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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653章 有问必答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653章 有问必答

  万象湖。

  这是【海镜】的界碑,同时也是世界背面的“海洋”。那条瀑布就像是一条悬挂的河流,将世界正面与背面的海洋连接在一起。

  神明齐聚,以其化身,而非本体。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些神明原本就是可以与彼此会面的,只要祂们屈尊将自己的灵魂放入一个更加弱小、更加无用的人类的躯壳之中,祂们就也可以效仿微面者的聚会了。

  只是神明们恐怕并不想要这般会面,宁愿厮杀、争斗,也宁愿与彼此的层域擦肩而过。

  祂们都如此高傲,绝不低头、绝不畏怯。

  “……那可太对了。”杜尔米嘀嘀咕咕地说,“你们看彼此不顺眼,但最后死的是我!这未免有些过分了。”

  他是又从利文斯通赶回万象湖的。

  确切一点来说,他压根找不着回去的方向,茫茫然四处闲逛,最后那常正的七神——埃默森也算是那七神之一吗?——实在等不下去了,【海镜】便亲自沿着雨水的痕迹寻到了这场飘飘荡荡的【白日梦】,这才将他领回了万象湖。

  杜尔米讪讪一笑,非常抱歉地说:“我迷路了,真不好意思。在世界无穷无尽的碎片与光斑之中寻觅一个出路,这还是太难了,是不是?”

  那七位神默然看着他。这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倒是姗姗来迟,平白让神明们等了他半个白天与半个夜晚!

  杜尔米倒是泰然自若——丢脸丢多了,他就习惯了。

  他第一次与这些神明开会的时候,那才是丢脸丢大了呢!他现在只不过是迷路了而已,迷路那不是很正常?天晓得外域会把他丢到哪里去,他冤枉啊!

  他只是好奇地问:“我听说亚玛利埃下雨了。米洛,你改变主意了?”

  米洛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一副“少问这种蠢问题”的表情。

  “我们进行了一次投票。”莱拉女士温和地解释说,“四对三,所以我们决定挽救亚玛利埃的命运。”

  “顺带一提,我反对这个提案。”埃默森抱臂站在那儿,冷冷说,“只不过结果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愿那场雨不会淹没人们的灵魂,带来更多惨剧。”

  “嘻嘻,你不同意,但我同意了!”穆尔笑嘻嘻地说,“死亡会将他们的生命拒之门外。不必担心,埃默森,不必担心他们的死。”

  杜尔米好奇地看了看他们,的确想知道他们各自的立场——这群神甚至还投票呢!哎呀,那岂不是比亚玛利埃的长老会制度都更加人性化一点?

  剩余的几位神并不打算解释,不过有穆尔在,他简直是兴高采烈地为杜尔米说明了投票结果。话说回来,自从穆尔没那么疯了,他是不是话越来越多了?

  票型并不出乎杜尔米预料,对于穆尔的邀功——“神可是特地支持了你,嘻嘻,杜,神对你好吧?”——杜尔米也笑眯眯地给予了肯定。

  唯独让杜尔米有些意外的,反而是希亚的立场。【太阳】反而同意拯救亚玛利埃?

  ……哦,是因为希尔芙德吧。杜尔米想了起来。在如今那位希尔芙德先知的口中,最初的希尔芙德甚至是希亚的继任者,而亚玛利埃正是这位希尔芙德建立起来的。

  【太阳】的心中仍旧留存着昔日为人的情感吗?

  杜尔米有点儿好奇,他其实不止一次好奇这件事了,但他仍旧非常明智地选择将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好了。”埃默森有点不耐烦地说,“过家家的游戏到此为止,亚玛利埃死不死活不活都无伤大雅。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教团在北地的行动。”

  “他们确实行动了?”杜尔米敏锐地问,“我听说维赛德斯失联了。”

  “你消息还挺灵通。”埃默森不禁看了杜尔米一眼,“很遗憾,并非失联。”

  “……什么?”

  莱拉女士叹了一口气,在埃默森将残酷的真相说出来之前,她用更柔和的语气,委婉地说出了现状:“维赛德斯暂时失落在了历史之中。”

  “这是什么意思?”杜尔米忍不住追问,他简直难以置信,“这意思是,维赛德斯已经……”

  “已经没了。”埃默森言简意赅地说。

  杜尔米那些伤心难过的情绪,愣是被埃默森这一句简单的、直白的话语给堵了回去。他简直被堵得呼吸不上来了,他匪夷所思地说:“什么叫‘已经没了’?您认真的?”

  伊斯温和地、悲悯地说:“那并非意味着维赛德斯的人们已经死去了,而是说这座城市暂且流落到时光的长河之中,难以寻觅了。”

  “……你又是怎么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的?”杜尔米更加难以置信了,“你不是时光与历史的神明吗?你难道不能将这座城市重新打捞回来?”

