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我不同意
“……是为了,这个?”
劳伦特·霍索恩瞠目结舌地望着远方天际,那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不,不是流星。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即便时光的纷纭力量在他们身旁缔造着崭新的命运,但他们到底是受到一位使徒的庇佑,并且自身也是【时历】的信徒。因而他们能够保持短暂的清醒,能够直面残酷的真相。
——安德烈·法涅斯陨落了。
不仅仅是陨落,【时历】更是要清除安德烈·法涅斯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以及法涅斯王朝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人们甚至不清楚【帝皇】为何会迎接自己的死亡,却首先迎接了这个既定的结局。
许多人或许会兀自惊叹一声,为那位谢兰的帝皇哀悼一番,然后就回到自己的生活,继续事不关己地生活;可也或许更多人压根不曾知晓此事,连一声哀叹、一声悼念都不会道出——甚至,反而要窃喜。
在【记录者】之中,也从来不乏野心勃勃之辈。
他们以为安德烈·法涅斯也不过是【时历】的一位治世者,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往日的全部光阴之中也只有这一位治世者,能够在凡俗世界征服整片大陆,进而成为世界认可的一位正神。
……既然如此,倘若安德烈·法涅斯不在了,那么记录者们是否也可以蜂拥而上,去窃夺、去窥视、去动摇那曾经稳固的法涅斯王朝的一百零二年光阴呢?
放心、放心,他们不会对凡人怎么样。凡人爱怎么活怎么活!
他们只是要为自己争取一份荣光、一顶冠冕,一次绝无仅有的属于人类的殊荣。
而【时历】也会为他们提供这个机会,因为【时历】会将那段历史、将那一百零二年的光阴一笔勾销,重新为世人呈现出一番混沌的、静谧的、无人知晓的时光。
这不就是为【记录者】提供的舞台吗?如今,那神战的结局又重归未知、那神明的席位又多出一个空缺,无数人又可以窥探这世上至高的殊荣。
况且,即便有人将刀锋对准【时历】,想必【时历】也会引颈就戮,期待着新的神能为祂带来怎样的奇迹。
这就是【时历】为这个世界、为这个世界的人们带来的机遇!
人们不必去想安德烈·法涅斯、也不必去想往日的时光与旧日的历史,那已经重新成为了一片空白、一卷画布、一个舞台,等待着任何人的添补与涂色、书写与登场!
想到这里,劳伦特简直觉得心里在犯恶心。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他所信奉的神明、他所加入的正神教会……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他明明非常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甚至他自己曾经也梦想着能够成为治世者、能为人类引领一个时代的前行。甚至他自己曾经也以加入【记录者】为荣,认为【记录者】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转机。
可他想的不是这样毁弃与窃夺的做法!当然不是!
他不明白,神秘侧的力量在人类的手中,为何会显得如此……
卑劣。
这个词出现在他的大脑之中的时候,他感到了一丝震惊与不甘,仿佛这样就能抹消他自己也同为人类的本质。可随后他就意识到,他不必为人类粉饰、也不必在这里自欺欺人。
这就是人类,好的或者坏的,全都坦诚地、张扬地展现在这个世界之上。
他们——这位莱尔先生,还有劳伦特·霍索恩,还有哈罗德·凯恩斯——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无人会为安德烈·法涅斯收尸。
而安德烈·法涅斯反倒还要担心,那庞大的宫殿若是果真倾轧在克里斯琴之上,将会带来多么巨大的、可怕的伤亡。
因而他们才会来为安德烈·法涅斯收尸。
这所谓的收尸……不过是将他的尸体……送去另外一块时光的碎片。
“——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莱尔先生低声说,“另外一个夏天。”
那是安德烈·法涅斯早已经为自己准备好的陵寝,也是他注定要沉眠、注定要领受的一段光阴。
彼时法涅斯王朝抵达了最后的辉煌,也将要步入漫长的寂寥与凄凉。席卷而来的疯狂在窥视那个时刻的克里斯琴、无人知晓的力量也在侵染安德烈·法涅斯的灵魂。
再过一年,法涅斯王朝就将迎来自己的百岁生日;再过三年,一切就将尘埃落定、归于沉寂。
那是一个宿命的时刻、一个注定尘封的时刻。
安德烈·法涅斯提前了很久,就从【时历】那里夺走了这块光阴的碎片。他为自己留下了一整个年份的坟墓,就等于是为自己留下了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迷宫、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劳伦特沉默不语。
他想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送别那位帝皇;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时历】、还有【记录者】,还有这世上的所有人……他们这般遗忘一段历史、这般篡改一段过去……劳伦特以为,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
他们不仅仅谋杀了安德烈·法涅斯与法涅斯王朝,也谋杀了那段曾经存在的光阴,更是谋杀了那段光阴之中所有存在的生灵。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谋杀,因为显得一边倒,所以更是一场屠杀!
