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十分乐意
“这不对吧。”杜尔米惊异地打量着维利卡,总觉得这位雪皇的形象已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这不对吧。”伊斯从光阴的缝隙探出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维利卡,并且鹦鹉学舌。
维利卡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着伊斯,不禁皱眉问:“这是谁?”
“呃……”杜尔米有点儿语塞。
维利卡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时历】,但维利卡确实不知道伊斯。那常正的七神如今都选定了自己的人类形象,上一个世代的人们恐怕都不可能想到这一点。
在那场漫长而血腥的旧日的战争之中,人与神各自行走在自己的战场,从未想过人可以成为神、神也可以成为人。
最后杜尔米还是简单解释说:“这是【时历】,祂只是以人类的模样出现了。”
“什么?”维利卡吃了一惊,他十分惊愕地看着伊斯,又惊叹一般地看了看杜尔米,“……看来姐姐说的是对的。”
“你姐姐究竟跟你说了什么?”杜尔米不禁好奇地问,但他随后就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直接去问维莉卡吧,这样比较省事。”
维利卡也没否决杜尔米的提议,但他的身影重新化为雪花,汇入了杜尔米的地图。看起来他是铁了心要偷听。
杜尔米耸了耸肩,也不觉得惊讶。
“我也去。”伊斯亦步亦趋,“我也有些好奇。”
“……你不是说历史早晚要汇入你的层域吗?”
“我也想第一时间听闻这个离奇的故事。”伊斯笑吟吟地说,“难道我就不能拥有好奇心吗?”
杜尔米半信半疑:“好吧,不过你别说话。”
伊斯的嘴唇直接消失了。
……杜尔米闭了闭眼睛,有气无力地说:“算我求你了!我不想做噩梦。”
伊斯的嘴唇又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孔之上,他总算是变回了一个人样,并且笑着说:“别担心,我不会添乱的。”
他担心的是这个吗!杜尔米腹诽。
再说了,伊斯还不算添乱?【时历】给这个世界添的乱子够多了!杜尔米甚至忍不住想,时光就一定要锚定历史吗?伊斯就不能给自己换一个锚点吗?
不过杜尔米也不想跟伊斯多废话了。他踏入了维莉卡所在的层域,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了他的视野,刺骨的冰冷一瞬间又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真不晓得维莉卡是如何心甘情愿在这个地方待了成百上千年的。
“【白日梦】先生。”维莉卡·列昂尼德一如往昔,平静地与杜尔米打招呼。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刚刚还发了火的样子。
“晚上好,维莉卡。”杜尔米笑着挥挥手。伊斯跟在他的身侧。
维莉卡只是瞧了伊斯一眼,同样也没有认出来这是【时历】。她并对伊斯的出现没有感到好奇,目光平淡地掠了过去。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并且说:“是维利卡让您来的吗?”
“不,当然不是。我也有我自己死不悔改的好奇心。”杜尔米耸了耸肩,笑意倒是稍微收敛了一点儿,“所以,你们这是怎么了?聊了什么?”
维莉卡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北地的变故已经结束,人们又重回凡世的生活。但是这里——这片遗落在光阴之中的流放之地,依旧遍布往日的风雪。
她说:“维利卡希望我回到凡俗世界。”
杜尔米摸了摸下巴,总结了一下:“死而复生?”
“您这样说也不错。”维莉卡笑了笑,语气有些飘忽,“我在这片空无一人的雪地待了很久很久。倘若不是您的到来惊醒了我的灵魂,恐怕我早就已经遗忘了自身与往日,成为流放中迎来末路的囚徒。”
可偏偏【白日梦】先生来了。可偏偏维利卡在北地搞出来的动静引来了【白日梦】先生。可偏偏,维莉卡距离彻底消散还差了那么一点儿。
【记录者】的流放终究只是水滴石穿的刑罚,而非直截了当的死刑。因此,重新夺得理智的维莉卡,在这个崭新的时代,也确实还没到主动寻死的地步。
维莉卡与维利卡,他们都已经被时代遗忘了,甚至是法涅斯王朝更之前的旧人。
只是,对于维莉卡来说,她也并不想去往凡俗世界。故事呈现出新的模样,她却在更早的时候就迎接了自己的终局。旧的故事不必掺和新的故事。
维莉卡掠过了这些复杂的心理活动,又说:“况且,维利卡将如今的世界想的太简单了。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如今的神有哪些、如今的真理侧与神秘侧变成了什么样。
“而他就要这样一无所知地、莽撞地闯入新的世界……我并不赞成他这样的做法。他以为这个时代还是我们那个时代,但世界已经发生了改变。”
……杜尔米的目光飘忽了一瞬间。他想起来,起初的自己也是这样一无所知地、莽撞地闯入了奈廷格尔之外的世界。
维莉卡没有注意杜尔米的表情变化,依旧严厉地批评着她的幼弟:“我以为他根本没有想好未来的道路,更何况,他还在北地犯下了如此大错。”
杜尔米察觉到自己的地图传来一阵不祥的动静。他面不改色地忽略了,便说:“现在有我的领民在收拾北地的残局,我姑且认为维利卡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是您的仁慈与恩赐。”维莉卡略微无奈地说,“【白日梦】先生,您实在不像是一位巨面者。”
杜尔米已经无数次面对相似的说法,因而他也习惯了,甚至还笑了起来,随意地说:“或许只是因为,你们之前还没遇到我。”
维莉卡同样莞尔一笑。
伊斯漂浮在半空,若有所思。
灰白色的雪落在他们的肩上,但并未融化,只是缓慢堆积。这片层域永远不能安享夜晚的沉眠,但也永远无法迎来新一日的晨曦。
在杜尔米看来,尼古拉斯·福开森才应该待在这里,维莉卡·列昂尼德却不必。
“我理解,你不想掺和凡俗世界的事情。”杜尔米便说,“我这里有个提议,你听听看?”
