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明漪舔干净沾染指尖的橘皮苦汁,起身,面不改色咽下果肉:
“确实很甜。”
谢晚菱盯着食指轻微齿痕与水色,呆滞。
……陆明漪是不小心咬到她,出于愧疚帮她清理吧?
她却忍不住回忆,手指被温热口腔包裹的触感,陆明漪那么毒一张嘴,舌尖却温软灵活,缠绕舔。弄,让人情不自禁沉溺。
谢晚菱触电般抽了张纸,试图擦走这些非分之想。
脑袋低着,她错过女人逐渐冷却的眸色。
戴上手套,她心不在焉地反复剥橘子塞进嘴,直到被喂来一勺香浓的鲍鱼红烧肉。
“替我尝尝咸淡。”陆明漪瞟了眼桌上橘子皮,再让小孩剥下去,今晚也不用吃饭了。
谢晚菱回神张嘴,鲜鲍肉浸润红烧酱汁,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她眼睛一亮:“好吃。”
陆明漪淡应了声,过了会,又让她帮忙尝泼完热油的蒜蓉龙虾肉,脆百合炒西芹。
谢晚菱试菜快试饱了,反应过来这顿饭说好是她做,最后又变成陆明漪下厨,而她连厨房帮工都不算,顶多起个陪伴作用。
做饭报恩计划失败,谢晚菱苦思冥想新的感谢方式。
比如送礼。
她瞄向陆明漪背影,西装剪裁线条贴合,一看便知出自价格不菲的手工定制,唯一佩戴的饰品是右手的帝王绿佛珠。
没打耳洞,送不了耳饰,送项链又不方便她打领带。
谢晚菱盯向她袖口挽起的左手:“你戴手表吗?”
陆明漪往碗里打了个鸡蛋,一片碎壳误落,中指探入瓷碗,拨弄,捻走:“偶尔搭配。”
谢晚菱正想打听她品牌喜好,视线却被那根修长手指吸引,她怀疑自己饿疯了,怎么陆明漪每个动作她都能想歪?
许沅溪那句“手指长,一看就好用”,配上此刻长指灵活搅拌的画面,谢晚菱脑袋再度冒烟。
凛然黑眸在此刻望来:“问这个做什么?”
谢晚菱心虚,转开视线:“随便问问。对了,华总刚说的那个剧组是什么活?发我看看?”
她的画廊收入不低,但架不住她开销大,谢晚菱购物只看款式不看价格,除了给谢家还钱的特殊情况,她卡里一年到头剩不了几个子。
总不能用陆明漪过年发的红包去买礼物,那叫羊毛出在羊身上。
思前想后,她决定看看华总送来的活。
“等下。”陆明漪将鸡蛋倒进汤里,拿过手机,先把华宴如的合同待遇发给维宁的律师。
十分钟后,律师回:“合同没问题,陆总。我刚问了业内朋友,一般都是跟组按天算,这种按集数算的待遇已经是行业顶尖。”
陆明漪这才将合同和要求转发给她。
谢晚菱点开,这是华宴如公司出品的一部悬疑剧,主角通过高超画技对嫌疑人进行心理侧写解读,她需要当画替,按剧情描绘画作。
剧要求的画作不少,工作量大,但谢晚菱负责的是出境的主要完成作品,其他诸如场景布置、人设需要的海量作品,都不归她负责。
报价一集两万,这部剧分上下两季,一共五十集,一集价格跟她画廊小幅作品差不多,但这剧要的画简单,播出后她还能给画廊宣传。
谢晚菱当即签完电子合同,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剧组报道。
天突然热起来,陆家老宅带回来的定制冬裙不好穿,谢晚菱换回自己买的短袖针织衫配牛仔裤,之前满意的设计布料,再穿竟然不舒服。
华宴如来影视基地门口接她,神色意味深长:
“我都没抱希望,老陆居然肯放你来?我还以为照她那性子,得把你天天关家里,只许她一个人看呢。”
谢晚菱眨眨眼睛。
华宴如说的也许是真的,但应该是陆明漪面对真爱的表现,她只是个形婚对象,当然得自食其力,好好工作。
她微笑:“华总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华宴如笑而不语,给她工作牌,领她进组跟导演介绍时,习惯抬手表达亲昵,掌心碰到她之前,紧急回撤!
“咳。”华宴如对导演示意:“东导,看谁来了?你在华容大厅看中的那副画主人,水彩、素描、油画全能大师,好好照顾啊!”
东导没想到她真把人找来了,但他对镜头前的真实感要求高,让谢晚菱现场又画了幅素描人像,看过光影构图,这才对华宴如笑:
“人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华宴如大手一挥,包了整个剧组的下午茶,临走前低声叮嘱谢晚菱:“有事记得找我,老陆既然让你来,你要受了委屈她可饶不了我。”
谢晚菱乖乖点头:“谢谢华总介绍这份工作,我会好好努力的。”
华宴如走后,东导让助理带着她认人,今天恰好赶上围读剧本,为防止泄密,她手机被收走,她走进人群,听见一道惊讶声音:
“谢晚菱?你是谢晚菱?”
