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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第64章 流民

微微多 · 耽于纯美 · 514 KB · 2026-07-31 20:07:44

第64章 流民

  皇陵一带虽则荒僻,人烟寥落,却依山傍水,景致秀绝。

  叶勉、柳京轩还有白家兄弟四人,在山道上缓缓打马而行,兴致颇高。

  几人都裹着一身夹棉斗篷,眼看就要入冬,晌午太阳升得老高,风里也透着寒气。

  许镇山的儿子人极殷勤,却半点不惹人生厌,知道几人有话说,便很知趣地在前头隔着些距离引路。

  白谨问他们,“池舍人真的不来?”

  叶勉:“我方才在敬先殿又问了他一遭,他说手头还有几桩公务,脱不开身。”

  如今东宫的舍人们隐隐分了两帮,他们几人一拨,剩下几人一头,独池孝炎性子好,人缘也厚,哪边都吃得开。

  贺安舟和邶明川他们早早就出了行宫,叶勉只得多问池舍人两回,怕他落了单。

  朝廷最恨臣子们结党,詹事府自然也不愿见东宫属官太明显地拉帮抱团,明里暗里敲打过他们许多回。

  柳京轩啧了一声,“就他勤快!殿下都发了话叫咱们出去松快,偏他要忙公务......”

  这些舍人里,论勤快,池孝炎是头一份儿,柳京轩都快被他卷哭了,背地里没少嘀嘀咕咕抱怨。

  叶勉倒是没说什么,他多少知道些池孝炎在池家的处境。

  池氏那样的大族,子孙盈盈,人才济济,光是嫡枝子弟便已数不过来。当初太子舍人这份前程,一度引得池家内部明争暗斗,最终能落到他头上,全赖池老太傅对他一力看重。

  池孝炎前面背着池太傅的满腹期许、千斤重望,后头顶着族内兄弟们的冷眼打量,哪敢有半分懈怠?

  若换了境地处之,他可能比池孝炎更卷,东宫属官谁都别想睡整觉。

  老板也不许睡。

  柳京轩犹在小声嘟囔,“我就说他这人是最扫兴的,偏你们都和他好......”

  白翊笑了笑,意有所指,“殿下今日要在斋宫里恭默致斋,虽说都是太常寺礼生们在操持,有个舍人留在身边随值,也是周全的。”

  柳京轩撇嘴,“可显着他了!咱们都是懒怠的,就他一人儿兢业尽职。”

  白翊唇角轻翘,“池舍人所图者大,别有幽怀,自然要比我们辛苦些......”

  白翊说罢,和大哥白谨交换了个眼神,俩人心照不宣。

  池孝炎此人,能从池氏这等大族一众子弟中杀出重围,被池太傅钦点送入东宫,岂会是寻常人物?在东宫一众舍人中,无论家世、才学、勤谨、城府,都是拔尖儿的。

  可也忒着急了些......

  柳京轩瞪着眼睛,没听懂白家兄弟俩打的哑谜,却没再多嘴去问。

  历朝都有人嚼舌根,说东宫里的舍人们,比之后宫妃嫔也不遑多让,整日里争宠吃醋,明争暗斗。

  这话说的极难听,却是几分实情。

  如若有一日,白家兄弟和池孝炎对上,那他也求之不得……

  柳京轩轻轻打马,追上前头的叶勉。

  几人在山间溪下逛了一圈,采风赏景,晌午前才晃晃悠悠去了陵户们的庄子上。

  陵户们毕竟是吃皇粮的,村落虽偏远,却家家富足,户户殷实。

  见宫里的贵人们来了,皆诚惶诚恐,十分热情,唤了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子们,领着他们摘柿子、摸虾、逗狗。

  晌午还拿新米给他们熬了粥,又开了两坛他们自己酿的柿子酒。

  叶勉有吴太监在一旁看着,不敢多吃,只夹了几口炒山鸡蛋和野兔肉炖蘑菇,便撂下筷子。

  另外几人倒是敞开吃了个肚圆儿,吴太监在后头看了直叹气,这还真是隔锅香......

