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沙漠深处
如果人们拿出一幅地图,并且从整体上审视谢兰的情况,那他们一定会发现,自从三百年前波尔普恩船长抵达了雾兰之后,谢兰的经济与政治重心也开始更多地倾斜向谢兰的东部。
这是一种不可阻挡的趋势,雾兰的出现让世界多了一块大陆,也就多了一整块大陆相对应的金钱、资源、人口、发展潜力……任何一个淘金客、探险家、野心家,都不可能拒绝雾兰。
而这更是由谢兰主导的开发与征服的过程。因而森罗海上开通的每一条航线、船只来来回回进行的每一次贸易,都是将那些金钱、权势输送给谢兰东部,尤其是东部港口城市的一份力量。
二十年前,奥古斯王国将都城从克里斯琴迁向了利文斯通,这就更是一个标志性事件。
从此以后,人们终于意识到,法涅斯王朝的时代已经离去了,往后是征服森罗海的伟大历程、是大航海带来的地理大发现,是谢兰与雾兰共同塑造的、崭新的时代。
谢兰的东部日益繁荣,那么在人口与技术未曾出现大的变化的前提之下,此消彼长,西部自然是日渐衰颓。
倒不如说,在谢兰的全部历史之中,这块大陆的中西部地带,从来就没有一个足够繁荣、足够光彩的大城市,能够让整个西部地区都与之一同活跃与发展。
比如说,东部有利文斯通、有瓦伦蒂、有格拉德。这三座城市哪一个不是巨大的人满为患的城池呢?甚至克里斯琴在某种意义上都算是东部城市,因为克里斯琴终究隶属于奥古斯王国。
但西部呢?人们说,一片巨大的沙漠盘踞在那里,荒凉、亘古、广袤。
有谁能填平这片沙漠、在荒芜的土地之上建立一座城市呢?从北地雪山流淌而来的康古里大河,也直接放弃了那一片土地,自顾自向东流向森罗海。
……人们说,那理应是亚玛利埃。
很久很久以前,亚玛利埃就是这世上最繁荣、最辉煌的城池。
那是人类文明第一次攀登高峰,那是黄金与清泉之城,理应傲然矗立在康古里大河的身后,纵览谢兰的全部风光。
甚至有这样一个传说:这片沙漠曾经并非沙漠,而是亚玛利埃的庞大的领地。是亚玛利埃一寸一寸地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在这世上流亡多年、无处安歇,所以沙漠成了沙漠,而辉煌的城池成为了神秘的城池。
是人们失去了自己的土地,退守沙漠深处,全然失去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只不过,事到如今,人们甚至都不知道,属于亚玛利埃的辉煌的时代,究竟位于时光与历史的哪一个阶段了。
或许那很遥远,遥远到人类文明都还只是一个萌芽;或许那也很接近,接近到那些听闻过亚玛利埃的传奇的人们,也尚且留存于世。
在与卡莎一同赶往火车站的时候,杜尔米突发奇想,突然问:“女士,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
“您听说过亚玛利埃之歌吗?”
卡莎哑口无言地看着他,最后用一种相当复杂的语气说:“我没听说过。”
“哦,真遗憾。”
“因为我从小知道亚玛利埃之歌,我甚至能背出来。”
杜尔米:“……”
他有点尴尬又有点傻乎乎地笑了两声。
“只不过,为什么会对亚玛利埃之歌感兴趣呢?”卡莎反问,“除却亚玛利埃的遗民,如今竟然也还有人好奇亚玛利埃的故事吗?”
杜尔米怔了一下,刚想说最近亚玛利埃之歌可是在神秘侧流行得不得了,但他又转念想起,这恐怕与凡俗世界的普通人也确实没什么关系。这让他有点烦恼地挤了挤脸。
他就说:“其实是这样的,正如您所知,我是一名侦探。我的雇主被卷入了一桩与亚玛利埃有关的陈年旧案之中,所以我才要调查亚玛利埃相关的事情,并且亲自去一趟亚玛利埃。”
卡莎惊愕地说:“去一趟亚玛利埃!”
