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新的生机
你愿意承认,神其实无法插手人的历史吗?
因而【时历】也需要一位治世者、因而【海镜】也无法倒映空旷的世界、因而【梦钥】也拥有一把牢固的锁、因而【死昼】也等待太阳的焚烧与照亮、因而【星群】……
……哦,群星。
因而,群星也需要人的观摩与遥望。人们将遥远的星星连成线,说这颗星星与那颗星星是一起的、说这些星星共同组成了星座乃至星系——说那群星啊,也璀璨如银河。
你将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述亚玛利埃的故事?
从【最初之火】的静谧燃烧开始?还是从【世界】的浩瀚无垠、从【大地】的养育和包容、从……
从【隐秘】开始。
不,从那永恒无尽的黑暗开始。
起初,世界是一片黑暗。混沌的、迷蒙的、怪异的。
最初的生灵并不知道什么是黑暗,毕竟他们尚且未曾遭遇光明。他们在黑暗之中摸索,有的侥幸活了下来,有的不幸死于非命,有的不觉时光飞逝,有的恍如长生不死。
那是亘古的时代,是世界也不曾醒来的光阴。世界还沉眠在襁褓之中,陷入一场从未终结的梦。
后来有一团火照亮了黑暗。
最初的人们在那一刻望见了彼此、望见了自己,也望见了世界——世界就是他们彼此、就是他们自己。
直到他们眼高于顶的头颅终于在死亡的时刻缓缓低下,他们才终于知道,原来大地承载了他们的故事、孕育了他们的生机。
黑暗仍旧存在。一团火能够带来什么?一团火甚至不能照亮他们的全部身躯。
于是他们开始寻找火的薪柴、让那火焰更加熊熊燃烧。为此,他们扩张领土、搜罗万物;为此,他们建立信仰、守候希望。
权力在此诞生: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可以离火近一点。矛盾在此诞生:同样的成果为何不能得来同等的火光的照耀?
火光让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
……这就是最初的国度。
最初的人的国度,来自最古老的那个部族。最初之火曾经照耀他们的一砖一瓦、世界曾经恩赐他们广阔的领地、大地曾经照拂他们多样的作物……黑暗,也曾经被他们拒之门外。
循着火光与温暖,最初的国度走出了冰冷的北方冻土;亦或者说,正是在这个过程之中,最初的国度建立了起来。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大山大河、是温暖的气候与平坦的土壤、是灵巧的工匠与勤劳的民众。
他们正是追寻光辉、如此生长啊!
……北地的雪山哭了起来。
磅礴的大雨下了很久很久,那是一场永远不想与他们作别的眼泪,甚至汇聚成了深邃的湖泊与广袤的海洋。乌云遮蔽了天空,昏暗的天光与颓靡的火焰逐渐成为了每一天的日常。
部族不得不加大了祭祀与焚烧的力度,以此才能维系初火的燃烧。但那也是徒劳无功的努力。雨水永远没有停歇。
第一次战争打响了,为了抢夺……不管是抢夺什么,那终究是为了抢夺生机。
狂风也开始席卷,席卷整个世界。土壤开始流淌——土壤如何流淌?可流淌的正是土壤,是溶于水的泥、是受到风雨洗礼的岩石!
人们终于无法驻守自己的家园了,他们开始逃往高处,并最终无处可逃。雨还没有停。最初的国度尚未真正迎来自己的辉煌,就已经深陷自己的苦难。
谁来驱散阴云?谁来照亮黑暗?最初之火的光芒已经不足以……
……太阳。
是太阳终止了那一场暴雨。
那是一颗明亮的星星。从此日光驱散了乌云,令失去孩子的雪山止住了眼泪,也令世界重新收获了光明。
往后,世界拥有了白昼与黑夜。而太阳并不守时,偶尔离去,便让风雨重占上风;偶尔热烈,便让土壤再度干枯;偶尔淡漠,便让寒冷浸透了人的骨血。
最初的火泯灭了,往后的火——是太阳。
只是谁还记得那片被雨水淹没的国土呢?风雨、烈火都曾肆虐这个国度;人们不曾品味可能的辉煌,就已经流离失所,在世间寻觅永远不可能抵达的故土。
地底的岩浆淬炼出巨大的岩石、狂风与暴雨也打磨出圆润的砂砾,在太阳的照耀之下,雨水不再侵袭却再也不来……
一片枯槁的、荒凉的、静谧的,沙漠。
最初的遗民们不曾遗忘自己的来处,可他们也畏怯雪山的森严。他们在大地之上流亡,寻觅着世界可能为他们留下的一缕生机。太阳仍旧照耀他们吗?雨水仍旧洗净他们吗?
