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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590章 乐意效劳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590章 乐意效劳

  克里斯琴夏日炎炎。

  每一年克里斯琴的夏日都是如此炎热、闷热,太阳毫不留情地、慷慨地挥洒着自己的火光与热量。可人们还没瞧见过眼下这场面呢!

  人们还没瞧见过,太阳好似分出了无数个自己、无数个更微小但也同样炽烈的太阳,朝着大地坠落!

  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人们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然后望见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塑成为了他们最后的盾牌。碎石崩裂,有些也带着淬火的热度,掉落到地上,砸得人们头破血流。

  可他们不敢眨眼、不敢哀嚎,生怕自己的声响影响了他们的陛下的战斗!

  ……杜尔米站在空了的雕像底座的前方,幽绿色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克里斯琴的乱局。他的眸中可能空无一物、也可能汇聚万物。

  格温女士已经言简意赅地将所有信息都汇总完整,并且送到了他的耳旁。此时此刻的克里斯琴,或许是过往三百年来最混乱的一个时刻。

  “我能做什么?”他自言自语说,“除却【白日梦】之外,我还拥有什么?”

  他发觉自己竟然也只是一个微面者,在【帝皇】与【太阳】的战争之下瑟瑟发抖。碎石也划破他的脸颊,流下一阵滚烫的热血和一丝尖锐的痛意。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半面染血,只是兀自苦思。

  他想到当初赫米什与【海镜】的战争,他只是旁观、只是惊叹,却不成想过了这么久之后,他仍旧旁观、仍旧惊叹。

  于是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突然意识到,活着才是束缚、死去才是解脱。他的力量是在他死亡之后抵达他的掌心的,可每一次追逐这份力量,都会给他带来不亚于死亡的痛楚。

  ……可他就这样无动于衷、置身事外地旁观吗?

  天上的石头在掉落、地上的烈火在蔓延,空气中凝聚着沸腾一般的躁动、鼻端漂浮着铁锈一般的血腥味——哦!是他自己的血——无数神秘侧人士虎视眈眈,而人们艰难守卫着自己的故土。

  但是那些太阳骑士却死去了。他们本该是护卫这座城市的第一线力量,可是却成为了他们的神明的贡品、祭品,成为了那位神明踏足凡俗世界的第一个锚点、第一脚台阶。

  那些虔诚的、正直的、誓死守卫平民的骑士!他们的生命随着火焰而化作了可笑的荒芜的灰烬……

  他不应该指望事情永远凑巧地发生在夜晚,对吗?在克里斯琴,一切理应发生在白昼:【帝皇】与【太阳】与【时历】的争夺和战争,理应发生在明媚的烈日之下!

  这显得【白日梦】先生如此弱小、如此平庸、如此不堪,名为“白日”却终究只是一场“梦”、拥有力量却终究只是一场空。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地上,仰望那些神明——敬奉那些神明!

  ……是吗?

  是吗!

  他不甘地询问自己:你情愿如此吗?你情愿他人来决定你的命运、神明来插手你的道路、世界来指点你的往日吗?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他疑惑地说,“真的吗?”

  他倏尔抬头,想到他如今也已是帝皇之路的使徒。埃默森说过什么来着,帝皇之路的使徒能够短暂使自己所在的地方化为领土,即“己身所在皆为领土”。

  倘若克里斯琴暂时成为他的领土,那他能庇佑克里斯琴的人们吗?

  ……不。不行。

  因为现在的克里斯琴是安德烈·法涅斯的领土。杜尔米不可能将克里斯琴变作他的领土,即便只是暂时的。

  那些碎石毫不留情地砸下来,像是一场冰冷的雨,可实际上,那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这说明安德烈·法涅斯还是心中有数的。

  “……所以我只能使用领民们的力量。”杜尔米喃喃自语,“……我的领民?”

  他突然意识到,之前脑子先生、乃至于那位治世者,一直隐晦地催促他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势力,而不是某种松散的团体与合作。

  他的确可以使唤那些正神教会,但这并不意味着如臂指使,更不必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忠心与追随了。他需要一个势力、一个组织、一种真正隶属于他的……

  ……力量。

  一个人拥有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即便他是巨面者,也同样如此;而无数人汇聚为“群”,才真正形成了足以撼动天地的至高伟力。

  帝皇之路只是踏出了第一步,说不定还是错误的一步。但那确实踏出了第一步。

  ——你不是巨面者吗,杜尔米?

  是的,杜尔米·奈特不是巨面者。非要说的话,他只是帝皇之路的使徒,甚至自己压根也不怎么使用这份力量。

  ——可是,杜尔米,你不是拥有巨面者作为领民吗?

