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里
周惟安可以肯定,刚才自己走神绝对不超过三秒。但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完全没察觉到姜徕是怎么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消失的。
这跟之前姜徕在楼道鬼打墙的那次不一样。
那次姜徕虽然也在他眼皮底下骤然消失不见,可周惟安能感觉到横死鬼作祟时带起楼道内的阴气翻滚,也能感觉到姜徕的气息,所以才能再次找到对方。
但此时此刻,他几乎是凭空失去了与姜徕的一切感知和联系。
“姜徕?”周惟安僵在原地,大脑陷入空白。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姜徕的名字,同时伸手往原本姜徕站着的地方又抓了一把。
但显而易见,他什么都没能抓到。
其实周惟安对自己这声呼喊也不抱什么希望。这个举动纯粹是大脑宕机又为了安抚身体里蔓延的恐慌而本能产生的行为。
可下一秒,他竟然真的听到了回应的声音。
“周………惟安。”
声音像是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似的,含糊而不真切。周惟安呼吸一滞,一度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只是眼下的情况,即便是再渺茫的可能他也没有理由放过。
“姜徕?你在哪里?”他试探地又喊了一次。
几秒钟的屏气凝神后,声音再次传来。
“周惟安。”
这次的回应比第一次要清晰许多,至少周惟安能真切听出那是姜徕的声音,并且对方在叫他的名字。只不过声音依旧像是离得有些距离的样子,并不在他身旁。
而且,没有回应问题似乎说明姜徕不是听见了他的喊声,而是反倒也像在找他。
周惟安的脑子里全是竭力按下心底升起的那股躁动的不安,努力分辨着刚刚那两声呼喊传来的方向。
好像是在……外面?他扭头朝展厅的门望去。
门是敞开着的,和他们进来时一模一样,只是外面走廊的灯光不知何时消失了,使得门外仿佛笼罩在一团晦暗不明的黑暗中。周惟安见状,皱起眉头往展厅门口走去。
“姜徕,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第三次试着和姜徕讲话,希望自己的声音也能传到对方耳中。
心底生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不安,周惟安不敢想象姜徕一个人会撞上什么,遇到危险要怎么办。
他不该松开姜徕的手。
但除了担心以外,还有另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在周惟安的心里躁动着,让他的思绪变得混乱,脑海中不时闪过一些吊诡的、破碎的画面。
“这里。”
这回姜徕像是真的听见了他的声音,给出了明确的回答。周惟安一下听出声音是从中庭传来的,于是他压下作乱的心绪,立刻开口道:“你别乱动,我来找你。”
踏入那片黑暗的瞬间,周惟安就知道不对劲。
太黑了。哪怕是灯灭了,也不该这么黑。
要知道他们进入展览馆的时候还是临近中午的时间,虽然阴天没有阳光,但中庭那么大一面窗户,多少还是会有一点天光漏下来的。
可现在周惟安往他们之前走来的方向望去,看见的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仿佛这条走廊永远没有尽头。
但他一想到姜徕或许还在找他,就顾不上那些纠结的不安和恐惧,只想着快点去到对方身边。
周惟安沿着过道的墙壁一路摸索,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期间他隐隐听见了像是风声般的响动。或者说,是什么在扇动空气搅起的那种轻微的“扑、扑”的声音。
他紧绷着神经,终于回到了最初的中庭。
只见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浑然的黑色,就好像整座建筑在转瞬间被切割出来,关在了某个与现实完全隔绝的地方。
周惟安停下脚步,一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姜徕的气息。
他正准备再叫姜徕一声,但话到嘴边还未开口,姜徕的声音就已经再次响了起来。
“这里。”
周惟安猛地顿住,因为这次他听得格外清楚,声音竟然是从头顶传来的。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后脑,在身体里炸开。他抬头向上看去,极端昏暗的光线里,一个如同肉茧般的巨大物体倒挂在挑高的中庭天花板上。周惟安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生物,缓缓地挪动脚步向外退去。
可那东西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原本闭拢的肉茧忽然裂开了——周惟安这才意识到,那不是茧,是一双合拢的翅膀,就像蝙蝠的翅膀那样,能将内里的躯干包裹起来。
隐藏在那对“翅膀”之下的是一具人面鸟身的躯体。
不止一张人脸,是很多张。
那些人类的面孔如同肉瘤般组成了这东西的头部和细长的颈,在翅膀张开的瞬间伸出来,从天花板上蜿蜒着探下。其中一张陌生的人脸就这么毫无生气地在黑暗中逼近,惨白的嘴唇微微张开,用两只蒙着浑浊灰白色的眼睛,近乎空洞的对着周惟安。
“这里。”
它开口,响起的是姜徕的声音。
“周惟安。”
姜徕急切地喊了一声。声音落在空旷的展馆里,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空气中荡起圈圈涟漪。眼下他就站在中庭,眼前的一切都跟他们不久前刚进来时毫无区别,就连展览馆的大门也能正常打开,唯独周惟安丢了。
他完全不知道周惟安是怎么不见的,似乎只是转头的瞬间,那人就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凭空蒸发了。姜徕从展厅一路找到中庭,依旧看不见周惟安的身影,呼喊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姜徕再次环顾四周,接着视线停在了某处。
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亮着一点红灯,表明正在运作中。尽管他不确定摄像头能不能拍到周惟安,但如果监控一直在工作,那么至少应该能有一些线索,好过他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打定主意的姜徕咬着嘴唇仔细回想了一下这座展览馆的大小,又靠着肉眼可及的环境大致推测了一下建筑的内部结构,觉得安保值班室应该就在大门附近。
通常来说,这种通往保安室的门都藏得比较隐蔽,以免外人误入,因此他转头在大门附近仔细找了一圈,果然在东南方一个仿佛刻意凹折进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扇藏起来的门。
门和周围的墙一样,都是白色的。而门的右边有一个密码锁,看起来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把门打开。姜徕抱着侥幸心理,握着门把试了试,结果出乎意料的,门直接打开了。
冷白的灯光伴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扑到姜徕的脸上,机器线路那种胶管的气味以及密闭房间里沉积的浊气。墙上的电子屏幕显示着摄像头拍到的监控画面,但其中几个画幅是熄灭的,不知道是关掉了还是出了故障。
这个场景让姜徕心里的怪异感变得更重——这座展览馆的所有东西似乎都还在正常运转,只有人消失了。
他走到屏幕前的长桌上,桌上摆着一台电脑,电脑旁摞起一沓纸质文件和一本工作日志。工作日志的封面上写着,记录人:王桂全。
姜徕翻开了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