因而他们以最初为名,于沙漠的深处,建立了名为亚玛利埃的城池。为了那片早已成为灰烬的土地、为了那段早已随风逝去的历史,为了……亚玛利埃。
“亚玛利埃就是我们的王的名字!”那个孩子说。
“王?”杜尔米问,“最初的那一位王吗?”
孩子用力地点点头:“亚玛利埃——最初的王!”
他并非孤独统治这个王朝。
在他活着的时候,祭祀为他点燃火焰、勇士为他挥舞利剑、农夫为他耕种土壤、工匠为他打造器皿。
在他死去的时候,后来的领袖也仍旧追逐他的道路、追寻他的思想、追索他的时光。
亚玛利埃,多少人说你从未死去,说你仍旧是这世上第一位也是唯独一位的王。无名的王啊、最初的王啊。你从来不为自己冠以帝皇的声名,因为你所开启的功业要高于帝皇的范畴!
亚玛利埃,多少人曾经叹息你在如此年轻的时候便已经死去,在刚刚带领你的子民走出北地之时,你的生命便戛然而止了。你有多少不曾实现的愿望?你有多少熊熊燃烧的野心啊!
那广阔的谢兰大地本来还在等候你的抵达、还在耐心地倾听你的脚步声……可是,亚玛利埃,你就这样死去了!被一场暴雨、被一次灾难、被你永远无法摆脱的故乡与追忆……
……唯独你的祭司,后来她在尚未成神的年月之中苦苦挣扎,曾经想起她追随的王。
可是她说:亚玛利埃,我情愿你在最辉煌时跌落、在最昌盛时死去。往后的光阴便不再侵袭你的荣光、往后的苦难便不再打扰你的安宁!
“哦。那一位祭司。”杜尔米轻声说,“我听说过她后来的故事。”
“后来么?”孩子问,“什么时候的后来?”
“……在很久很久以后。”
很久很久以后,太阳仍旧高悬、仍旧是这世上最明亮的火光。
很久很久以后,人们遗忘了首皇的国度、甚至不曾知晓这世上曾经来过一场大雨。愚钝的人们甚至没有想到,亚玛利埃狡猾地将自己的名字放在了最醒目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个谜底。
他们以为亚玛利埃是一座城市的名字,又以为亚玛利埃是一片沙漠的名字。他们唯独不知晓亚玛利埃也是一位旧王的名字、也是一个旧国的名字。
“很久很久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孩子嘟哝着,“很久很久以后的大地,会不会还是我们的母亲呢?”
“当然是。大地母亲即便在最安宁的沉眠之中,也依旧会醒来一瞬,并且拯救我们将逝的生命。”
“那么,世界呢?”
世界、世界啊——世界崩落成了无数片,因为这世上不仅有谢兰,更有了雾兰。最初的世界也已经不再了,就好像亚玛利埃也已经成为了一片沙漠。
杜尔米回答:“世界,变成了你不认识的样子。”
“如果我能去到很久很久以后,那我就能认识那个时候的世界了。”孩子不甘心地说,“我只是去不了,我只是……不想离开亚玛利埃。”
因为这孩子不想离开你——亚玛利埃,这孩子不想离开你的怀抱。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真的?”
“真的。”杜尔米强调,“多少人一生都不曾离开自己的故乡。”
“可是我们就曾经离开了自己的故乡、亚玛利埃就曾经离开了自己的故乡。”孩子睁大了眼睛,“他们说,那是一切辉煌的开端,也是一切灾难的开端;是毁灭也是重生。因此,我们才有了亚玛利埃。”
这孩子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至少不曾明白这些话语的意思。
而从很久很久以后抵达这段历史的杜尔米,他望着栖息在岁月之中的、尚且年轻的亚玛利埃……他缓慢地说:“你的选择不必追寻前人,而永远只属于你自己。”
亚玛利埃为何要离开北地?那只是因为北地寒冷、枯败,他必须为部族寻觅崭新的生机。
亚玛利埃为何在沙漠的深处就近、就地建立城市?那只是因为这片土地是沙漠之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绿洲,为了延续幸存者的生命,他们必须尽快选择一个驻地。
时至今日,亚玛利埃人又为何开始陆续离开这片沙漠?那只是因为沙漠逐渐变得更加荒芜、更加不适宜生存,所以他们必须找寻出路。
是毁灭也是重生,因此,我们才有了亚玛利埃。
杜尔米笑了起来,不跟这孩子说这么深奥的东西——他自己都快思考得晕晕乎乎了!——他只是说:“即便你离开了亚玛利埃,你也永远不会遗忘亚玛利埃的,是不是?”
这话让孩子立刻点了点头,十分坚定地点着头。当然,亚玛利埃人永远不会遗忘亚玛利埃!