  几个小大人们,在宫中背地里抱怨供膳寡淡无味,如今蹲在这农家灶膛前,连木灰里煨熟的几截芋魁,都啃得津津有味,口里赞了又赞。

  叶勉捧着一碗山楂甜水爱不释手,一个老陵户见了,忙叫自家小子把家里那篮山楂捧出来,要给叶勉带回去。

  叶勉哪能在陵户家里连吃带拿,连声道谢推却。

  “都是山上采的野山楂,不值银钱,小大人只管拿着尝鲜儿。”老陵户十分好客,“今年的果子,早早就被外乡过来的流民摘光了,要是搁往年,怎么着也得给您装上满满一袋子。”

  叶勉听罢都忘了把篮子推回去,另外几个舍人也猛地抬头,“流民?”

  “陵区附近都有流民了?”叶勉眉心紧拧,一脸诧异问道。

  他自然也知道,今岁秋日一凉,京城左近便聚了不少外乡人。这几年大文天象不顺,收成一直不好,每到秋冬,总有一波流民涌到京城附近来讨生活。

  可今年竟至于此?流民都漫到陵区附近来了......

  叶勉这两个月比驴还忙,早上眼一睁就闷头拉磨,入夜方歇,竟不知何时城外已这般情形了。

  白家兄弟和柳京轩显然也第一回听说,几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错愕。

  跟着他们过来的许镇山儿子见状,恭谨地和他们解释道,“也是这半个月才有几百人摸到我们陵区这头......咱们这里都是山场林区,虽不如京城繁华,野果、野菜、柴火却多,他们多半是冲着这些来的。”

  他别的也不敢多说......京城是天子脚下,内城自然不会放任流民涌入,更不必说内皇城了。这几位东宫属官,平素只在宫城一带行走,兵马司哪会让这些糟心事晃到他们眼前?

  几人多打听了几句,听罢都神色凝重,各有思量。

  用了晌午饭,柳京轩就提议往行宫回了。

  明日皇家陵祭,他和叶勉都是典仪官儿,今儿个得养足了精神才行。

  几人皆颔首点头,白翊看了他哥一眼,心内苦笑。

  叶勉仗着太子青眼,得了两次典仪官儿,柳京轩父亲是礼部尚书,殿下看在老尚书面子上,也得拂照一回。

  后头还有贺家人,邶氏宗室盯着,待轮到他们白家,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他们的两位堂妹待选太子妃,日后从白家再出一后,守住凤巢,便能延续外戚风光。

  可乾元宫和坤福宫却都没松口,太后因着这个正恼着,眼下又和皇后娘娘顶了起来,连着几日对圣上也没好脸色。

  陵户们极尽热情,偏要拿将装好的山货给他们带上,几人不敢收,最后无法,抱了只狗崽子走——两个月大的黑毛小乳狗,因为霸道会抢奶,圆得和球一样。

  陵户们听是要孝敬给太子的,吓得一迭声让人去烧水,要洗搓干净了,再让妥当人送去行宫。

  吴太监赶忙给拦下了,他们洗过了,到了宫里也得按例重新收拾一遍,乳狗崽子哪里禁得住这般糟践,要是折腾的病了死了,回头就是他们的过错了。

  第二日卯时正,天光微明,太子代天子于皇陵享殿前行大祭礼。

  赞礼官高声唱礼,储君于神龛前率众臣跪拜,燃香敬奉,接爵奠酒。典仪官奉祝版读祭文,颂先帝之功,祈社稷之安。读毕,储君亲手焚于燎炉,青烟袅袅而上,上达天听。

  众臣随之一跪三叩,恭送先帝神灵。

  一套大祭礼足折腾了三个时辰,叶勉回到偏院卸下礼服后,又累又饿。

  率更令司已经在整顿太子车驾仪仗,准备启程回宫。

  众舍人们也不再抱怨供膳难吃,全都抱着食盒狼吞虎咽。

  叶勉扒拉完最后几口,还没等出门去归位候驾,豆大的雨点就打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逐渐有倾盆之势,叶勉几人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有小太监跑来传话:“雨势太大,仪仗难行,殿下有令,诸人原地待命,待雨停再行起驾。”