劳伦特突然为自己所背负的力量而感到羞愧了。
曾几何时,他还想要更进一步,从信众成为选民,甚至成为一个时代的治世者;可是此时此刻,他以【时历】信徒的名义站在这里,却要为安德烈·法涅斯收殓那受到【时历】屠杀的残骸——多么荒谬的事情!
一旁的哈罗德·凯恩斯似懂非懂,不安而局促地垂下了头。他想,多么疯狂的一天啊!
“不必多想。”莱尔先生似乎明白劳伦特与哈罗德的想法,“……你们站在这里,并不代表任何神明,而仅仅只是代表……人类。”
恰恰是因为那段历史果真存在,所以死后的安德烈·法涅斯才能够长眠于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
他是谢兰的帝皇。因而他沉眠在谢兰的土地之上、沉眠在谢兰的国度之中。那是任何谢兰人都难以遗弃与背离的光阴——只是时光的神明为一切历史都覆上了一层面纱。
仅此而已。
可面纱真的能够改变一切吗?
恐怕存在过的东西就是存在过,甚至永远存在着;正如死亡永远是死亡。
周围的时光仍在变幻不定。莱尔先生心想,或许要等到这一夜过后,那位疯狂的、执拗的,时光与历史的神明,才能做出真正的决定,并且停下自己不停改换的面目。
等到明日,克里斯琴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莱尔先生面无表情,目光哀伤地凝望着远方坠落的流星。过了今夜,他们这些法涅斯王朝的遗民,也将真正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凭依物——因为法涅斯王朝唯一也最后的帝皇,终究是抛下了他们。
天色终于陷入了至暗。【太阳】已经离开了,不再照拂这个人间。
经过了白日的狂轰滥炸,克里斯琴的整座城池都变得漆黑,亮不起哪怕一盏灯。
莱尔先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沉声告诫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做好准备!我们需要对抗周围的一切质料,将陛下最后的遗骸送去他想去的那个时刻!”
这是他们唯一要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想必【时历】不会阻拦他们,毕竟那是将会被祂一同埋葬的一段光阴。但是在如此浓郁的时光质料的包围之下,想要将一片遗骸送入指定的时刻,这也是一桩难事。
他们要为安德烈·法涅斯开辟一条道路、为人间最后的帝皇送葬。
还好时间来得及。莱尔先生暗想。如果他们三个不行,那他只能联系更多人,比如利文斯通的那位使徒。他跟塞西莉亚好歹还是有些交情的,毕竟他曾经也看着塞西莉亚长大。
实在不行,他只能选择相信【奇迹】,尽管他不确定【奇迹】是否乐意给出自己的助力。
又或者……他突发奇想……此时此刻身处克里斯琴的巨面者,还有……
那位【白日梦】先生。
祂能为他实现一场白日梦吗?起码,是让他们的陛下在旧日的时光之中沉眠!只不过,这是【时历】注定要倾覆法涅斯王朝全部旧日的时刻,恐怕谁也无法改变这样的终局了……
“我不同意。”
就是在这个时候,克里斯琴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冰冷的低语。
……什么?
他不同意?他不同意什么?
他是谁?
于冰冷阴森的黑暗之中、于混沌难明的时光之中,人们望见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那该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幽冷的火苗在其中燃烧、升腾出亘古长久的神秘与晦暗,而其中更是潜藏着狂烈的愤怒、难以置信的彷徨,以及阴郁的、残酷的疯狂。
对于他突然的出现、突然的否决、突然的愤怒,人们合该感到恐惧、感到不安——不,连神明都合该这么想!
“【白日梦】先生!”劳伦特·霍索恩惊声喊道。
劳伦特为【白日梦】先生的姗姗来迟而感到一丝悲伤。若是【白日梦】先生来得早些,安德烈·法涅斯是不是就不会坠落了?不,恐怕即便【白日梦】先生及时抵达,安德烈·法涅斯的坠落也是注定的宿命。
只是现在呢?
现在,【白日梦】先生难道就能够阻止【时历】吗?
那都是正神!【太阳】、【帝皇】、【时历】,那都是货真价实的正神!
祂们都是高高在上的,活了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神明!【白日梦】先生这样一个刚刚声名鹊起了没两年、如此年轻如此轻率的一个巨面者,如何能干涉正神的决定?!
