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静得出奇
这是克里斯琴沸反盈天的一日,也是克里斯琴庸庸碌碌的一日。
往后,人们回首昨日,可能会以为这一天改变了一切、也可能会以为这一天什么都没改变。无论如何,当人们自己身处这段时光之中的时候,他们是不可能想到这件事情对于未来的影响的。
因此,当杜尔米望见安德烈·法涅斯的塑像上竟然长出了眼睛的时候,他当然也没想到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惊异、离奇,只是觉得叹为观止——哎呀,您怎么就单单只长了双眼睛,眉毛呢?鼻子呢?嘴巴呢?
仅仅只是一双眼睛,这多吓人啊!
可随后他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想来神明也不会被年岁所困扰,因而安德烈·法涅斯仍旧使用着他最年轻气盛、最意气风发时候的声音,英朗沉稳、平静从容。
真正令杜尔米感到意外的,是他突然发觉,安德烈·法涅斯的声音和语气要比埃默森温和得多。
“只是来看看克里斯琴。”他说。
杜尔米愣了一会儿,没想到自己这就跟安德烈·法涅斯说上话了。他不是在白日吗,难不成突然来了外域?
他左右看看,望见广场上的人们仿佛陷入了一种更缓慢的、更停滞的时间的流淌之中,所有人都变成了慢动作,几乎定格了。他不禁觉得帝皇之路的力量真是神奇。
他就试探性地问:“陛下?”
“……你这么喊我?”安德烈·法涅斯略有意外,“……罢了,随你。”
杜尔米一瞬间摸准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性格——确实比埃默森温和多了!——于是他煞有介事地说:“陛下,我也是克里斯琴人啊,我甚至是从小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我当然喊您陛下啦。”
那位【帝皇】略有微妙地沉默了片刻,一双石头制成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杜尔米一会儿。他琢磨着,杜尔米也不过是在克里斯琴生活了十三年——他甚至从未向【帝皇】许愿!
不过安德烈·法涅斯最终还是轻拿轻放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不愿跟一个年轻人计较这种小事。
杜尔米就问:“那么,陛下,果真是您取消了克里斯琴的宵禁吗?”
“的确如此。”安德烈·法涅斯坦诚回答,“克里斯琴是时候迎接自己真正的故事了,而不必成为法涅斯王朝、亦或是我的附庸。这座城市是我的领土、这些居民是我的子民——但他们是时候成为他们自己的了。”
杜尔米若有所悟。
他以为安德烈·法涅斯做出了一个决定,而这个决定不必由任何人置喙,因为那是他注定要做出的一个决定。
这只是三百年,克里斯琴还能够依附法涅斯王朝曾经的荣光。但祂也已经在褪色、在坠落。人们真的以为克里斯琴能延续法涅斯王朝的荣光吗?又或者,人们真的以为安德烈·法涅斯能够永远庇佑克里斯琴吗?
这只是一座城市,而这座城市需要寻找新的出路。
因而杜尔米想了片刻,最后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您投票了吗?”
“……什么?”
“克里斯琴的市长选举,您投票了吗?”
安德烈·法涅斯啼笑皆非:“我?你要我去投票么?”
“但您不也是克里斯琴的居民吗?”杜尔米语气轻快地说,“哪怕您是住在天上,您也是克里斯琴的一员呀。”
这一票可能不会是决定性的一票,不比肯·林恩这个利文斯通人,或者阿普里尔·格雷这样的克里斯琴人,更加重要或者更加有价值。
可是,安德烈·法涅斯,你不想为了你心爱的城市投票吗?
关于这座城市的命运,你或许已经掌控了太多次;那么这一次,你不必掌控,而只是与克里斯琴的其余所有人一起——共同决定未来的命运吧。
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上散落着许多无人理会的选票,当然不是每一个克里斯琴人都会投票。
他们可能是因为对所有的市长候选人都不满意,也可能是单纯对自己的生活不满意,也可能是没时间去了解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所以就干脆放弃了。
而杜尔米溜溜达达地走过去,看来看去,选了一张最干净的,然后回到了安德烈·法涅斯的塑像之前。他如此随意地挑选,却不知道是谁的选票能获得如此殊荣,成为安德烈·法涅斯的那一票。
杜尔米饶有兴致地问:“您觉得哪一位候选人能够让这座城市重新焕发生机?”