杜尔米从这孩子的讲述中听闻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故事。他猜测这应该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征服抵达之前的历史时期,但神战恐怕已经开始了,那永望的五神也陆陆续续收获了崭新的力量。
而此时此刻的亚玛利埃,还拥有着一种睥睨的、高傲的气势,城市美轮美奂、居民的服饰也别具一格。黄沙不曾摧毁这座城市的底蕴与灵魂,岁月也不曾抵消亚玛利埃偏安一隅、坐观战火的底气。
……因为【太阳】仍是这世上的第一位正神,仍旧高高在上地俯瞰谢兰大陆。知晓【太阳】来历的亚玛利埃人自然也知晓,这轮太阳将会永恒地庇佑他们、为他们驱散阴雨。
至于几百年之后,落魄的亚玛利埃在沙漠之中祈求雨水的大驾光临、祈求太阳的照耀无需如此热烈……
此时此刻的亚玛利埃人,还一无所知。
不知道为什么,即便这应该只是一段历史,是杜尔米无论如何都无法更改的光阴——他甚至不知道这来自哪一个治世,来自世界兜兜转转的哪些个几百年——但杜尔米仍旧感到一丝怪异,也或许还有一丝触动。
旧日的时光啊,旧日的子民与王啊……
杜尔米告别了这个孩子,终于步入了旧日的亚玛利埃的城池。
神秘的城池、黄金与清泉之城。
在后世,亚玛利埃可能都配不上这般美好的形容了;可是,此时此刻的亚玛利埃却是足以对得起这样的措辞,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如此繁荣的大城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往来的人们都衣着整齐、目光明亮、身姿挺拔。若说这是哪里的贵族老爷,人们多半也会相信;但这只是亚玛利埃的平民而已。
而亚玛利埃的大人物们更是坐着黄金的马车、穿着金丝纹样的服装、并且佩戴黄金制成的冠带。城市之中遍地都有漂亮的喷泉,烈日炎炎,但喷泉的水雾在夏日中也为人们带来一丝清凉。
这便是黄金与清泉之城;那么神秘又在何方呢?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在城内行走,东看看西逛逛,并且不得不想到自己去往法涅斯王朝的第九十九年的那一次旅程。
他十分高兴地说:“我喜欢这样的日子,知道吗?要是你以后乐意将我带往这样的历史,那么我会快乐很多的!别老想着血啊肉啊骨头啊骷髅啊什么的,知道吗!”
而人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话。因为这是法涅斯王朝都尚未统治谢兰的日子。
亚玛利埃人使用着自己的语言,在大陆的边沿过着自己与世隔绝的、遗世独立的日子,甚至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全然漠不关心——他们当然不关心!在如今的时刻,都不曾有哪怕一个国度,拥有超过亚玛利埃的荣光!
但是很快了,很快,亚玛利埃就将与外面的世界进行第一次的接触、并且圆滑地进行了第一次的屈从。臣服于法涅斯王朝,这并不会让人感到羞耻;可对于首皇的国度来说,想必这的确是一次耻辱。
因此,亚玛利埃这短暂的荣光似乎更像是回光返照,亦或是自欺欺人。在他们的王离去之后,他们不曾寻找崭新的、真正的出路,而是在建立这座城池之后就开始了醉生梦死、自甘堕落的生活……沙漠深处的生机,又能持续多久呢?
可惜他们的那位祭司、那轮太阳也仍旧庇佑着他们,使他们从未居安思危、从未思索未来。关于未来的话题更像是一个禁忌,亚玛利埃只拥有现在与往日。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日光终究会湮灭,沙漠的荒芜也终究会吞噬所有亚玛利埃人。但至少现在,就让他们沉浸在短暂且虚假的繁荣之中吧——如若不然,他们又要如何改变命运、对抗那所谓的预言亦或是往日呢?
但愿这般的历史能让亚玛利埃人认清现状。
杜尔米在城中行走,依稀能感受到过去与未来的亚玛利埃正在此时此刻交汇:相似的道路、相同的建筑、变换的人类……他偶尔好奇人们正在谈论什么,但又认为这一切不过是生活;而人的生活永远是大同小异。
不过杜尔米倒是从人群的流向看出来城内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也许是建城的庆典?也或许是对于首皇与太阳的祭祀,也有可能只是一次盛宴、一场节日。
时光的痕迹在这座城市并不明显,毕竟这里是与世隔绝,很少掺和外面的事情……
照这么说,亚玛利埃甚至可以说是谢兰的史官:这座城市见证了首皇的辉煌与陨落、见证了太阳的升起与燃烧、见证了安德烈·法涅斯的灿烂与凋零……往后,亚玛利埃也将迎来自己的命运。
杜尔米跟随人群一起前行,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次狂欢舞会。篝火已经在城市的最中心燃起,人们载歌载舞、享受着美食与美酒,歌声与乐声交相辉映,甚至还有富豪的仆从在此挥洒金币。
杜尔米眼疾手快抢到一枚——他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在白橡木号锻炼出来的身手并未退步——并且好奇地打量着这枚金币。他不得不因此想到赫米什王朝的金币。
金币的正面是一座城池,而背面则是一个男性的头像;显然这就是亚玛利埃。
金币的分量沉甸甸的,恐怕是纯金打造的。可这样纯金的金币却遍地都是。难怪人们总是满怀畅想地提及亚玛利埃的财富,亚玛利埃的炼金术也从未受到怀疑。
因为在眼下的这个时代,亚玛利埃的确以财富闻名。
可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反而有点儿意兴阑珊。他以为,遗憾的是,这样的财富并不能挽救后世的亚玛利埃的命运。
于是他笑了起来,信手将金币抛给了其余正在争抢的人们:“什么?你们还需要这枚金币吗?不用谢!我用不上,所以就送给你们啦!”