劳伦特简直为自己的异想天开而感到绝望了。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帝皇】突然与【太阳】打了一架、【帝皇】突然陨落了、【时历】突然要否决过往本该笃定的一段历史……
祂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关键的是,人类竟然只能旁观、而不能插手;即便所有人类都是这些结果的一部分,甚至是代价的一部分!
劳伦特为此感到了一丝苦涩。这就是时光吗?不,这就是神明吗?
……或许劳伦特也没有想到,此时此刻,最能够理解他的想法、最能够与他这样不敢置信与满怀期待的情绪共情的人……不,生灵——竟然是【时历】。
【时历】也是如此的不敢置信,祂不敢相信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能够改变祂定下的局面,最关键的是,他果真“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吗?
【时历】也是如此的满怀期待,因为杜尔米·奈特、那位【白日梦】先生,恰恰就是祂们所有神明一同期待、一同注视、一同追逐的崭新的神!
要是他果真在这个时刻就直接能够对抗【时历】,那恐怕世界就真的将要迎来一位新的神、一场真正的白日梦了吧!
因而【时历】是如此的惊疑不定,满怀质疑与不屑、满怀欣喜与期待。
“你做不到。”祂说,“你不可能改变这个局面。”
“我做不到?”
杜尔米响亮地冷笑了一声。
是啊,在此之前,他也觉得自己做不到。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帝皇】、【太阳】、【时历】,他如何能对抗祂们?!
他不敢想象自己能建立比安德烈·法涅斯更加辉煌的功绩、更加灿烂的国度;他不敢想象自己能如同那位绝望又疯狂的祭司一样篡夺神明的权柄,成为天上燃放的太阳。
他也不敢想象自己能够如同【时历】这样,目睹了世界无数的光阴与历史,然后用决绝的、不惜谋杀自己的方法,与那些失败的过去同归于尽!
他更加不敢相信这个世界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白日梦,梦中是神明为人类呈现的一个世界——一场谎言!
他正是一直觉得自己做不到,一直将自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一直不去真正践行自己在神秘侧的力量、发掘自己在神秘侧的烙印……所以才永远随波逐流、永远置身事外!
可是当安德烈·法涅斯终究坠落的时候、当【时历】要抹消法涅斯王朝的历史的时候,杜尔米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无能为力,对吗?
即便他曾经无能为力,他现在也并非无能为力了。
而那个答案——那个解决办法,就摆在他的眼前,只是他始终视而不见。
于是杜尔米叹了一口气。他又嗤笑了一声,像是嗤笑这世上一切与他一样愚钝、一样痴狂的人。
他站在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他知道,因为他的面前仍是那个空了的雕塑底座。周围是一片废墟、满目漆黑与寂静。人们都去了哪里?他不知道。外域将他扔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但是随便吧。他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他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们需要做什么。
“——【记忆】。”
他说。
【时历】似乎怔住了。
杜尔米来回徘徊,既是亢奋、也是懊恼。
他大声地、激动地说:“你让人们遗忘了历史、又或者是崭新的历史覆盖了陈旧的历史——哈,这个形容词真是荒谬,因为这世上的任何历史都不可能是‘崭新’的,而理应是‘陈旧’的!
“可是有一样东西是例外,记忆锚点就是例外。我果真拥有一个记忆锚点,所以我果真记得!即便我现在身处阿尔弗雷德治世,记忆锚点也仍旧记录着我在奥尔德斯治世的一切故事!
“所以【记忆】的力量也是人们理应拥有的一份力量,对吗?【记忆】的层域也是人们理应拥有的一种层域——人们理应拥有那些【记忆】!
“谢兰的人们怎么可能记不住法涅斯王朝的故事,森罗海的人们怎么可能记不住赫米什王朝的故事?还有北地的雪皇、还有亚玛利埃的首皇——人们理应铭记!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记忆力差到这个地步,就比如说,连三百年前的一个知名的历史人物都记不住!
“对,我说的就是法涅斯王朝的奠基者,譬如阿布索伦·乔伊特,还有克里斯琴的路德维希·菲尔丁,甚至还有格拉德城外的那名将领……人们竟然连他的名字都忘了!
“好吧,即便人们忘了那些名字如此拗口的奠基者,人们也绝对不可能忘了安德烈·法涅斯,更别说是克里斯琴的人们来遗忘了。这根本就是违背常理的、违背层域的做法。
“是因为【记忆】的力量已经遗失了,对吗?如果【记忆】的力量仍在、如果【记忆】的层域仍在,那么人们无论如何都能记住的,因为那就是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来历、他们人生的一部分,他们的先祖与鲜血!
