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们非得牵手吗?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展览不会有什么人来看,但等真的走进这座伫立在河滩上的建筑时,姜徕还是被震惊了——这何止是没什么人,简直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按理来说,就算是展览快结束了,没有访客,这么大个展览馆怎么也该有工作人员,比如保安之类的。可放眼望去,周围空荡荡的,别说人影,就好像连别的声音都没有,只能听见姜徕的脚步声回荡在死寂的场馆内。
这幅场景令姜徕感到不太对劲,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他停了下来,问身旁的周惟安:“先往哪边走?”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楼中庭。
中庭做了跨层挑高,正前方是一面对着河滩的巨大落地窗。不难想象,如果天气好出太阳的话,窗外的风景应该是挺令人心旷神怡的,可惜最近一直下雨,漫天的乌云让天光变得无比灰暗、压抑。
中庭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条走廊和一道中庭楼梯,通向分布在建筑两侧不同楼层的展厅。
而这个连人影都没有展览馆里,同样也没有任何关于展览的指引。
“哪边都行,你别离我太远。”周惟安说道。
“怎么了?”姜徕心里一跳,问。
“这里有问题。”周惟安的回答言简意赅。
从踏进展馆那一刻他就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周惟安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那种感觉,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弥漫着一股死气。
但问题也很显而易见,展馆里不管是人是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这些死气又是哪里来的呢?
“有鬼?”姜徕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周惟安身边凑近了些,打量起周围。
两人的手背在靠近时无意地碰到,引得周惟安指尖一颤。不到一秒的斗争后,他握住了姜徕的手。
“总之你不要乱跑。”周惟安说道。
牵起的手隐隐传来凉意,姜徕微不可闻地顿了一下,尽力不去在意,结果还是忍不住去感受手上的触感。
他觉得有些别扭。
其实小时候他应该也没少牵周惟安来着,但那都是小学了。小孩子表达亲近的方式就是那样的,要牵手、拥抱,要形影不离。而这些行为在成年人身上难免就显得过分亲密了。
“先去那边看看吧。”周惟安拉着人选了一楼左边的展厅。
展厅没有窗户,主灯光也调得很暗。展柜上一簇簇的射灯成了整个空间里最显眼的光亮,如同黑暗中的一座座岛屿。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一个正在播放视频的小荧幕。
视频没有声音,因此姜徕只能通过闪烁的画面和底部的字幕去了解视频在讲什么。
“……秦时方士曾奉命率数千童男童女及工匠出海寻找蓬莱仙山,求取长生不老药。而相传,落仙村所保留的独特信仰和古老祭祀仪式恰好就和登仙以及长生有关,当年的方士为求长生之秘方,也曾经到访此处。”
姜徕看着这段字幕的内容,小声问说:“这不就是在说徐福东渡吗?”
周惟安点点头,“记载里,徐福两次出海。第一次是空手而归,因为害怕秦始皇降罪,所以谎称‘诚心’不够,神仙不愿给出仙丹。于是秦始皇又派了更多童男童女、工匠以及五谷种子,命徐福再次出海寻仙。这次徐福再也没回来。”
姜徕皱皱眉,他想起从周惟安家里拿走的那本《登仙:民俗信仰中的生与死》里面就提到过,追求长生和成仙这个想法在战国至秦汉时期尤为活跃,是典型的方仙道思想。方士认为通过修行、炼丹以及掌握各种秘术,就能够羽化登仙,超脱生死。
虽然不知道徐福到底有没有到访过落仙村,但至少落仙村的信仰和祭祀仪式跟“长生”和“成仙”脱不了干系。
“再看看别的。”周惟安轻轻拉了一下姜徕的手。
射灯光线的聚焦下,各式各样的展品安静静地摆放在半人高的展台上。
姜徕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个看上去由青铜铸成的香炉。
那炉子的盖子是一座山的形状,还刻意做的镂空,山上落着栩栩如生的仙人鸟兽,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出炉子点起香时,那些袅袅的青烟冒出,会是何种仙气缥缈的场景。
姜徕对文物了解不深,但如果这个香炉是货真价实的青铜器,肯定价值不菲。毕竟现在出土的青铜物件一般都来自夏、商、周三朝,至少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他转头想去看展品的简介,却发现并没有这个东西,似乎展馆的主人压根就没想跟访客介绍这些展品的来源、年代以及用途。
除了这个香炉外,其他展品也远比他预想的要精致漂亮。
青色圆形玉璧像是裹着一层流光,上面雕刻的纹路如同流云般的精巧纹路,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在流动一般。
一把刀环上挂着铃铛和五彩布条的铜刀,铃首是鸟头的形状,刀刃上还有许多凹槽,看上去是专门用来切肉放血的。
还有一起系列看上去是成套的用来盛放东西的器具,上面都刻有相似的花纹和铭文。
尽管没有任何文字解说,姜徕却能隐隐感觉出,这些都是祭祀用的器具。而且那些铭文有些眼熟,姜徕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发觉似乎和赐福图案上的字符串很像。
他想用手机把这些展品拍下来,结果一抬手感觉被绊了一下,这才记起自己还被周惟安牵着。
“我们非得牵手吗?”他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
周惟安闻言朝他看了眼,姜徕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周惟安一句话也没说就把手松开了。
这个反应让姜徕莫名有种内疚。
“没嫌弃你啊,我只是想拍个照。”他找补般说着,举起手机拍下刚刚看过的那些展品,接着打开微信发给了于非。
他觉得于非在这方面懂的应该比自己多,或许能从中看出点门道来。
可惜,展厅里信号非常差,只有可怜的一格,那些图片在聊天页面转了半天也没有一张成功发出去的。
无奈之下,姜徕只好先收起手机。
他看向一旁的周惟安,伸手在那人的手背上轻轻弹了一下,说:“走吧。”
说实话,这一刻姜徕想的是,如果周惟安还来牵他,他就让对方牵了。
但那人没这么做。
周惟安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说:“我跟着你。”
死寂在整个展馆里挥之不去。
这种极度的安静反而让人更没法集中,哪怕是一丁点极其轻微的声音,注意力都会被拉走。
姜徕总觉得耳边有什么声音,嗡嗡的,像是耳鸣一样。
周惟安走着走着,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停下脚步,本能地环顾四周,脑海中一瞬间飞快地闪过几帧让他几乎难以抓住看清的画面。
他确实来过这里。
思绪在一瞬间纠缠,仿佛有什么要呼之欲出,却又始终没能真的回想起来。
几秒后,周惟安回过神。他转头想拉住姜徕,然而就是这么眨眼间,原本就在他身边的人竟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