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荼蘼
一会儿功夫,雨更大了,祁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冒雨走了出去。
他店里仅有那么三把雨伞,今天全用上了,真是了不得。
这条路上的路灯年久失修,时不时就坏一盏,光线本来就暗,大雨中能见度就更低,基本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坑坑洼洼的,一旦下雨便到处都是积水,一不小心就踩到个水坑,出门不到5分钟,鞋子就湿了大半。
祁厌原本就心气不顺,这下更是气恼得不行,在又踩了一个水坑之后,他不讲理地想,下雨天就不该出门,就该让大少爷淋一次雨,好好醒一醒脑子。
今晚荼蘼有活动,乐锦羡顶着一双兔子耳朵穿行在人海里,兔耳朵都快被摸秃了。
刚拒绝完两个客人的搭讪,他趴在吧台上心如死灰:“刚刚我差点被占便宜了,还好我躲得快。”
沈家欢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地说:“这有什么的,刚刚那两个多好看,被摸一下又不吃亏。”
“不行!”乐锦羡态度坚决,“除了我未来男朋友,谁都不能摸我!”
沈家欢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
“老板,我就问一句,要是我殴打客人的话要赔钱吗?”
钟毓斜靠在江逾白身上,动作利落地摇着雪克壶,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墨绿色的旗袍,上面铺陈着大片手工刺绣的红梅暗纹,懒懒地一斜眼,气场十足:“那要看在什么情况下。”
“比如客人占我便宜呢。”
“那得赔。”
“……”
“是的你没听错,不用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沈家欢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充满了同情,“你敬爱的老板就是这么一个视财如命冷酷无情的人。”
话音刚落当即遭到了反驳:“钟毓才不是这样的人!”
乐锦羡:“……”
他要收回之前的话,这份工作对他一点都不友好,他天天都在被喂狗粮。
而祁厌……他看了眼手机,祁厌已经一个晚上不理他了,不管他说什么都没用。看来这次真的生了很大的气。
“……只能再喝最后一杯,今晚已经超量了。”
“你数错了。”冰块撞在杯壁叮当作响,钟毓抬臂将杯中橙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没等江逾白再说,他一把捧住对方的脸,将一半的酒渡了过去,轻呵道,“还能再喝半杯。”
江逾白老实了,乐锦羡想辞职。
他将脸往旁边一撇,几乎是同时,一只手掌盖在了他眼睛上,沈家欢在他耳边怪叫:“干嘛呢干嘛呢你俩!孩子在这呢,能不能注意影响!”
“……”乐锦羡默默地将他的手扒拉开,重新趴回吧台上,生无可恋地说,“我没关系,你们开心就好。”
“钟毓他就这样,说不过我就耍无赖。”江逾白把旁边的薯片推给他,嘴上抱怨着,唇角却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乐锦羡看了眼手机,祁厌还是不理他,他郁闷地抓起一把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祁厌也这样,每次我喊他出门散步他就耍赖,找的借口能出一本书。”
“钟毓有些丢三落四,发圈永远找不到,耳环东总是丢一个西丢一个,每次都要我跟在屁股后面收拾。”
“祁厌有好多坏习惯,不爱吃饭,不爱动弹,没事就爱瘫着,每天抽好多烟,我要说好多遍他才勉强少抽一根,嘴上说我烦,实际上就算把我赶走也会冒雨来找我,嘴硬心软。”
“钟毓爱赖床,每天一定要我哄好久才起来,刷牙也不好好刷,非得靠我身上让我代劳,还特别挑食,现在只喜欢吃我做的东西。”
“祁厌也喜欢吃我做的,他的胃口和小猫一样,但我做的酸菜鱼他能吃好多,满满一大锅都能吃完,他还夸我做的好吃……”
两个人隔着一张吧台你来我往,沈家欢擦着酒杯,默默旁观,到后来越听越不对劲,他用胳膊肘轻轻搡了钟毓一下,悄声道:
“他俩干嘛呢,莫名其妙就比起来了,我怎么听着还挺骄傲,把你俩养那么懒有什么好骄傲的。”
“小狗摇尾巴而已。”钟毓含笑道。
“我一个正常好人,实在弄不懂你们这些gay。”沈家欢翻了个白眼,视线忽然往前定住,“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祁老板?”
乐锦羡原本正在掰着手指头细数祁厌的“罪状”,一听这话不由地顿住声音,顺着沈家欢的视线往门口望去——
真是祁厌!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祁老板竟然在下雨天——”沈家欢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迅速闪过,刚刚还在和江逾白争锋相对的人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门口,已经在殷勤地围着祁厌打转了。
这模样实在是眼熟。他默默地看了江逾白一眼。
江逾白:“……?”