  是啊、是啊!即便你自己只是微面者、即便你需要守候夜晚与等待外域,可你真的无法参与那些巨面者的战争吗?那不过是因为,你自己以为自己做不到!

  微面者为什么不能参与巨面者的战争?

  微面者的层域才最终汇聚成为了巨面者的力量,那些巨面者高高在上地践踏着一切的微面者——是因为所有的微面者都簇拥着祂们、都成为了祂们的台阶!

  “——艾米!”

  杜尔米眼也不眨地急声惊呼。

  “帮我一把!”

  “好啊,杜尔米哥哥。乐意效劳!”

  他在人们的记忆之中跳跃、跨越,像是逡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

  他在寻找不幸的灾祸、疯狂的意图、怪异的征兆。神秘侧人士正在入侵这座城市,凡人的层域变得千疮百孔。但同样地,这一切的迹象也会显现在层域之中,成为线索与证据、成为故事与往日。

  他只是醒悟得太迟,却理所当然地在这一刻成为领主、成为领袖,成为庇佑克里斯琴一切凡人的——站在大地之上的巨面者。

  古董书店之中,本杰明·诺普若有所思地偏头望去。

  他望见记忆的力量正在克里斯琴翻飞,好似在进行一场游戏、一次玩耍。他笑叹了一声,知晓杜尔米与艾米——那两个年幼的孩子——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他们选择与普通人站在一起,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而非俯瞰世界的一员。

  他们太心软、太仁慈、太慷慨,以为自己那份渺小的力量就足以遮蔽天地、足以庇佑众生。

  “……可是,你以为呢?”本杰明·诺普反问,“我给了他一把钥匙,即便他还没有打开那把锁,但故事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了。这不是他的选择,而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很久之前,在奈廷格尔,我就告诉过他——”

  那就去吧。

  杜尔米,那就去吧。

  无论前路如何——那就去吧!

  去领受你的命运、去迎接你的力量、去捍卫你的世界。

  去成为那个你应当成为的、去拥抱那些你理应拥抱的、去杀死那些你终将杀死的!

  克里斯琴的人们隐约听闻一声鲸鸣。于大陆腹地、于谢兰中心,他们竟能听见这样的声音,简直像是一场白日梦!但也或许就是一场白日梦为他们带来了这份希望、这份转机。

  无数的火流星仍在坠落,而那些太阳骑士死去的地方,也成为了火光炽烈燃烧的地方。烈火正在蔓延,趁着日光正盛。人们束手无策,因为克里斯琴位处这样的土地,他们连从哪儿取水来灭火都不知道!

  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不等那些碎石把这座城市砸烂,这场烈火就将首先焚尽这座城池、烧干那些生灵!

  只不过,突然之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水流蔓延在城中,尽数扑灭了那些活跃的火苗。

  这并非简单的扑火,而是要彻底缝补克里斯琴撕裂的层域——让【太阳】的力量不再继续蔓延。因而只有巨面者能做到这件事情;而那更是【太阳】!这样的缝缝补补,甚至也只是权宜之计。

  “……唉。”本杰明·诺普叹了一口气,“一大把年纪了,跑来给克里斯琴灭火。”

  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世界尽头的怪物了!

  “谢啦,本杰明叔叔。”杜尔米大笑着说,“您真是帮大忙了,否则的话,我只能喊克克过来了!”

  至于小家伙们是不是顺路给克里斯琴人带一些海鲜特产……那他就不知道了。呃,克里斯琴人应该能接受利文斯通的特产吧?祂都给他们灭火了!

  艾米仍旧带着杜尔米在克里斯琴“荡秋千”。

  是了,怎么不像是荡秋千呢?他们要徘徊在一个又一个人类的记忆之中,寻觅并且解除一个又一个危机。

  杜尔米简直累得要死,他头一回发觉人类的大脑也能让他晕头转向、不知所谓。他自个儿努力了片刻,但最后意识到他不能一直在人们的脑子里转圈圈——这还只是【太阳】!

  于是他问:“夜光石小姐?”

  “在呢,【白日梦】先生!”艾米煞有介事地回答,语气欢欣鼓舞。

  杜尔米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会儿其实不算【白日梦】先生,不过这无伤大雅。他只是说:“我没空继续陪你荡秋千了,这边就交给你了,怎么样?如果出了什么事,你就通知逐光女士或者格温女士,就跟刚才一样,行吗?”

  “没问题!”艾米认真地回答,“找到错的地方,然后改正!”

  ……杜尔米觉得艾米可能是学习学疯了,这会儿还在研究自己的错题本呢。不过这也不算错,对于那些误入神秘侧的人们来说,他们可不就是踏入了一场错误吗?