  “我可以。”伊斯说,“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杜尔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突然开始怀念自己昨夜与希尔芙德先知的那场对话——平静、融洽、有问必答。

  而这些神就不一样了。祂们注定是与微面者分道扬镳、互不理解的存在了。

  “冷静一点,杜尔米。”莱拉女士哀伤地说,“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困惑我们怎么什么都不做。但你需要知道,教团是人类的一部分。”

  而人与神,那是更加遥远的距离。

  譬如说,【海镜】可以为亚玛利埃带来一场雨,但祂能为了亚玛利埃而改变自己界碑的位置呢?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最后缓缓说:“【时历】的界碑出问题了?”

  “出问题?”埃默森终于冷笑了起来,倒不如说,他有点不想压抑自己的脾气了,“祂的界碑几乎已经不存在了!这世上的历史还剩下多少?

  “除却祂自己,除却那常正的七神,除却法涅斯王朝的往日,除却这最近的三百年——除此之外,这世上的过往还剩下些什么?历史甚至已经成为了一个空壳!”

  而【时历】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教团丁点儿的动作就可以动摇【时历】的界碑!

  如今他们站在这里,来到【海镜】的界碑之前。仅仅只是这样的举动,就足以杀死白日的杜尔米——而白日的杜尔米·奈特甚至已经是帝皇之路的使徒了!

  这才是真正的神理应拥有的权能与威势。

  然而遗憾的是,恐怕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微面者,都可以走到【时历】的界碑面前,然后动摇过去的历史吧。只要他们找得到【时历】的界碑——这彰显了【时历】的虚弱与无能。

  同样遗憾的是,其余神却无法干涉这个问题,因为无论【时历】如何虚弱、溃烂,那也终究是另外一位神的权柄与位格,也就身处祂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碰触的层域之中。

  祂们果真想要影响【时历】的话,那就等同于是开启了又一次的神战。

  ……杜尔米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才算是解决了亚玛利埃的问题,结果维赛德斯就这么直接没了!开什么玩笑!

  在神明面前、在教团面前,人类的城市乃至于人类本身,都脆弱得宛如一张纸、一场梦、一次虚妄的幻想。人们果真存在吗?还是说,在神明……不,在神秘侧决定之前,真理侧却无法决定呢?

  ……不。

  不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维赛德斯还没有消失,是吗?”杜尔米敏锐地抓住了一个核心,并且反问,“维赛德斯的人们还没有死去,这座城市也仍旧存在——只不过,维赛德斯被神秘侧的阴影笼罩了,是吗?”

  穆尔笑嘻嘻地回答:“是呀、是呀!你说的没错,因为死亡也尚且没有接收到来自维赛德斯的灵魂!”

  杜尔米瞥了穆尔一眼,心里想,就算维赛德斯的灵魂来到了死亡的地界,恐怕也会被大地母亲原路送回——这是因为,维赛德斯的生灵还不必死。

  埃默森盯着杜尔米,已经知道他的选择,因而埃默森一字一顿地问:“你要去历史的长河之中,打捞维赛德斯?”

  “对啊。”杜尔米理直气壮地回答。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刚刚才在堂兄面前说会记得打捞他们的遗骸,转瞬却要去时光之中打捞一座城市的幻影——但愿维赛德斯的人们还在坚持。

  “……你疯了。”埃默森断定。

  杜尔米噎了一下,最后他宽宏大量地说:“唉,算啦,我会将您这句话看作是一个冷笑话的。”

  但伊斯也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杜尔米。难得有一次,他竟然与埃默森达成一致了:“你确实疯了,也的确像是一场异想天开的白日梦。如果只是一个人、或者少数几个生灵,你想将他们带回凡世,这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那是一座城市,还是北地最繁荣的城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知道这需要多么不可思议的力量,才能将维赛德斯带回来吗?”

  “但你们又不愿意动手——您甚至是时光与历史的神明,但您仍旧不愿意动手——那就只有我来动手了。”杜尔米摊了摊手,苦中作乐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不乐意就这么认输、就这样望着维赛德斯消失。”

  没人说话,但神明们倒也没有反对。

  ……不,对于神明来说,这并非什么认输,而是因为他们不在乎一座城池的得失、一段历史的衰亡。这就好像【太阳】在二十年前点燃了格拉德一样,如今也不过是【时历】弄丢了维赛德斯而已。

  到了现在,神明齐聚于此,更多也是机缘巧合,共同探讨教团的行动与目的而已。维赛德斯只是祂们用来引出话题的一个前提,理论上,他们马上就要过渡到下一个话题。

  但杜尔米不愿意维赛德斯的命运就中止在这里。

  杜尔米心想,即便维赛德斯与自己非亲非故、即便维赛德斯在世人眼中也未必是辉煌与光荣的城市,但是那又如何?

