够吗?”陈似青拿住丛飞的手指,淡而缓慢地发出提醒,“我有男朋友。”

  这样说,身体却还热着,呼吸却还喘着,还有隐秘的躁动被按在表面下,在场只有他与他两个人,他的提醒究竟是给谁的?他那样朦胧的戚戚之色,不得不让人怀疑,若要戳破这纸一般薄的假象,只需要简单一个亲吻,一道抚摸。

  丛飞看着他,逐渐降下脸。这是个险绝的距离,再往前半咫,就能吃到那片冷艳的唇瓣,他同样也不转睛地盯着那里。好在他止于若即若离。

  那视线像会烫。陈似青转动眼珠,别过脸,躲开它,用尚存的理智克制呼吸,将注视放到别处。丛飞却并不允许,半是哄骗,半是命令,轻柔地对他说。

  “我知道。看着我,有个问题请教你。”

  陈似青轻轻地吞咽,忽然更加口干舌燥起来,他目光不自知地移动,回到丛飞那张放大的脸上,几秒钟后,忍不住似的舔了舔唇角。

  丛飞便已然拿捏住他把柄似的,不客气地抬手,滑动拇指,将那点湿淋淋在他唇瓣之上碾均匀。

  他开口了,声音更低也更轻,几乎是气音,在陈似青耳边,道破一个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陈似青。”尾调虽是疑问,但显然,事实已经确认,他说,“是不是性成瘾啊。”

  ※作者有话说

  戚戚 [qī qī]

  1. 相亲的样子。

  2. 低语声。

  3. 忧惧;忧伤的样子。

  4. 心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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