“是啊。”杜尔米反倒是有些奇怪,“您怎么如此惊讶?我看一年到头也有不少商队会去往亚玛利埃……这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吧?”
卡莎眼神复杂地看着杜尔米——自从这名侦探出现在罗卡镇,人们似乎就总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他,似乎并不能理解他的出现、他的性情,甚至不能理解他的目标。
最后卡莎说:“不,与亚玛利埃做生意,和真正抵达亚玛利埃……这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杜尔米好奇地问:“不同在哪儿?”
但是卡莎摇了摇头,却不愿意继续说了。
杜尔米很想追问,但这会儿他们已经到了火车站,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深究。
他在心里想,这简直像是……人们都理所当然地默认,亚玛利埃是分为真理侧与神秘侧两个部分的,人们能接触到真理侧的那一个亚玛利埃,却很难碰触到神秘侧的那一个。
来之前,杜尔米就已经通知了其他人,让他们先一步去往火车站找人——帝皇之路的力量果真好用,至少在信息传递和保持沟通的时候是这样的。
偶尔杜尔米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在这个沟通仍旧需要写信、寄信的年代,帝皇之路用以交流的手段完全已经便捷到了超越时代——即时交流!
只是帝皇之路这个词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已……人们大可以把帝皇之路的领主看作是邮差,而领民则是雇主!这完全把他们之间的关系颠倒了过来,对吗?
“怎么样?”杜尔米扫了一眼火车站,然后询问情况。
火车站里压根没几个人,这应该是罗卡镇的常态,不过倒是给他们省事了。
班克斯他们也来了,甚至还来了好几个看热闹的镇上居民。看起来这桩凶杀案确实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不过也可能是,罗卡镇这样的沙漠小镇,难得出一桩值得关注的大事。
“我们已经问过一遍了。”海沃德懒洋洋地说,“就这几个可疑的。”
凶手是昨天抵达罗卡镇的异乡人,一击毙命完成复仇之后,就打算乘坐今天最早的火车班次离开罗卡镇——这是杜尔米推测出来的可能性。
而他们在火车站拦下的这几个人里头……说老实话,每个看起来都风尘仆仆、都饱经风霜,都挺可疑的。
这是三个男人:一个稍微上了点年纪,鬓角已经白了;一个人高马大、表情凶悍;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眼睛乱转。
“哦,三选一。”杜尔米嘟哝了一句,“熟悉的场面。”
杜尔米想到,此时此刻,起码有一位神、一位眷者、一群死者的亡魂,一同围观火车站内的人们面面相觑的场景——这个世界真是太荒唐了。
“嘻嘻,需要我告诉你答案吗?一个星期已经过去了,神,愿意帮你查案子了!”
谢谢神、谢谢神。杜尔米心想。合着穆尔还没忘记婚礼花童这事儿?
“表情很凶的那个最可疑!看起来也有力气一刀杀死一个成年男人,我就选他了!相信我,猎人的眼光绝对独到。”
……不是,您选什么呢就开始选了?您眼光独到在哪儿了?杜尔米叹了一口气。还有,现在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这下好了,活人与亡魂一同讲话,天晓得他活在活人的世界,还是亡魂的地界。万一哪天把要对亡者说的话说给了活人听……真的不会将那些活人吓坏吗?
人们瞧见这个绿眼睛的侦探在那儿唉声叹气,还以为这名侦探果真苦恼于凶手的真实面目呢。
但那个年轻人就这么溜溜达达,看起来非常随便地绕着这三位嫌疑者转了两圈。然后他语出惊人:“先生,承认吧,在靠近您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见死者的哭嚎了。”
他站在了那名上了年纪的男人面前。那看起来是个挺有修养的绅士,即便被杜尔米这么说,他也很有涵养地笑了一笑,并没有惊慌或者紧张。
“我吗?”这位绅士便说,“侦探先生,您的证据是什么?”
证据?