  他答应了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要去北地探望他们消失在风雪与战争的烈火之中的故乡;可是,他难道就要眼睁睁目送另外一座北地的城市,消弭在一场悄无声息的、残酷疯狂的战争之中吗?

  这场战争甚至还没有真正打响,还只是战争的铁蹄到来之前的序曲。亚玛利埃没有成为第一个牺牲品,但维赛德斯成为了——令人遗憾的牺牲。

  “我确实不理解很多事情。”杜尔米坦荡地承认了,“比如说,我到现在也未必理解神秘学。”

  门萨停下编织的动作,短暂地看了杜尔米一秒钟。

  杜尔米恍若未觉——他当着【星群】的面挑衅这位神,以自己的无知——继续说:“在你们看来,我或许疲于奔命,拯救了这座城市又要去拯救那座城市。可是,在我看来,这就是我唯一要做的事情。

  “拯救世界太遥远了,遥远到我无从下手。而去历史之中打捞维赛德斯,这听起来很难,但至少我能做到。”

  他想了想,还是谨慎地补充了一句:“我应该能做到吧。”

  神明默然不语,只有死亡仍在嬉笑。

  “如果连近在咫尺的问题都不去解决,那远在天边的问题又如何处理呢?”杜尔米理直气壮地反问,“神啊神,人的生活是每一天、每一秒,而不是终将到来的死亡与沉眠。”

  他以为,或许是他与他们——主要是埃默森、莱拉女士,还有穆尔——相处得太久,他见多了他们人的一面,却忘了他们终究是神。

  譬如安德烈·法涅斯会强硬地、不容辩驳地决定自己的生死。杜尔米能够理解这一点,他当然能理解!可或许是他天性如此,所以他永远也做不到安德烈·法涅斯那般的斩钉截铁、对自己与对他人同等的残酷。

  因此,杜尔米终究想要挽回维赛德斯的失落。况且他不是本来就要去往北地吗?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随你吧。”埃默森最后松口了。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我知道,您这话的意思是,您会帮我的。”

  埃默森:“……”

  他被这小子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

  莱拉女士忧虑地说:“你果真要去吗?杜尔米,或许连你自己也可能失落在历史之中,再也回不来了。”

  “不至于吧?”杜尔米惊讶地说,最后他不以为然地说,“大不了用死亡来校准光阴。”

  希亚:“……”

  你那是自己校准的光阴吗?还不是她费尽心思将这孩子的灵魂带回人间!要不然她堂堂一个祭司,最为重视礼节与时辰,现在怎么会平白摊上了一个“不守时”的恶习?

  这下【太阳】也被杜尔米气笑了。

  不过杜尔米竟是接连让这世上的两位人神都气笑了,这估计也算是他的本事了。只不过他自己还一无所知罢了——这无知的年轻人啊,不妨就这样无知下去吧。

  穆尔左右看看,最后他很高兴地说:“杜、杜!穆尔陪你,嘻嘻,穆尔,好!其他神,不好!”

  ……有时候杜尔米对穆尔的精神状态也十分费解,不过这或许就是死亡吧。

  “好啊好啊。”他就说,“欢迎你也来拯救维赛德斯!”

  米洛翻了个白眼,默不作声地回自己的界碑里睡觉去了。唉,但愿人类的航船少从他的头顶飘过,这样他还能安心享有一场美梦——而不是被人类的小船挠痒痒。

  门萨仍在编织。只是不知道,在群星的注视之下,维赛德斯的命运究竟将变成什么样?

  相比之下,伊斯明明就是【时历】,可他却好似完全置身事外了。

  “……算了,还是让我告诉你一些实用的消息吧。”伊斯叹了一口气,近乎谦和地说,“毕竟这也是我的层域,也算是我为这世上带来的问题,我自觉亏欠。”

  这下埃默森都对伊斯刮目相看了,他故作惊讶地说:“你还知道啊?我差点以为你改过自新了呢。”

  伊斯就当自己没听见,他继续说:“维赛德斯的存续只与过往的三百年有关,因此,想要找回维赛德斯,也只需要从过往的三百年入手就好了。这是维赛德斯想要返回凡世的唯一优势。”

  优势?杜尔米心想,在这个世界上,古老反而成了一种诅咒。

  越是古老、越是离如今的世界遥远,这中间就越是拥有比表面上更加漫长的距离、更加复杂的故事。最近的三百年是稳固的,然而遗憾的是,最近的二十年却又是动荡的。

  ……杜尔米突然开始怀疑,伊斯话中的“三百年”究竟指的是奥尔德斯治世还是阿尔弗雷德治世。

  如果按照常理来说,那当然是他们眼下所处的这个治世。可问题是,奥尔德斯治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真实经历的历史;而阿尔弗雷德治世是为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假面。

  而且,阿尔弗雷德治世似乎加速了某些事情的发展:譬如亚玛利埃的衰落,譬如克里斯琴的坠落。只不过,这难不成也影响了北地吗?