“我不知道。”安德烈·法涅斯言简意赅地回答。
杜尔米有些意外:“您竟然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了,可就不能这么置身事外地投票了。”安德烈·法涅斯便说,“所以我还是不知道为好。”
“哦,我同意您这个想法,陛下,我再同意不过了。”杜尔米忍不住说,“有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譬如这个时候,我就在想……”
杜尔米迟疑了一下。
“讲吧。”安德烈·法涅斯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我在想您会跟埃默森一样讲冷笑话吗?”
杜尔米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然后缩了缩脑袋,就像是生怕那座雕塑长出手来打他一下。
安德烈·法涅斯:“……”
他平静地回答:“我想我应该把我全部的幽默都交给埃默森了。”
杜尔米脱口而出:“那还只有那么一点儿?!”
骤然的寂静。
杜尔米看着那双石头眼睛,过了片刻,他不太确定地说:“所以那是个冷笑话,是吗?或者说,是个玩笑?呃,我应该笑一下吗?哈哈哈……您看我真的笑了!”
安德烈·法涅斯:“……”
他突然有点儿理解埃默森对于这个年轻人的看法了。
“都不是。”他矢口否认,“让我看看那张选票。”
“……真的?”杜尔米怀疑地问,不过这不耽误他把选票举起来,让雕塑的眼睛也能望见选票上的内容。
与此同时,杜尔米还在嘀嘀咕咕地说:“您知道最近城里发生的事情吗?菲尔丁家族真是太过分了,给这座城市带来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您知道城里死了很多贵族的事情吗?也不知道那个诅咒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是【奇迹】。”安德烈·法涅斯说,“好了,就选艾莫斯·莱顿。”
“什么?”杜尔米就说,“……不过,您选艾莫斯,是因为这个名字跟‘埃默森’只差一个音节吗?”
安德烈·法涅斯差一点儿就发出了一声没好气的嗤笑——他以为杜尔米果真有那种能耐,能让人维持不住那种平静镇定的面孔。
杜尔米悻悻。他以为自己这个冷笑话讲得比安德烈·法涅斯、比埃默森都好!对吗?
“【奇迹】?”杜尔米又问,一边帮安德烈·法涅斯在选票上写写画画,一边想着他怎么就跟安德烈·法涅斯聊起天来了,“您的意思是,【奇迹】的力量直接参与了那场血案?”
“不,【奇迹】的力量直接导致了那场血案。”
杜尔米吃了一惊。他还以为【奇迹】的力量只是影响了赫德家族的老族长,还有琼·赫德的死里逃生——要不是【奇迹】给了琼·赫德一个奇迹,那么琼早就成为艾德蒙·菲尔丁的木偶了。
可是按照安德烈·法涅斯的这个说法,【奇迹】这位神明直接造成了这场血案?至于吗?一位副神要特地动手杀死那些普普通通的微面者?
周围很安静,静得出奇。
这明明是克里斯琴最热闹、最嘈杂的时刻,但在这座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周围,一切混乱都平息了,只余下一缕轻柔的风——是时光仍在流动,但流淌缓慢。
安德烈·法涅斯说:“因为【奇迹】想要杀死【时历】。”
杜尔米:“……”
什么玩意儿?
“而杀死【时历】就需要杀死【太阳】与【帝皇】,甚至于【海镜】,因为这些都是人类历史的锚点。而其中最有可能实现的就是——杀死【帝皇】。”
杜尔米听得目瞪口呆。
他一方面觉得安德烈·法涅斯真是坦诚,一点儿也不像是那群神秘侧人士的作风,但另外一方面又觉得这位陛下实在太过坦诚、太过直白,信息量实在太大,他压根思考不过来了!
“因而克里斯琴的这些贵族遭了难。与其说【奇迹】是在对付克里斯琴的贵族,倒不如说【奇迹】在杀死菲尔丁家族这样传承了法涅斯王朝荣光的血脉,借此来间接地削弱【帝皇】对于世界的影响力。”
安德烈·法涅斯的语气透露出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的确是个办法。只不过效果太慢。哪怕杀死一万个凡人,都抵不过神明一次眨眼的分量。”
“效果太慢?”杜尔米敏锐地反问,“可是,您……”
他最终迟疑了。不知道是因为他不够熟悉安德烈·法涅斯,亦或是他不想碰触这个问题背后的答案,他犹豫再三,都没能将那个问题问出口。
因而他略微烦扰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也已经不言自明了。
“……我不明白。”最后杜尔米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好像所有人、所有神,都在做出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决定……似乎在奔赴一个永远注定的命运。
“当您踏上帝皇之路的时候,您不是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吗?可是,您现在做出了这个决定——我可不是说克里斯琴的宵禁——就好像您放弃了最初踏上这条道路的目标一样。”
如今的安德烈·法涅斯,果真要迎来自己的结局了吗?