证据就是死者的亡魂说了是你杀了他,这证据足够说服所有人吗?
杜尔米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此人的全身,最后他轻轻松松地笑了一下,只是说:“很简单啊,先生,您忘记擦掉您袖口沾染的鲜血了。”
这位绅士一怔,下意识抬起右手……可他随后就放了下来,知道自己多半是被这名侦探骗出了真实的反应。
杜尔米莞尔一笑,他又说:“我骗您的,其实真正让我确定您的嫌疑的事情是,您的鞋跟上粘了一根小草——很巧,就是卡莎女士用来编织草帽的那种材料。”
一位过路的异乡人,难道是遛弯的时候不小心闯进罗卡镇本地人的家里了?
周围人发出了一阵惊叹声,果真为这名侦探的观察力以及敏锐程度感到赞叹。只不过杜尔米很清楚,他终究还是仰仗了自己的神秘侧力量。
不过他反正也不在乎这个。他破这个案子甚至连报酬都没有!只不过是凶杀案天然就会吸引侦探而已。
这名凶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感叹说:“是啊,一条生命比不过一根草,但也就是这根草,最终还是拆穿了一切的真相。亚玛利埃啊……”
杜尔米发觉,这群生长在沙漠的住民们,似乎总是忍不住在一切感叹的最后,加上一句“亚玛利埃”。那似乎是他们全部人生的最终写照。
于是他想到,当初在利文斯通,在被问及来自何方、故乡是哪里的时候,即便自己已经在克里斯琴生活了那么多年,格温女士最终还是回答了“亚玛利埃”。
那是他们永恒的故土,因为隔了广袤荒芜的沙漠、也隔了无穷无尽的光阴,所以他们难以返还那片故土;可是,他们永远无法遗忘亚玛利埃的气息。
这位看起来不太像凶手的凶手,在长叹一声之后就放下了自己的行李,开始讲述这场凶杀案的前因后果。
他自称霍勒斯。随着他的讲述,周围罗卡镇的居民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而一旁的卡莎更是五味杂陈,似乎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那是九年之前的一次劫掠。我的妻子和女儿,就死在那个时刻。”
霍勒斯的讲述,以及其余人补充的一些背景信息,终于让杜尔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沙漠之中人数最多的一群强盗,被人们称作沙匪帮。这个组织在这片区域作恶多年,换了一批又一批的老大,但始终本性难改、恶贯满盈。直到十来年前,一个名叫利昂的男人当上了沙匪帮的老大。
利昂似乎有些见识,想要让沙匪帮逐渐脱离强盗的范畴,甚至建立自己的村镇,让成员们过上更稳定的生活。
有人乐意追随他的理念,自然也有人反对:当个强盗有什么不好?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就直接去抢!周围所有村子的人见了他们都瑟瑟发抖呢!
因此,这些反对者选择离开沙匪帮、另立门户,继续维持原先的作风与生活习惯。
这新的一批强盗显然是疯狂又凶狠、完完全全就是“竭泽而渔”的。人们就喊这群人为恶狗帮,说的就是这群强盗像是恶狗一样,先是脱离了原先的沙匪帮,然后又疯了一样杀人、抢劫。
近些年来,许多的恶事都是恶狗帮犯下的,甚至沙匪帮与恶狗帮还起过冲突。当然,具体怎么样人们就不了解了。
在九年之前,恶狗帮的恶狗们冲进罗卡镇,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烧杀劫掠。许多人命丧当场,而恶狗们得意洋洋地离开了,也从来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这件事情跟伊迪有关?”