她好奇回头,对上一张陌生素雅的漂亮面孔。
女人对她伸出手:“我是华总公司的,叫赵安然,在这演女二,你不认识我吧?之前我跟陆澄一个班,你在我们经管系可是大名鼎鼎啊。”
谢晚菱恍然。
陆澄在大学也算系里风云人物,性格好,家世好,参加滑板社那学期,她班上一半女生都被掰弯了,班长和团支书还为她大打出手。
谢晚菱偶尔几次陪陆澄参加经管系的集体活动,气氛都相当微妙,她可不想再被陆澄连累,迅速撇清:
“我跟她分了。”
赵安然十分诧异:“啊?可我看她朋友圈置顶还是跟你的合照啊。”
谢晚菱没想到陆澄把她的警告当成耳旁风,神色淡了些:“我把她删了,后续的事不太清楚。”
赵安然心领神会,笑着转开话题:“都是校友,我还以为只能在美术馆之类的地方碰到你,你怎么跟华总一起来的?也想入这行?”
谢晚菱中规中矩地答:“我来画画,她刚好介绍工作给我。”
这时,男一号问起明天开拍要用的作品图,导演让谢晚菱过去,只留下赵安然在原地。
她助理和群演都凑过来打听:
“这谁啊,安然?”
“你老板亲自带人来,又让东导多照顾,但这姓氏不是她家亲戚吧?”
“这张纯天然大荧幕脸,一看就是华总的菜,华总要捧她啊?”
赵安然没说话,神色烦躁,只觉得冤家路窄。
以前她暗恋陆澄,陆澄对她不屑一顾。
后来她毕业签入娱乐圈,女团末位出道,资源一般,演戏拿不到好剧本,她想让老板对她另眼相看,华宴如却从不应她私人邀约。
但这两个人偏偏都对谢晚菱特殊对待。
想到陆澄追谢晚菱时,谢晚菱也是这套故作清高的臭脸,再想到华宴如在圈内人人皆知的“顶级颜控”人设,赵安然更烦了。
她冷冷驳斥:“画替而已,我老板又不是什么人都签。”
见她挂了脸,众人讪笑着走开。
转头却私底下议论起来。
“赵安然紧张成什么样了?不过我要是她我也怕,新人那脸太能打了,又一身普通大牌,这么虚荣肯定是来捞金的,恰好华总又有钱。”
议论内容传入男一号蓝祺耳朵,他端着水杯,面露不悦。
剧本是东导为他量身定制的,他是这部剧绝对核心,主画这活他本来打算推荐自家亲戚,待遇也是他谈的肥萝卜坑——
现在华宴如却仗着制片人身份空降,把他的人给挤了!
他拎起谢晚菱的画,问助理:“这水平很高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助理“呃”了声:“东导说她是央美毕业的高材生,有个人画廊。”
蓝祺不屑:“画廊主理人,要什么技术?有那张脸会讲故事就行,国外艺术家,墙上粘根香蕉卖20万,画纸割一刀,拍卖两个亿。”
他拿起水彩画,看了眼窗外突下的大雨,忽然有了主意,让人把谢晚菱叫过来。
蓝祺悠然坐在保姆车里,只让助理开了道缝往外传话。
“谢老师,明天出镜这张图人物五官模糊不清晰,观众看了会觉得主角水平很次很敷衍吧?”
谢晚菱来时只带了把便携小伞,想着再大的雨无非就室内出去那几步,没想到此刻要在雨中久站,伞在风中摇晃,雨水泼了她一脸。
她一开口,冷意更是直扑进嘴:
“蓝老师,我这幅画重点是大片蓝色背景传递的压抑、孤独情绪,人物面部模糊是为了体现这个人自我弱化的心理状态。”
蓝祺在车里戴上墨镜,听助理转述完,嗤笑:
“压抑孤独?那干嘛给这人衣服上用亮色?脚边影子也亮的?一幅画就这样自相矛盾?”
