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黄牌警告
他真的被气无语了:“只是张一张嘴巴而已,也费力气吗?”也不管祁厌到底会不会生气,他强制要求对方,“等这次病好了,一定要跟我去晨跑,你这样不行!”
跑步是不可能跑步的,要祁厌大清早起来跑步,除非天上掉钱。他握住乐锦羡的手腕:“你是不是又想被赶出去?”
这招威胁太有效了,乐锦羡吓得闭上了嘴,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两张黄牌才能被罚下场,我最多吃一次警告。”
“我怎么记得你已经被警告过不止一次了?”
“没有,你记错了。”乐锦羡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有收到过黄牌,黄牌上写的都是二毛的名字,没有我。”
祁厌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头疼就很不想动,乐锦羡走后他又睡了一觉,好在这次并没有做梦,醒来时感觉好多了。
翻了个身,视线正好对上旁边的床头柜,相比他睡醒之前,床头柜上多了不少东西,一杯水,一盘葡萄,盘子中间卧了一颗剥好的橙子,再旁边是一瓶……AD钙奶。
“……”这是真把他当病人哄了。
正当他对着AD钙奶发呆的时候,乐锦羡又上来了,见他醒着显得有些意外。
“再量个体温。”
“总量它干嘛,又不是量的多了就能起到退烧作用。”
话音刚落,嘴里就被塞进来一颗葡萄,大少爷气鼓鼓的:“多吃水果少说话,求你了。”
祁厌哈哈大笑。
他慢吞吞地嚼着葡萄:“不用往楼上跑那么勤,让我安静睡几天就好了。”
对于自己的这具身体,祁厌是很清楚的,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内里早已经腐烂,在矫正机构遭受的那些非人折磨是这具身体溃烂的开始,父母一日日的以死相逼是腐烂的催化剂,而他亲手割下去的那几刀更是将自己推向了死亡。
虽然没真的死成,却也大差不差,侥幸存活下来的这些年,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或许是为了惩罚他的不敬生命,身体三不五时就会跟他抗议,发烧实在是正常不过,祁厌根本没将其放在心上。
他也没骗乐锦羡,一般来说,只要不是烧的特别严重,睡一觉、或者两觉就能好。
烂命挺能苟。
这次就是这样,喝了乐锦羡煮的红糖姜茶,睡了两天,烧就退下去了。
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发了乐锦羡一张黄牌。
后者当时正在尽职尽责地照顾店里的嫡长植,祁厌绕到他背后,戳了戳他的肩胛骨。
“嗯?”乐锦羡一回头,映入视线的就是一张被剪裁得整整齐齐的黄色卡牌,上面写了他的名字。
祁厌的字是很好看的,将他的名字也写的特别好看,乐锦羡却高兴不起来。
“我今天没犯什么错吧……”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很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从早上起来之后做的所有事情,煮早餐、晨跑、叫祁厌起床、打扫卫生、鼓舞阿绿顽强活下去……好像都很正常。
既然是这样,祁厌怎么能发黄牌给他呢,这简直就是不讲道理。
他才不要接这张黄牌。
“今天是没有,但前两天的事情你忘了吗。”祁厌将卡片拍到他胸口,“拿好,再喜提一张的话我就把你名字和大宝的写一块,贴在书店门口最醒目的位置,然后你就可以收拾包袱滚蛋了。”
“罚黄牌哪有事后罚的,这不好吧?”乐锦羡挺不服气,“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的地盘,我想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拿着。”祁厌松开手,转身就要走,却被拉住了胳膊,“等等——”
祁厌漫不经心地回头:“嗯?”
指尖相触,乐锦羡的心跳陡然提速,他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做出了这个举动。
“我……”想了又想,最后憋出一句话,“我被赶出去,那大宝呢?”
“大宝的奶奶真的很凶,我怕她骂我,不敢不放他进来。”
“……?”乐锦羡不由自主地瞪圆了眼睛,“哪有你这样的,不能因为我脾气好就欺负我!”
祁厌才不管大少爷有没有在闹脾气,幽幽地乜了一眼之后就不着痕迹地挣开对方的手,往屋里走去。
后者抱着仙人球跟在他屁股后面,还在因为祁厌要赶他而不赶大宝这件事耿耿于怀:
“你怎么这样,欺软怕硬是不对的,你这样我也要闹了,我可以比大宝的奶奶还要凶……”
祁厌停下来,松松垮垮地立着,眼角挂着笑意,慢悠悠地搭话:“哦?那你凶一个给我看看。”
“咳咳,那你看着。”没想到他还当真了,先是面目表情地绷了一会儿,接着突然张开双臂迅速朝祁厌扑了过去,“嗷呜!”