“伊迪给他们提供了消息。”
“不可能!”卡莎脱口而出,“他是为沙匪帮办事的,不可能给恶狗……”
“真的不可能吗?”霍勒斯看着卡莎,表情没什么变化,“九年之前,你怀孕了,为了养活你们的孩子,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让那群恶狗闯进了罗卡镇——让他们杀死了我的妻子与孩子。”
杜尔米保持着沉默,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总觉得这一切都十分荒谬。
霍勒斯又说:“我那个时候不在罗卡镇,我在外面做生意、挣钱,让我的妻女暂时待在罗卡镇。可等我好不容易赚到一点钱,想将她们都接到我身边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过了片刻,他笑了起来:“那时候,我的女儿九岁。所以,我等了九年。”
一位父亲让一位父亲失去了女儿。一位父亲让一个女儿失去了父亲。
“一个朴素的故事。”猎人评价说。
“我想起来了,你是、你是……”
有同样上了年纪的居民似乎想起来霍勒斯当初的姓名与模样,但霍勒斯摇了摇头,没有让对方继续往下说。
“不必了,如今我只是霍勒斯。”霍勒斯低声说,“我本来想,我杀了伊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罗卡镇竟然来了一位侦探。”
他看了看杜尔米,还有在场的其他一些异乡人,表情有些许的困扰。他应该没有想到自己犯下的案子竟然被拆穿了……倒不如说,罗卡镇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却突然笑了一声,他说:“先生,‘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吗?”
火车站内,所有人都看向了杜尔米。
“真正杀死您的妻女的人,不是伊迪,而是那些强盗吧?”杜尔米反问,“既然如此,为什么您的复仇就止步于此呢?当然,我不想在这里评判正义或者邪恶,我只是想问——为什么就到此为止了?”
霍勒斯沉默了。或许他更应该承认的是,他仍旧是个懦夫,是个挥刀向更弱者、而不去对付罪魁祸首的人。
他也必须承认,他很难凭借自己的力量对付沙漠之中的所有匪徒。他失去的,其余人也曾经失去过;他想要复仇的,其余人也曾经想过复仇。
可是,谁能打破沙漠地区长久以来的匪患横行的现状、改变沙漠所有住民的生活条件与经济水平呢?
慢慢地,不只是霍勒斯,连周围其他罗卡镇的居民都沉默了下来。刚刚失去了丈夫的卡莎似哭似笑地说:“是啊,先生,您说得对……可是,我们究竟该向谁复仇呢?”
向着那些强盗吗?向着这片沙漠吗?向着亚玛利埃失去的辉煌吗?
杰奎琳·伊顿张口,想要说什么,但是格温侧过头望向她。在那种平静的、忧愁的目光之中,杰奎琳最终还是沉默了。在抵达这里之前,杰奎琳不曾想到,谢兰的土地上还存在着这样一批住民……
生长在利文斯通、克里斯琴这样城市的人们,可能无法想象罗卡镇居民们的日常生活。但那也是世界的一种面目。
在黄沙漫天的世界里,生与死都失去了意义,连复仇都成为了一纸空谈。
“……我仍旧好奇一件事情。”杜尔米喃喃自语,“为什么所有航海家都是自西向东航行?譬如说,从利文斯通出发、最终抵达波尔普恩。但是,为什么不能换一个方向?”
譬如说,从亚玛利埃出发、最终抵达斯特里特?
亚玛利埃是谢兰最西面的城市,而斯特里特是雾兰最东面的城市。按照常见地图的排版,这是相距最遥远的两个地方——可是,倘若他们的世界是圆的,那世界背面的海洋在哪里?
亚玛利埃到斯特里特的航线,真的不可能成真吗?为什么亚玛利埃不能成为港口、不能成为启航之地,而永远是神秘的、覆盖着金黄面纱的城池?
为什么仅有谢兰的西部,没有跟上崭新时代的脚步,甚至都没能参与到这一次的大航海的探索之中?
想到这里,杜尔米甚至有点苦恼了。
因为他意识到,倘若不是海洋想要成为镜子、时光想要创造历史,那么雾兰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可是,即便雾兰从不存在,这世上的麻烦也不会减损一丝一毫,反而会出现如今的人们难以想象的、另外一种面目的麻烦。
在法涅斯王朝覆灭之后,即便没有雾兰的出现,谢兰的诸国也终究会发生冲突。如今的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不就冲突不断吗?