  于是他将人们的记忆交给艾米,然后重新睁开了眼睛。他还在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之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脸颊的刺痛,随手摸了摸——摸到一手干涸的血。他略微嫌弃地甩了甩手,却有点儿好奇自己这会儿是什么样子;像是一个白天的疯子吗?

  周围安安静静,因为刚才聚集在这里的人们,已经去往了不同的地方避难。市政厅尽可能提供了帮助,在如此混乱的城市、在甚至没有市长的城市之中,他们尽可能维持着凡俗世界的秩序。

  至于神秘侧,那就是神秘侧的事情了。

  杜尔米抬头仰望天空,惊叹于【帝皇】与【太阳】的战争仍在继续。

  那甚至已经不仅仅是火流星与碎石的战争了,他望见了更多的火光、更多的幻影,无数的生灵与无数的往日。那是【帝皇】与【太阳】的层域的碰撞。

  他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不过这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是微面者吧……算了,继续看。倘若他死了,那就让【白日梦】先生来解决一切。

  ……祂们都疯了,对吗?祂们都疯了。这世上的人与神,无一例外,全都疯了。

  那为什么人们会觉得——杜尔米没疯?

  “多克。”杜尔米突然说。

  多克·希尔·多克希尔。空之神殿的先知、曾经的医师——巨面者。

  “等候您的吩咐,先生。”

  “能听见克里斯琴的天空的哭喊吗?”杜尔米问,“那些划破天际的火流星、那些如雨坠落的碎石——”

  “可以。”多克回答,“借由您的视角,我可以聆听克里斯琴的天空。”

  “很好。”杜尔米志得意满地打了个响指,“那么接下来,我们来对付克里斯琴的天空吧。”

  多克似乎吃了一惊,他略微犹豫地问:“只是,我也听闻了那疯狂的战争、那浩瀚的伟力、那神明的角逐……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我们如何缝补天空的层域?”

  他们如何将那些神秘侧的疯狂拒之门外,让克里斯琴的天空恢复往日的晴朗?

  即便多克已经掌握了空之神殿的力量、拥有了世界呓语的精粹,他也难以想象自己能对付那两位疯狂的神明。

  “不,当然不是。”杜尔米就说,“我们并非缝补,而只是遮拦。”

  “遮拦?”

  “遮住那些疯狂、拦住那些神秘。”杜尔米就说,“祂们打得正酣,但我们不能继续让凡人直视神秘了,所以我们要为祂们遮掩一二。”

  当初【海镜】跟赫米什十二世王打架,那还是在深海的废墟,见证者寥寥;可是现在,【帝皇】跟【太阳】直接在克里斯琴人的头顶上打起来了!

  你们是真不怕克里斯琴人通通发疯吗?杜尔米不禁腹诽,最后也只能哀叹一声:算了算了,他来为祂们收拾残局吧。

  这还只是下午。到了日夜交替的时刻,杜尔米也不敢想象克里斯琴会发生什么事情。

  ——去用天空的呼喊、天空的呓语,去用那些火流星与那些碎石、那些记忆与那些碎片、那些往日与那些力量,为克里斯琴织成一件披风吧!

  那将蒙住人们的眼目、守住人们的灵魂,叫他们不至于迷失在神明广袤与浩瀚的层域之中,成为无处可去的亡魂!

  安德烈·法涅斯用余光望见了杜尔米正在做的事情,他垂眸,看向克里斯琴。

  【太阳】仍在翻搅着自己的火盆,动作慢慢吞吞,但并不迟疑。祂的目光并不落在克里斯琴,而仅仅只是望着那燃烧的火。祂献祭了一整个城市的太阳骑士。

  “……死亡。”最后【太阳】说,“我嗅见克里斯琴弥漫着死亡。”

  安德烈·法涅斯厌烦地说:“废话,你自己带来的死亡,你当然能嗅见。”

  “对。”【太阳】只是疯了,而不是傻了,“这正是我为克里斯琴带来的东西——今日太阳的燃烧格外炽烈。”

  “因为这是夏天!”安德烈·法涅斯没好气地说,“等到了冬天你再试试呢?”

  【太阳】不为所动地说:“谁在冬天不想睡觉?连太阳也会冬眠!”

  安德烈·法涅斯:“……”

  他琢磨着【太阳】的冷笑话说的也挺好的,下次干脆去烧埃默森算了,烧【帝皇】做什么?

  “过来!”他怒气冲冲地说,“别打到一半又去研究你那个该死的火盆,过来继续打!”

  【太阳】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可怜巴巴地蹲在那儿,在祂的火盆之中绝望又满怀希望地翻找着、追寻着。燃烧了这么多的生灵,甚至是祂虔诚的信徒——祂终于又照亮了一片新的黑暗!