沈家欢:“没事,我就确认一下你俩是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江逾白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此时已经完全将所有人抛诸脑后,满心满眼只有从天而降的惊喜:“祁厌,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今天的祁厌和平时很不一样,难得没有将头发扎起来,黑色衬衫衬得皮肤更白,灯光下简直跟发着光一样,举手投足每个动作都像是一根弦,撩拨得乐锦羡的心跳更快、越来越快。
“不是。”祁厌收起伞,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噢。”乐锦羡顿时跟颗打蔫了的小青菜似的,垂头丧气。视线却落到了他手上——
下雨的晚上出门,自己撑着把伞,手上还拿着一把……不是来找他的还能是为了什么。果然是嘴硬心软。
“傻笑什么呢。”祁厌不带情绪地乜了他一眼。
克制着心底的激动,乐锦羡慢慢收回目光:“没什么。”
祁厌又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大少爷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穿工作服的样子,白衬衫黑马甲,将匀称挺拔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腰是腰,肩是肩……
祁厌假装不在意地偷偷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接着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往吧台走去。
“来了?”钟毓将早就调好的酒推到他面前。祁厌和他碰了下杯,“好久不见。”
乐锦羡挨着他坐下来,盯着那只握着酒杯的手,只觉得今天的祁厌连手指都好看。
平时也好看。一直都很好看。
“这杯酒叫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它以前可是我们这儿的招牌,叫荼蘼。”沈家欢说。
荼蘼,和这间酒吧同名。
“酒水单上好像没有这一杯。”
“因为已经被某个人傻钱多的家伙给买断了。”
这个人傻钱多的家伙是谁简直不作他想。乐锦羡不由地看了江逾白一眼,后者很骄傲地挺起胸膛:“是我。”
“这也能被买断吗?”
“给足够多的钱就可以。”江逾白说。语气愈发骄傲。
乐锦羡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学到了。
他把薯片和果盘摆到祁厌面前,殷切地说:“别光喝酒,今天店里搞活动,薯片和果盘可以无限量畅吃,一会儿我再给你拿,薯片少吃一些,多吃水果,你看这个车厘子,它又大又脆,这个贵,多吃这个。”
钟毓幽幽地冷笑:“沈家欢,待会儿记得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开除了。”
沈家欢:“得嘞!”
两个人一唱一和,钟毓打量了祁厌几眼:“最近气色不错。”
“是吧!”乐锦羡挺起胸膛,戳了戳祁厌的手臂,“听,老板都发现了,好吃好喝就是很重要。”
祁厌面无表情:“啊、我好像又听不见了。”
“你这个人……”乐锦羡无语地一下下戳他,祁厌装不下去了,笑着往旁边躲,“别闹,酒洒了……”
抬眸时视线恰好和钟毓的对上,后者饶有兴致地递了个眼神给他,祁厌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钟毓便没有继续打听的意思,指挥江逾白给自己递酒、递杯子,几个人随意地闲聊着。乐锦羡剥了满满半盘开心果,江逾白见状,不甘示弱。
随着夜越深,酒吧的人就越多,更何况今天还搞活动,很快,沈家欢就没时间插科打诨了,雪克壶快摇出残影,乐锦羡也忙得脚不沾地,倒是钟老板两口子心安理得的偷起了懒,跑舞池跳舞去了。
吧台只剩下祁厌一个。
七彩的镭射灯大片地打下来,祁厌就坐在这绚烂的灯光里,低着头慢吞吞地喝着手里的酒。
酒吧明明那么热闹,吧台周围人来人往,不远处就是舞池,独自坐着的祁厌却像是一棵清冷孤独的雪松。
不过有些人仿佛天生就有种与众不同的吸引力,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就有种让人不由自主靠近的魔力,每次只要乐锦羡从吧台附近经过,总能看到有人上前搭讪。
也不单单是现在,自祁厌在门口出现的那一刻,就有许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个人太耀眼了,落到酒吧这样混乱的地方,就跟误入盘丝洞的唐僧没什么区别,那些或惊艳或好奇又或是不怀好意的目光像蛛丝,从四面八方将他缠绕,那些人蠢蠢欲动的围在附近慢慢打量,又寻找着合适的时机试探。
乐锦羡心里不得劲,他瞧每一个人都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祁厌这么心善,很容易就被坏人欺骗的,他得盯紧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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