亚玛利埃人听不懂他正在说的话,但是知晓他正在做出的慷慨之举,于是他们全都欢呼了起来,为这个异乡人、这个不速之客,送上了属于亚玛利埃的祝福——来自亚玛利埃的歌声。
那正是亚玛利埃之歌!杜尔米惊讶地发觉。只是词句不太一样,但曲调是一样的。
于是杜尔米也大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早已经学会了这首歌谣,不会愧对他外祖母的歌喉。更多人欢呼起来,因而此地的气氛愈发热烈,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开始了这场大合唱。
杜尔米品尝了亚玛利埃当地的古法烤肉——确实是相当古老的烤肉,杜尔米忧心忡忡地思考着自己会不会肠胃不舒服的问题,不过思考这个问题会让他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他还学了亚玛利埃之歌的古老歌词,学了亚玛利埃当地的舞蹈与摔跤技法。他还瞪大眼睛观摩了杂技表演,并且深以为后来的马戏团完全比不过这里的杂耍——哪怕他是马戏团团长他也要这么说!他是个诚实的人。
他还碰见了亚玛利埃驯养的许多动物;他瞧见狮子的时候简直瞠目结舌,后来才想起来如今的【太阳】可是与亚玛利埃关系深厚,太阳教廷暂时还排不上号呢!
亚玛利埃人听闻有一位异乡人来了,都展露出热情与好客的性格。杜尔米在一位富豪的邀请下,甚至坐上了黄金马车,在城里兜了一圈。他们语言不通,但手舞足蹈之下总能有一些沟通。
这个时候杜尔米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既然亚玛利埃人听不懂他说的话,那么城外的那个孩子又是怎么跟他交流的呢?
……又或者,这里果真是一段历史吗?
外域总会发生奇奇怪怪的事情,世界的夜晚也永远支离破碎。
他遭遇的究竟是这座城池,还是这座城池永远不会醒来的一场美梦呢?又或者,只是今日亚玛利埃举行盛宴,便吸引了附近层域的其他客人——他们一同赴宴!
对面的那位富豪说了什么。杜尔米笑着摆手:“真对不住,我听不懂。唉,不过咱们之后说不定还是可以相逢的,等我学了亚玛利埃的语言再来!”
那位富豪也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多少有些无奈。他将一样东西递给杜尔米。
“给我的?”杜尔米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见富豪点头,这才接了过来,他为那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而感到咋舌。
那是一块石头,看起来其貌不扬,但似乎别有寓意。富豪郑重地说出了一个词,杜尔米下意识复述了一遍。随着杜尔米的复述,周围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昏暗、扭曲,有流水与狂风的声音、有烈火与雷霆的呼啸。
是该与亚玛利埃离别了吗?还是说……
杜尔米下意识看向那块石头,发觉自己握住石头的那只手,正在缓慢地腐烂、溶解。他已经望见了森森白骨。
剧痛传递了过来,他眨了眨眼睛,没有觉得惊讶,但有点儿古怪地望向那位富豪:这石头干嘛的?对方为什么要将这块石头交给他?
可他只望见那个亚玛利埃人眸中的苦涩与解脱……不,这已经不再是那个乘坐黄金马车的富豪了,而是一切沉眠在古老尘埃之中的亚玛利埃人——那个无名之王的子民。
“记住它、这是——!”
杜尔米猛地睁开了眼睛。
新一日的清晨,日光洒落,亚玛利埃静谧如初。
杜尔米在枕边摸索到了那块小小的、灰褐色的石头。他若有所思片刻,意识到自己并非坠入了亚玛利埃的时光,而很有可能是坠入了亚玛利埃的梦境。
而这块石头就是这场梦交给他的唯一馈赠。
他很快找到了海沃德·诺伊斯,并且将那个古怪的词复述了一遍。他好奇地问:“脑子先生,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海沃德无语地看了杜尔米一眼:现在好了,【白日梦】先生大白天的也喊他脑子先生。
“我没听说过这个词。”海沃德干脆利落地说,“不过根据发音推断……这很有可能是炼金术之中的贤者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