“……我听闻【记忆】的神性种子曾经也将要萌发、将要步入属于自己的热忱,换言之,那就是将要成为圣名的一位巨面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记忆】的神性种子却突然遗失了、遗落了。
“没人知道那一枚神性种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墟】,为什么会成为废墟之中的灰烬。我听闻【墟】收容着一切不容于世、将要跌落的东西。可是……【记忆】?【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墟】?
“……人们都说,【记忆】理应是【时历】道路的一份力量,若是【记忆】果真萌发,那么祂理应成为【时历】的副神。而我现在知道了,所谓副神,也不过是正神的层域的一部分。没有正神的许可,副神根本不会诞生。
“所以,是【时历】舍弃了【记忆】。”
说到这里,杜尔米自嘲地笑了一笑。他是多么愚钝无知啊,竟然直到现在才明白了这一点、才意识到这样一个真相。
【时历】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搅乱一切时光,那原本就违背了祂自身的力量。
况且,【时历】是时光与历史,可在祂这般变幻不定的做法之下,还有多少人类的历史能够幸免?祂根本就是在废除自己的力量、抹消自己的层域——祂根本就是在谋杀自己!
这世上本该拥有一位名唤为【记忆】的神明,或者说,一片名唤为【记忆】的层域。
那才是真正的记录者、真正的铭记者。【记忆】会定格【时历】反复无常的面孔、会记录【时历】奔流不息的往日。【记忆】会是一切人类之所以成为自己、之所以保持自己的支柱与锚点。
杜尔米的记忆锚点其实已经很清晰地映照了这一点,不是吗?
普通人或许不会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人生中全部的细节,但他们肯定也记得大概。他们自己也拥有一个记忆锚点,或许没那么好用,但他们大脑也会铭记许多有用的东西,包括那些常识。
比如说,他们日常使用的语言是谢兰语,而之所以整个谢兰都使用着相同的语言,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统一了他的领土之内的所有语言!
记住这些事情,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即便等人们年老体衰,逐渐遗忘一切的时候,他们也能脱口而出,说自己是谢兰人、自己使用着谢兰的语言。
……可是,每当治世发生变更,人们却偏偏会遗忘其他治世发生的事情。那明明也是他们经历过的事情、甚至他们自身的行动,他们为什么会遗忘?
杜尔米的记忆锚点就清清楚楚地罗列着一切。或许人们的记忆力没那么好用,可他们的大脑也应当铭记一些故事。
比如说,康士坦丝·艾肯就在梦中望见了另外一个治世的格拉德发生的灾难,因而不顾一切地前来追逐格拉德的真相。又比如说,艾格特·博伊德就梦见自己杀了一个人,于是往后余生都困在了这场噩梦之中。
这其实不是梦,对吗?
这其实是他们——散失的、遗失的——记忆的层域。而他们的梦只是描绘了、反馈了他们大脑之中的记忆。
……是因为,人类失去了【记忆】。
是因为【时历】在成为神明、在铭刻自己的力量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舍弃【记忆】的力量。这就好像海洋决意要成为一面镜子,因而就舍弃了赫米什王朝一样——祂们在获取崭新的力量的同时,也同样割舍了旧的一部分。
是因为【时历】决意要用全部的时光与历史的重量,去与世界赌一场奇迹。
于是祂留下了【奇迹】与【节日】。祂也等待着一个用以纪念奇迹的节日,一场注定象征成功的欢宴——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结局,只要等待那一刻,那么此前全部的时光都将变得鲜亮、变得灿烂!
于是【时历】舍弃了【记忆】。不要记录那么清晰的故事,而是要铭记那些鲜明的悲伤与喜悦、那些永远闪闪发光的奇迹——遗忘那些庸碌的生活、凡人的故事、失败的挣扎、惨痛的覆灭吧!
遗忘那些记忆,而只需要记录奇迹与节日——这就是【时历】!
【时历】掐灭了【记忆】的诞生,将【记忆】的力量撒入大海、随风逝去。往后,即便有一个小女孩承接了来自【记忆】的部分力量,那也只是永远不可能萌发的神性种子了。
人们忘却了、丢弃了、遗失了,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记忆与人生。
在不同的时光之中、在不同的历史之中、在不同的治世之中,他们的人生看起来像是一条毫发无损的直线;但事实却恰恰相反,在那位神明的掌控之下,他们的人生变成了斑驳与破碎、徒劳与苍白的虚线!
难怪【时历】可以随心所欲地拼接、篡改、涂抹、编造历史。
因为这个世界失去了记忆。
因为人们失去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