  祂才懒得理会安德烈·法涅斯的话,而是急着去搜寻新的这一片光亮。祂只是挥手又扔出了一些火流星。

  那是尚未烧尽的人们的灵魂的余火,气势汹汹地奔赴那个他们早已离散的人间,要与世界做最后一次告别。若是始终燃烧,那就将照亮这个世界。

  若是不慎在中途就熄灭了自己的火光,那就只能化作余烬、化作流星、化作死亡的石头,无情地坠落向大地,以自己的死亡昭示他人的死亡。

  那一次又一次撕裂克里斯琴的天空的层域,让人们意识到这世界并非安然无恙;神明只是停止战争,而非其乐融融。

  ……可人们是不是不小心忘了?

  克里斯琴天空之上,最大的不和谐、最大的突兀,最疯狂的疯狂、最神秘的神秘——恰恰是那座【帝皇】的宫殿啊!

  “我们要在这里守候多久?”

  劳伦特·霍索恩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了。那位【时历】的使徒将他们带到此地,然后就一言不发地默立着,仿佛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早开始了一场哀悼。

  劳伦特实在不明白他们在等候什么。整个克里斯琴都陷入了混乱,无数人身处险境、更有很多人受伤濒死。劳伦特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里继续等待下去,他想去救人、或者去帮忙!

  可他也望见自己那早已停转的怀表的指针,此刻正不停地颤抖与波动着。偶尔那波动的弧度之大,简直能让他心脏都停止跳动;偶尔那时针往回转动、转动,然后一口气转了好几圈,差点儿就让他目瞪口呆。

  他的命运这是怎么了?今日的克里斯琴的命运,究竟怎么了?

  如果……

  如果他们在守候一场死亡、等候收殓一具尸体……那么,他们为什么在这里等待?

  这里是克里斯琴、而周围是一片空旷安静的地带,没什么人经过、也没什么建筑。这应该是克里斯琴近来才准备开发的一片土地,暂时还没有用心建设。

  劳伦特实在看不出来,这里哪有什么亡者,甚至值得一位使徒来收尸!

  他心急如焚,知道克里斯琴此刻正处在一场空前绝后的危机之中。他却只能在这里等待、在这里守候,哪怕只是让他像是在波尔普恩那样,帮忙疏散民众、帮忙抢救伤患,那也好啊!

  他甚至知道【时历】的信徒在这种时候能做什么。他们本该拨弄光阴。

  譬如说,一个人困在废墟之下、困在乱石之中,那么劳伦特就可以让那个地方的时间倒流,让那些杂乱无章的石头回到原地、让人们能够救出那个伤员!

  可他只能在这里等待,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他看见了天空之上的乱象,可他不知道那与他们这边的行动有什么关系。神明总不可能从他们的头上砸下来吧!

  “……不必着急。”

  莱尔先生终于开口说话了。

  “时间还早。我们这个时候就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什么?”劳伦特怔住了,他急切地追问,“那么,城里现在的情况……”

  哈罗德·凯恩斯左右看看,想了想自己知道的有多少、不知道的又有多少……最后他默默闭上了嘴,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唉,要是今天没去【记录者】……唉,可能就在家里被火流星砸死了吧。

  莱尔先生继续说:“即便我们加入那些捍卫克里斯琴的行动,我们也不能影响整个大局,我们的力量过于微薄。有无数人、甚至无数神,都在等候与注视,注视着克里斯琴此时此刻的动静,以及未来的结局。”

  劳伦特听得目瞪口呆,他不禁问:“您的意思是……这还不是混乱的尽头?”

  “只是一个开始。”莱尔先生回答,“只不过,我也不确定祂们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亦或是,借由这个机会,达成什么目的。”

  因而他只能在此地守候,等待他的陛下所说的话——成真的那一刻。

  劳伦特不寒而栗,他十分想要追问,但终于是在听闻“祂们”这个词的一瞬间,突兀地冷静了下来。

  他想,尽管如此,他可以相信【白日梦】先生。

  他可以相信那位【白日梦】先生,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

  很久以前,他们曾经共同面对一个问题:谁能够评判这一切?谁对谁错?谁是谁非?谁该留下、谁该死去?

  而【白日梦】先生的回答是如此地理所应当、不假思索、天经地义。

  他说,所有人。

  ……一座城市将要崩塌、一位神明将要坠落、一场奇迹将要发生。

  所有人都抬头仰望,好似那些巨面者生来就可以俯瞰一切、好似那些神秘侧人士生来就可以践踏这座城市、好似那些疯狂与混乱生来就拥有无可比拟的力量。

  可祂们并非评判一切的人、可祂们并非决定一切的人。可祂们不是“所有人”。

  而劳伦特就在这里,等待着、守候着——

  不是为了死亡。

  而是为了死亡过后的那场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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