  这一场大雨竟是从晌后下到了后半夜才淅淅沥沥渐停。

  钦天监急急禀告太子,白日里恐还有一场暴雨,须趁眼下雨歇,赶紧启程。

  太子没有迟疑,当即吩咐起驾。

  皇太子仪卫当即分头往各宫传话,叫诸人整装归位候驾。

  这三更半夜的......众年轻舍人们嘴里纷纷骂娘。

  钦天监却说这是吉雨,乃祭祀诚心感动了先祖,降下这场甘霖为储君洗尘,乃上吉之兆。

  众舍人翻了个白眼,只能把嘴里脏话硬生生憋回去。

  叶勉依旧是仪仗启程不久后,就耷拉着眼皮爬上太子的车辂。

  皇太子仪仗入京已是巳时正。

  储君体恤臣下随扈劳顿,特谕随驾东宫属官休沐一日。

  邶云霁面圣后,一身疲惫回去东宫,在浴殿热汤里阖眼泡了小半个时辰,才觉神思归位。

  “殿下,荣南亲王殿下来了。”宫人上前轻声禀报。

  太子头发还没干透,身上只着中衣,听说是他,也懒得去套外袍,淡声吩咐道:“叫他来书房吧。”

  庄珝一身苍青亲王蟒袍,金冠玉面,进殿后简单给太子行了个礼,目光便向四下扫去,直声问他:“勉勉呢?”

  邶云霁浑身乏得不想动,正单手支颐,由着几个宫女给他擦发。

  闻言随意地朝暖阁方向抬了抬下巴:“里头睡着。”

  叶勉上半夜被柳京轩扰得几乎没合眼,上了车辂才昏昏睡去。

  邶云霁见他睡得沉,索性直接将他带回东宫。

  东宫已烧了地龙,西暖阁里暖意融融,案角摆着一只紫铜缠枝纹香炉,里头燃着茉莉香片。

  庄珝掀了帘子进去,只觉暖香扑面,熏得人眼皮都沉了几分。

  叶勉正睡得昏天黑地,仰躺在窗边的平榻上,身上胡乱盖着张银红色薄被。

  一个脸圆得苹果似的小宫女,正老老实实地坐在脚踏上守着,见荣南亲王掀帘步入暖阁,慌忙起身行礼,贴着墙根儿退了出去。

  叶勉半只胳膊晾在被子外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垂在榻沿。

  庄珝的目光落在上面,眼中浮起笑意,伸手轻轻握住......榻边坐下,一边摩挲他的腕子,一边俯下身在他眉心上亲吻。

  邶云霁叫人把荣南王从暖阁里请了出来,兄弟二人在矮案前的锦垫上盘腿对坐。

  “来孤这里何事?”

  邶云霁亲手给庄珝倒了杯茶。

  庄珝眼下忙得分身乏术,自然不是来喝茶的,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是京外流民的事。”

  太子闻言正色,收起方才慵懒的模样。

  首领太监将殿内侍奉的宫人领了出去。

  邶云霁沉声问道:“怎么?”

  庄珝:“眼看入冬,城外流民却越聚越多,京城今冬比去岁多了几万张的嘴,殿下可有什么章程?”

  荣南王府前头没少跟着施粥、赠衣、舍药,如今却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连着几年年景不好,今岁秋粮更是所获无几,大文国库早已空虚。

  偏偏用钱的地方却多,这边水患要赈灾,那里蝗灾要抚民,边关兵马等着粮饷,宗室催禄米,陵寝要建,河堤要修,漕道也等着疏浚......