  杜尔米不太能确定这一点,不过他还是说:“好吧,我明白了。顺带一提,北地其他的城市现在还没出问题吧?”

  “目前没有。”埃默森回答,“只不过……未来就说不定了。”

  莱拉女士看杜尔米一副忧心忡忡、却始终没想到关键点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提示说:“杜尔米,别忘了,北地是人类一切历史的起源地。”

  “……什么?”杜尔米愣了一下。

  穆尔笑嘻嘻地说:“杜,笨!”

  有朝一日能被穆尔这个家伙说笨,杜尔米简直暴跳如雷了!

  他就问:“也就是说,北地的变故会影响过往的全部历史?”他忍不住看了伊斯一眼,不可避免地对这位神产生了一丝——也可能是很多——怨气,“可是现在出事的是维赛德斯……”

  他突然愣住了。

  刚刚伊斯说了,维赛德斯的故事仅仅与最近的三百年有关。换言之,维赛德斯是北地最为年轻、最为崭新的城市。

  ……北地的变故是倒着发生的,从维赛德斯开始、从北地最年轻的故事开始,再一步一步倒退,影响那些更古老、历史更悠久的城市,像是一棵树倒着生长,直至变为再也无法发芽的种子。

  “所以你提前解决亚玛利埃的问题也是一件好事。”埃默森似笑非笑地说,“这样一来,北地的变故可能就不会影响首皇的那些故事了。

  “也就是说,至少你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教团彻底否决人类的所有历史,我们一起陪他们从头再来。”

  ……杜尔米终于感觉自己的心沉沉地落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笃定地说:“你们一定不是袖手旁观的,一定有后备方案。”

  就算杜尔米不相信伊斯、不相信米洛,但他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相信埃默森与莱拉女士的。他相信他们不可能真的目送过往的历史彻底完蛋,更何况这其中还有法涅斯王朝的故事、还有这些神自己的故事。

  要不是首皇带领人类走出了北地,那帝皇之路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时候埃默森反而惊讶地看了杜尔米一眼,点点头说:“总算聪明一点了。我们确实有准备一个方案。”

  杜尔米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他后半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什么?”

  “历史的碎片。”莱拉女士轻声说。

  杜尔米愣了一下。

  伊斯平静地、近乎淡漠地说:“我的层域确实已经支离破碎,但时光与历史的权柄仍在我手上。人类曾经无数次重蹈覆辙,也曾经无数次倒退重来,而那些过往的混乱的故事碎片,也全都为我所保留。

  “现在,教团的确可能影响到人类过往的历史,但那也只是如今的凡俗世界呈现出来的模样。但我仍旧可以用其他的历史碎片拼凑出世界的另外一副模样,而那副模样也可以成为凡人所知晓的历史,只不过与如今的面目有所不同。

  “简而言之,或许只是换了一批人,但人类仍旧存活在这个世界之中。”

  杜尔米终于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他其实理解了伊斯说的话。某种意义上,这也可以说是治世的更替,只不过要比短暂的几十年、几百年更加疯狂与漫长——那是人类过往全部的历史!

  这世上的确存在不同的历史,比如说,安德烈·法涅斯未必是那场战争唯一的胜者、唯一的帝皇,也或许是其他的逐鹿之人从中脱颖而出,成就了另外一个王朝。

  安德烈·法涅斯是头一个胜出的;但也正因为他胜出了,所以他才踏上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并且一次又一次建立与覆灭法涅斯王朝。到了最后,不也是他自己选择了如今这副模样的法涅斯王朝吗?

  【时历】也可以选择另外一段故事,并且将崭新的故事交到世界的手中,向人类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目。那也是保留在祂的层域之中的,时光与历史的碎片。

  因此,即便教团覆灭了人类此时此刻所知晓、所目睹、所展现的那些历史,【时历】也仍旧可以用自己的层域与质料,重新填充历史的过程与模样,并且继续目送人们的前行。

  想要杀死【时历】?这会是一场漫长的、难以想象的拉锯战。

  ……可是人类呢?

  杜尔米感到了一种空前的愤怒。他并不因此感到庆幸,而只是因此感到愤怒。

  人类的命运、人类的生活、人类的城市与国度,乃至于这世上一切的故事,都成了你们的拼图游戏吗?!

  最关键的是……

  杜尔米看着伊斯,最终悲哀地说:“这样改换历史的事情,其实已经发生过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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