猝然贴近的距离让两人的呼吸都缠在了一处,鼻尖几乎碰着彼此的,祁厌被他撞得没站稳,短暂的贴近之后向后退了半步,乐锦羡怕他摔,伸手去抓他,反倒被他顺势扣住了手臂。
“真是好凶啊,少爷。”他笑得太厉害了,有些站不稳地靠在乐锦羡身上,双手下意识握着他手臂,“我老了,肉柴,不好吃,饶了我吧。”
相比起乐锦羡自己,祁厌的温度要偏低许多,指根上的薄茧轻轻贴着他的皮肤,带起密密麻麻的战栗。
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们明明用着同一瓶沐浴乳,但他总觉得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和自己的不一样,祁厌的气息会让他心跳加速。
胸腔沉甸甸地起伏,乐锦羡听见汽车的鸣笛声,熟悉或不熟悉的说话声,理发店门口的音响,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各种各样的声音,轻轻重重,有远有近,但无论哪一种都比不过他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
先是极重的一声,接着便像是失控了一般,肋骨被胸腔内连绵不绝的震动撞得生疼,喉咙一阵阵发紧,哪怕反复吞咽也压不下心口翻涌的躁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祁厌脸上,祁厌有双极为漂亮的眼睛,鼻梁很挺,从眉心流畅地滑下,形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卧在上面的那颗小黑痣更是点睛之笔。
佯装出来的镇定几乎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脑子轰轰乱响,一时之间好像什么都思考不了了,仿佛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梦里。
那棵梧桐树上的蚂蚁又爬到了他的心脏上。
祁厌坦坦荡荡的。
他却正在心生妄念。
“祁厌。”他默默地收紧手臂,望进对方眼眸的深处,仿佛看见了另一个祁厌,那个人心软善良,偶尔也恶劣,本该从来都是这样潇洒自在无拘无束的大笑,潇洒自在。
“祁厌。”
“嗯?”
“祁厌,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设计珠宝?”
一整个晚上,祁厌都瘫在沙发里没怎么动过,面前摊开着那本墨绿色的牛皮纸笔记本。
打开的纸页上无数凌乱的线条,祁厌久久地盯着它,指尖不住地颤抖,在他试图拿起旁边的绘图笔时,更是整条手臂都痉挛般抽搐起来。
抖得太厉害了,根本握不住笔,祁厌不甘心,用另一只手死死摁住右臂,强迫自己将画笔拿了起来,但是下一秒,笔又从手指间掉了下去,笔尖直接摔断了。
一直勉励维持着的那口气随着那微不足道的一声轻响被从身体里抽离,强烈的窒息感压得他喘不上来气,祁厌倒在沙发里,用力地、大口大口地吸气、吐气,后背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不行。
还是做不到。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手机时不时有消息进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让他别生气、理一理自己之类的。
在这些叮叮咚咚的消息声中,濒临崩溃的情绪奇迹般慢慢地平复下来,他的确是在生气,却不是在生乐锦羡的气,大少爷的那句话对他只有全然的关心,他不至于这么好赖不分。
他气的是自己。只是对方倒霉,一语道破了他最见不得人的心思。
这么多年他始终在麻痹自己、逼着自己不去想,渐渐的好像真就将自己骗了过去、不再想了。
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这不过是假象,平静的表面宛如一层经不得碰的窗户纸,只要轻轻一戳就会破碎,而在这底下藏着的就是他日积月累的所有不甘和遗憾,只要漏出一点点的缝隙,它们就会见缝插针地蔓延开来,一点一点腐蚀他。
尽管他早就成了一截内里被蛀空的烂木头。
可如果乐锦羡没有戳破他,他就还能继续欺骗自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样一想的话,乐锦羡果然也有错,在这件事上他们都有责任,祁厌气呼呼地想。他缓缓地翻了个身,将笔记本合上,动作粗暴地丢进了抽屉里。
——乐锦羡真烦。
——狗崽子。
“哎哟,什么时候下雨了。”正准备离开的老张被大雨挡在了门口。祁厌慢吞吞地往屋外乜了一眼,果然下雨了,眨眼的工夫就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白天还晴空万里的,晚上的这场雨确实有些猝不及防。
祁厌从收银台的柜子下面翻出一把雨伞拿给老张:“雨天路滑,您路上慢点。”
“多谢你了小祁,明天我就拿来还你。”
“不着急,您方便的时候送回来就行。”
反正他基本不出门,用不着雨伞,倒是有一个人现在可能需要……大少爷出门的时候压根就没带伞。
这场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大少爷能借到伞吗?
以对方的身体素质,淋一场雨应该也没什么。
想是这样想,祁厌还是翻箱倒柜找了一顶新的雨伞出来。
【作者有话说】
周五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