“我失败了。”安德烈·法涅斯说。
“失败了不能再来吗?”杜尔米诚恳地问。他想到了埃洛特。在埃洛特岛,他也曾经问过那位坦荡承认自己失败的使徒,问过一个类似的问题、也得到一个相似的回答。
他终于为安德烈·法涅斯填好了那张选票。他想,或许没人知道,他们的安德烈陛下也投了票、也做出了选择。
“这并非重来与否的问题。”安德烈·法涅斯心平气和地回答,“而是另外一条必经之路。”
“……经过什么?”
“埃默森应该已经告诉你了,我也是教团缔造的一位神明。因而杀死我,也是为了杀死教团。恐怕这世上也只有我自己能杀死自己了。到了最后,我必须像是从未踏上过这条路一样,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安德烈·法涅斯无法杀死教团,因为哪怕他有千万分之一的杀死教团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这份力量,也仍旧是教团交到他手里的;他不可能用他们的武器去对付他们。
而说到底,他也并非是杀死自己。千百年前,那个活着的安德烈·法涅斯就已经死了。
安德烈·法涅斯只是需要杀死——【帝皇】。
那座雕塑之上凝聚出一个幻影,是千百年前的那个安德烈·法涅斯,那位君临天下的帝皇。
他的面孔仍是模糊不清的,或许是因为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昔日的模样;又或者,安德烈·法涅斯本就拥有许许多多的面孔,任何一张面孔都不足以代表全部的他。
他只是起身,从雕像之上走下来,走到了杜尔米的身边,然后从杜尔米手里拿过了那一张选票。他黯淡的双眸静静地凝视着如今克里斯琴人的选择。
他淡漠地看了片刻,最终将这张选票掷入投票箱。那一瞬间淹没在无数个克里斯琴人的选择之中,连【帝皇】本人可能都分不清孰是孰非。
“……法涅斯失败了。”安德烈·法涅斯说,“但■■会成功。”
“什么?”杜尔米惊愕地说,“您说话怎么还带符号的?”
安德烈·法涅斯:“……”
他终究是没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这小子这话就跟他刚刚说他“长了眼睛”一样——怎么,他之前就没长眼睛吗?
“因为你暂时还不知道那个名字!”安德烈·法涅斯没好气地说,“我说了出来,而你不知道、你无法聆听,那份知识滑过了你的大脑,但什么都没留下。等你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杜尔米觉得……呃、杜尔米觉得,这下谁还分得清安德烈·法涅斯和埃默森啊?
这不完完全全就是埃默森的语气吗?
“那您总得给我一点儿提示吧。”杜尔米觉得自己有点儿冤枉,“就这样大海捞针地寻找一个名字……”
他突然愣住了,然后匪夷所思地说:“等等,您说的不会是那个失落的——”
他刚刚还没想到,但安德烈·法涅斯一说“名字”、还是跟法涅斯相对的一个名字,杜尔米就立刻想到了那个失落的、覆灭的、却又与他无数次相逢的王朝与国度。
……可是,安德烈·法涅斯为什么会知道?!
“别说出来。”
那模糊的面孔却猛地转向了杜尔米,一字一顿地说:“你要去寻找祂,但你不要唤醒祂。这是白日,不是夜晚,更不是神秘侧的黑暗。”
杜尔米愣愣地点点头,默默闭了嘴。
“一旦你说出来……”安德烈·法涅斯声音低沉,“许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杜尔米仍是不明白。他不明白那个失落的国度意味着什么,也不明白安德烈·法涅斯的意思究竟是什么。说出来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可他乐意听从这些前辈的嘱托,相信他们在神秘侧的经验。
“我知道了。”杜尔米就老老实实地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帝皇】的双眸注视着他,却产生了一丝叹息。祂想,这还是一个太年轻、太年轻太年轻的孩子了。一个实际上还不满二十岁的孩子——让他去肩负这个世界的重量吗?
但杜尔米还是好奇地问:“什么时候,是我该知道的时候?”
安德烈·法涅斯似乎思考了一会儿,随后他说:“在我坠落过后,去法涅斯王朝的废墟之中寻找吧。或许你可以如愿以偿,或许你能从旧王朝的废墟之中,找寻新王朝的声息。”
“……什么?”杜尔米惊异地说,“在法涅斯王朝的废墟之中寻找?可是,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儿太荒谬了?”