“当然,您请讲。”
杜尔米便说:“你应该还记得莱尔吧?”在得到了维莉卡肯定的答复之后,杜尔米继续说,“莱尔先生现在也还活着,并且在处理【记录者】相关的事情,主要是肃清风气、清理蛀虫。
“北地这边,尼古拉斯·福开森也同样是【时历】的信徒,正是【时历】的力量带来了北地的混乱。而当初法涅斯王朝的事情也跟【时历】脱不了干系。治世的更迭带来的混乱也远没有平息。
“不过,我以为仅凭莱尔先生一个人,还对付不了【记录者】整个组织。既然如此,您两位就去帮帮忙,怎么样?这是神秘侧相关的事务,但也影响了凡俗世界的安稳,应该挺符合您的心意吧?”
杜尔米以为,这个主意实在是再好不过了,就跟他把图雅扔去政务署处理金钱相关的案子一样。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也找不到别人乐意去处理【记录者】这个烂摊子了。瞧瞧塞西莉亚女士那副享受生活的悠闲态度吧。但维莉卡与维利卡可是真的跟【记录者】有仇的。
“……【记录者】?”维莉卡略微皱眉,“他们现在还是不安分吗?”
瞧瞧,瞧瞧这神战时代来的人物,这语气可就截然不同了啊!
杜尔米立刻点头,甚至告状:“他们现在比以前更加嚣张了!随意篡改历史、甚至自导自演!”
当然,这话其实有点冤枉了【记录者】,因为在法涅斯王朝之后,【记录者】就没有之前那么肆意妄为了,说到底还是安德烈·法涅斯提高了人们的心理阈值。
若是没能如同安德烈·法涅斯那样在历史之中留下一个深刻的烙印,那么这些记录者自身也不过是可以随意更改、变换的角色,他们也将成为后来的他们的养料。
只不过,所谓治世者战争,在过往的三百年之中还是带来了一些复杂而深远的影响的。譬如说,罗伊岛与埃洛特岛究竟哪一个才是波尔普恩船长率先踏足的岛屿呢?
单纯就尼古拉斯·福开森的所作所为来说,杜尔米也认为,是该有人来管管【记录者】了。
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管不了,那他从以前的时代找个人过来管总可以了吧?这很符合【记录者】的风格了吧?
要不是埃默森已经在管束政务署的事情了,杜尔米恨不得让这位神再来管管【记录者】。反正安德烈·法涅斯确实压制了【记录者】很长时间。
……一旁的伊斯唇边带笑,就好像【记录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杜尔米看维莉卡仍旧有些迟疑,也知晓这位来自遥远时代的女士并不十分了解世界如今的情况,自然也举棋不定。
他便说:“而且,如今这个治世,神秘侧也没有那么神秘了。我甚至认识一位巨面者,在克里斯琴当古董商人呢!还有两位巨面者,在利文斯通卖鱼!”
维莉卡听得吃了一惊。那一瞬的惊讶,竟与维利卡听闻伊斯就是【时历】时候的表情十分相似。杜尔米终于鲜明地感受到这两人的血缘关系了。
“……我明白了。”维莉卡思忖着说,“看来如今这个时代,确实与往常大不一样了。”
杜尔米轻轻抽了抽嘴角,心里想,确实很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或许是他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了一场【白日梦】,以至于世界也变得有些……好笑?
不过在维莉卡发现之前,维利卡终于忍不住了,从地图里又冒了出来。他说:“姐!我觉得这个……呃,这位【白日梦】先生说的对!我们去对付那些该死的【记录者】吧,那群杂碎,早该死了!”
维莉卡表情不变,眼神冰冷地看了维利卡一眼。
“呃,我的意思是……”维利卡改口说,“【记录者】祸害了这么多人,早该有个人来治治他们了!”
杜尔米怕自己忍不住想笑,他赶紧说:“您也不必担心,我会跟莱尔先生说好的。而且,伊斯也同意我带走您所处的这块光阴碎片,之后您也可以先看看现在真理侧与神秘侧的情况。”
“伊斯?”
“呃,就是【时历】。”杜尔米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旁边的伊斯,“就是这一位。”
伊斯稍微挺直了上半身,露出一个温和优雅的微笑。
维莉卡冷静地打量了他片刻。名义上,维莉卡也是【时历】的信徒,因而才能活到现在;那一点一滴的时光质料,都在维系维莉卡的生命。
可最后,她撇过头,看向杜尔米,并且说:“【白日梦】先生,我还以为他是您的领民呢,没想到是【时历】。”
“哦,【白日梦】先生的领民?”一直沉默的伊斯在这个时候飞快地、不知道是讥讽还是诚心诚意地说了一句,“维莉卡,这就是你认为的我在故事之中扮演的角色吗?不得不说,我其实相当乐意——十分乐意。”
杜尔米:“……”
这场面怎么有点儿眼熟?
确实有点眼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