  京城和地方上的衙门,都哭着嚎着和户部要钱。

  朝廷的官仓也不敢一直无节制的放米,只能去外头买。

  如今户部跟护食的狗似的,你想从他手里抠钱,动用国库银两,他都想和你拼命!

  公文层层审批不说,还要各个衙门画押,来回扯皮。

  即使圣上体恤黎民,开了金口下旨特批,从户部发文到银库出银,再到派人去地方粮区买粮,运回京城,也要月余功夫。

  若单是京城百姓,自然是等得,可流民们都是吃了今天,没明天,哪里等得了?

  如此,荣南王府这般头等的殷富门第,自然得去开仓、捐银。

  可如何赈济,须得有个章法,否则非但解不了困,反倒要生出乱子,届时引得四方流民闻风而动,尽数涌向京城,到那时可就不好收拾了。

  庄珝昨日面圣,圣上却以龙体不适为由,让他等太子从皇陵回来,兄弟二人共议此事。

  实则是荣南王府这一年,已为朝廷贴补过好几笔开支,康文帝实在拉不下脸,再朝小辈伸手要银子。

  但他三儿子脸皮厚啊,别说伸手去掏庄珝的口袋,就是扛刀执棒去荣南王府抢劫,他都心安理得。

  康文帝索性把庄珝支去太子那里,让他们兄弟俩自己掰扯。

  庄珝自然知晓圣上的想头,却也无奈,京外几万张嘴等着吃饭,他没功夫,也没兴致和他们较劲。

  因而今日待太子一回京,他就登门东宫。

  太子也果然不负他爹厚望,张嘴就道:“孤今日晌后,便会吩咐詹事府和户部几个衙门核账,届时需要多少银钱和粮米,孤回头知会你。”

  理直气壮得好比在自家私库里拿银子,一席话撂地,邶云霁面皮儿都没热一下。

  庄珝冷笑连连,目光在他那张比千层鞋底还厚的脸上,扫了几个来回。

  邶云霁却不觉有什么不对,都是自家亲戚,“借”点子钱花怎么了?

  嘴上客气来客气去的,多生分?

  “你这两日就把现银归拢归拢备好吧,孤明日先派人去王府搬一批回来,后面他们算出数来,该退退,该补补,省得我们两厢折腾。”

  庄珝抱臂,嗤声道:“殿下要不要再睁眼好好瞧瞧,您眼前的是谁?”

  邶云霁手里拿着巾帕,正自行擦拭着发尾上的水汽,闻言好整以暇的瞥了他一眼,“怎么?荣南亲王有话,直说于孤便是。”

  殿里并无旁人,庄珝也不客气,鼻子里哼了一声,“原来殿下还认得我......臣弟还当殿下刚从陵地回来,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神思不清,把我当你爹了......”

  邶云霁脸色一冷,“庄珝,你好大的胆子!”

  庄珝也怒极,“殿下的胆子也不小!荣南亲王府一府银库,可不是圣上的私帑!还由不得你来随意支销!”

  俩人都动了气,刚要站起身来认真发作,就听头后一阵悉窣动静。

  俩人回头,就见叶勉趿拉着鞋,梦游似的从西暖阁蹭出来了。

  叶勉眼睛半睁半闭地晃悠到庄珝身边,软塌塌往地毯上一歪,脑袋枕去庄珝腿上,又抓过他袖子盖住脸,翻身抱着男朋友的腰又睡了。

  庄珝被叶勉这一打岔,方才和太子憋的那口气,全都被堵了回去......他顿了顿,伸手捞过薄毯给他盖上,又仔细掖好被角,才收回手。

  邶云霁看得眼热,心里暗骂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早上返程回京的马车上,他瞧叶勉睡得香甜,脸上红扑扑的,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着实招人喜欢。

  他便过去哄他,让他叫爹,结果这小子死活不开口。

  如今到庄珝跟前,倒这般亲香,跟块大粘糕似的黏糊,真是白疼他了!

  叶勉脑袋埋在庄珝腰间,偷掀了一只眼皮,听这哥儿俩歇了架,暗暗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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