谢晚菱抹掉脸上的水:“文学中这个原理叫乐景衬哀情,绘画也是,少量亮色可以体现画作层次,观众反而聚焦总体的沉郁氛围。”
路过学美术的工作人员,顺口夸赞:
“确实,这幅画元素少而精,选用的深蓝主色调也契合忧郁气质。”
蓝祺拉开车窗,冷冷瞥了眼,对方赶紧扛着器材跑了。
蓝祺看向伞下湿透大半边身体的女人,雨淋后素颜也格外美貌,墨镜后,双眼中嘲讽更深:
“我现在觉得你这个忧郁感表达的太直白,不够委婉,你重画。”
谢晚菱眉尖微蹙:“可是东导说这幅画可以……”
蓝祺打断她:“我正打算和他重新讨论剧本内容,有几句台词不太贴合人设,你先去改!你不跟组是吧?那你回去我让人发你新意见。”
谢晚菱怔了下,点头说好。
她拿回手机,看见陆明漪少见地给她发了一堆消息,她拧干衣服下摆和裤腿,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回复道:
“剧组收手机,我刚看见。我工作蛮顺利的,姐姐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车回就好。”
她努力将自己收拾干净再上车,车里坐垫和地毯却依然被打湿,只好计划家后擦擦,谁知她半途却察觉到小腹坠胀,隐隐作痛。
赶上生理期,谢晚菱不敢硬撑,跑上楼先冲一遍够烫的热水澡。
又翻出红糖,暖宝宝,充好热水袋。
前段时间昼夜颠倒的债却找上门来,伴着淋雨受寒,即便她洗完澡,喝完热糖水,用热水袋暖肚子也没用。
坠胀感化为阵阵刺痛。
她紧急补了颗布洛芬,缓释片需要时间起效,她疼得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真丝被面压出道道褶皱。
陆明漪推开她卧室门,心脏险些吓停。
女生穿着白色浴袍,脸色惨白地捂着肚子,额发因冷汗贴在面上,像一只竭力精致的布偶猫,却因伤痛蜷成一团,毛发变得乱糟糟。
陆明漪冲到床边:“你怎么了晚晚?哪不舒服?”
谢晚菱好似才察觉她到家,湿漉漉的琥珀瞳微眨,对她挤出笑:
“没,就是生理期。我刚吃了止痛药,起效就好了。”
她从被窝里推出热水袋,暖宝宝贴,仿佛流浪小猫跟人炫耀它藏起来的石头和树叶,表明它也将自己照顾得很好。
陆明漪却看得心头酸涩。
见女生恶狠狠地揉着肚子,跟小腹疼痛较劲,她伸手想帮忙,指尖温度却将人凉得一激灵。
陆明漪回过神,丢下一句“等我”,扯下领带往外走。
谢晚菱疼得听不清她的话,不管是热水袋还是暖宝宝,隔着薄睡衣,烫得她肚皮疼,偏偏小腹里又像藏了块坚冰,死活不肯化。
她在被窝里贴一会儿,又怕低温烫伤,把它们统统推开,揉肚子偶尔劲大了,还疼得蹬腿。
谢晚菱龇牙咧嘴自我较劲,数着秒等药起作用,但比药效更先到的,是被窝被掀开的一角——
凉意短暂透入后,滚烫身躯从后方贴来。
炙热掌心拉开她手腕,隔着薄睡袍,贴上她小腹,缓缓揉动。
屋外暴雨如注,室内一片昏暗,她呆了呆,喑哑出声:“姐姐?”
陆明漪“嗯”了声,将她严丝合缝拢进怀里,像圈住柔若无骨的小猫,不让她乱动,以免被窝再透进冷风:
“我洗了澡,衣服也是新换的。”
谢晚菱从没让人帮忙揉过肚子,发现如此舒服,感受着力道适中的按揉,眼眸无意识微眯,辩解:
“我没嫌弃你,谢、谢谢……”
陆明漪轻嗯了声,气息落在她后脖颈:“放松点,越想它越疼。”
谢晚菱缩缩脖子,咕哝:“在、在努力放松了……”
她努力放松肌肉,在被窝里小幅度舒展四肢,听见身后女人低笑一声,夸她:“很乖。”
话音才落,痛意退却,原本痉挛的小腹倏然畅通,刹那间,谢晚菱察觉到血流热意奔涌而出。
她一动不敢动,背对着陆明漪咬了咬唇,悄悄红透了脸。
女人再度轻哄:“困了就睡。”
谢晚菱却睡不着。
生理期来势汹汹,小腹疼痛退却,腰背酸疼却泛了上来,曾经只有青春期时才会有的胸口涨疼,现在也一起找上门。
她嘟囔了句“腰疼”,本想表达睡不着,谁知陆明漪掌心顿了顿,从她小腹掠过腰侧,指尖沿她脊柱一节节下滑,点按两侧软筋:
“这里?”
力道过于精准,谢晚菱瞬间酥软,想应答,唇齿却溢出软哼。
“嗯……”
哼声刚出,按在她酸软处的力道不知怎地一重,她惊地挺直腰,蹬了下腿:“姐姐轻点。”
身后人呼吸顿止,哑声说了句“抱歉”。
她看不见那双漆黑眼眸已然一片晦暗,大方地答“没关系”,声音轻飘飘地,仿佛魂也在飞。
药效不知不觉泛上来,身体逐渐放松,脑袋也变得昏沉沉,她无意识地又哼了两声,听见陆明漪低声问:
“还有哪疼?”
谢晚菱迷迷糊糊,拉起那只温热掌心,覆上酸胀心口: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