说到底,力量就在那里、神明就在那里,金钱就在那里、权力就在那里——谢兰也就在那里。
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人们难道指望这世界不至于麻烦缠身吗?
这就好像,即便伊迪没有成为沙匪帮的眼线、即便伊迪没有出卖罗卡镇的居民……沙匪帮就不复存在了吗?恶狗帮就不会出现了吗?强盗们就不会劫掠罗卡镇以及周边地区了吗?
没了伊迪,也有别的叛徒;没了恶狗帮,也有别的强盗。在沙漠的处境难以改善之前,人们不可能真正解决一切。
至于复仇?
“……说起来,我好像没在罗卡镇看到警局?”杜尔米不太确定地说,“你们这儿平常是怎么维持治安的?”
镇民们面面相觑。
“哦,完全靠人们自觉?无人审判罪恶吗?”杜尔米自问自答,他就说,“霍勒斯先生,没人来审判你的罪恶,即便你确实是一个杀了人的有罪之人。既然如此,不妨一起来处理匪患,怎么样?”
霍勒斯怔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些许惊异的表情。
杜尔米身后,他的同伴们则是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表情——瞧吧,这就是他们团长大人自找麻烦的能力。
“我认为逐光女士终究是对的。无法杀死神,就不能守卫人了吗?”杜尔米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同理,无法改变沙漠,就要选择放任自流,然后自相残杀吗?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刚好,我们要去亚玛利埃。要是强盗们挡了我的路,那可就有点儿让人苦恼了啊。所以,我认为,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霍勒斯不敢置信地问:“先生……您?您要去清剿那些匪徒?您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吗?您以为从前克里斯琴那边没有做过这样的尝试吗?可他们最后都放弃了!因为没有人能在沙漠之中找寻到所有的凶徒!”
“可是,我也没准备清剿所有啊。”杜尔米反而有些纳闷,“先生,您也有点高看我了。就算我一口气杀光了全部的匪徒,沙漠也不可能立刻变得繁荣稳定吧?倒不如说,那反而会扰乱原本的秩序。
“只不过,您刚刚也说了,那个沙匪帮的新老大似乎是想要改变这样的局面吧?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跟他聊聊好了,看看他要如何改变这片沙漠。
“虽然沙匪帮也确实做过很多坏事,但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改过自新、也愿意惩罚之前作恶的那些强盗,那他们也可以稳定沙漠的局面、维持附近村镇的治安,至少比恶狗帮好一点,对吗?”
“……可你只是一名侦探。”霍勒斯便说,“利昂会听你的?”
“这个嘛……”杜尔米摸了摸下巴,不太确定地说,“不听话就杀了?”
霍勒斯:“……”
“哈哈哈哈好!你小子,我欣赏你!”猎人大笑起来,“没错,对付这群强盗、这些匪徒,我们就是要比他们更加凶狠与残酷!这世上一切的争斗,其胜负的关键都在于力量!”
“开个玩笑而已。”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甚至有点儿无辜地瞪圆了眼睛,“你们不会以为我真的会随便杀人吧?”
可人们惊愕地看着这个幽绿色眼睛的侦探,以为他身上是很有那种自说自话、口无遮拦、擅作主张的气势——现在人们不敢相信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侦探。侦探?跑来沙漠这样的地方,剿匪?
对他来说,杀死一个人和捏死一只蚂蚁,又有什么区别呢?只是他如此坚定地站在正义的立场之上,所以人们还偏偏不好指摘他什么。
海沃德嘴角抽搐,对劳伦特说:“现在我知道了,其实咱们最大的麻烦就是杜尔米这个上蹿下跳的性格。”
劳伦特奇怪地看了海沃德一眼,不禁说:“但我认为杜尔米的决定是对的,如果不解决那些匪徒的话,那这片区域迟早会变得更加混乱与危险的。”
海沃德:“……”
哦,他可怜的老朋友,还不知道杜尔米就是【白日梦】先生呢……
清剿匪徒?
最后别搞成神明开战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