他果真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即便这话是安德烈·法涅斯亲自说的,他也仍旧觉得这话太荒谬了。他站在这儿,称呼安德烈·法涅斯为“陛下”——而安德烈·法涅斯却要他去寻找那个新的王朝!
杜尔米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建立比法涅斯王朝更加盛大辉煌的王朝啊!
“——因此,安德烈·法涅斯必须死去。”
杜尔米怔住了。
那皇帝的幻影静静地站立在这座城市的中心,乃至于整个谢兰大陆的中心。他静默地看着这个世界,唇边却忍不住溢出了笑,那是荒唐的凄惨的笑、也是讥讽的冷嘲的笑。
他说:“若是安德烈·法涅斯不死,你们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能超越他的功绩!”
安德烈·法涅斯便是一座石碑、一座界碑。
往后的人们走到这里,便不禁对前方的道路感到迷茫、感到胆怯,因而情愿缩回安德烈·法涅斯已经为他们探明的、清晰明朗的世界之中,而不去考虑远方的领土与天地。
他果真庇佑了他们太久了,是不是?人们已经忘了,凡人王朝的结局是失败的、法涅斯王朝更是早已经崩塌与覆灭了——他们需要建立一个新的王朝!本该如此!可他们竟然不敢这么想!
连杜尔米·奈特、连那位【白日梦】先生,竟然也是如此!
【时历】真不该放任他在克里斯琴生活整整十三年,他就应该在谢兰各地流浪、奔波,不敬畏任何神明、只选择相信自己。他应该是最猖狂、最狂妄的那一个!
“……可是,您这样的话是以偏概全的。”杜尔米想了片刻,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承认您说的对,人们有点儿太依赖安德烈·法涅斯的庇佑了。但是归根到底,人们可能只是无法想象——神明之上,还有神。”
至于杜尔米自己,他只是无法想象自己如同安德烈·法涅斯一样征服这个世界、成为一名帝皇……他果真难以想象!
哈!凡人无法想象神秘侧的力量,而杜尔米难以想象凡俗世界的权柄。这才是他们之间最根本的矛盾。他们永远无法相互理解。
而杜尔米也的确知道……
“……神明是会死的。”杜尔米低声说,带着一点儿轻微的怅然,“微面者会死,巨面者也会死。我知道这件事情。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件事情真的会发生在我的面前。”
他意识到那些遥远的故事、朦胧的传言,最终竟然也会变成现实,就发生在他的面前;很久以后,或许他自己的故事也将变得遥不可及、变得朦朦胧胧,好似变成了一场——白日梦。
“很好。”安德烈·法涅斯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既然你明白了,那我就不多废话了。”
杜尔米:“……”
他有点崩溃地说:“其实我还没完全接受,您老人家要不晚点再走?”
他刚刚可没说假话,他果真是听着安德烈·法涅斯的传奇故事长大的。要不是埃默森实在太喜欢讲冷笑话了,那杜尔米也肯定会像是尊敬安德烈·法涅斯一样尊敬埃默森啊。
要不是他果真敬佩安德烈·法涅斯,他怎么可能踏上帝皇之路呢?谢兰的任何一个人都如此崇敬这位皇帝啊!
安德烈·法涅斯被他逗笑了,但笑过之后,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主意。他只是淡声提醒:“你需要抓紧时间了。等到我也离开了,神秘侧对于真理侧的侵蚀会更进一步。
“你今日做的这一切还算不错,让你的领民提前一步看顾神秘侧。要不是你提前做好了准备,那我也不会今天就取消克里斯琴的宵禁……不过,时间就要来不及了……”
……所以,恰恰是因为杜尔米这边做好了准备,所以安德烈·法涅斯才会放开宵禁的限制?杜尔米有些惊异。但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不是为了安德烈·法涅斯准备的!
杜尔米更加崩溃了:他还以为安德烈·法涅斯跟他是一条战线的,结果反而是这位【帝皇】第一个打过来了!
但杜尔米还是努力收拢了思绪,思考着安德烈·法涅斯说的话。他看着周围克里斯琴的市民,还有这烈日炎炎的夏天——地面滚烫、空气宛如沸腾一般酷热。
杜尔米迟疑地问:“什么来不及了?”
“【太阳】以为,既然我要走了,那不如将我遗留的质料与层域交给祂焚烧,如此便可让人间享有许久的太平与光明。”安德烈·法涅斯满不在乎地说,“我可以答应其中的一部分,但剩下的一部分……”
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冷笑。
“什么?”杜尔米简直要跟不上这群神明的脑回路了,【太阳】想烧了【帝皇】?
可他望见自己站着的这片土地,因而突然若有所悟:“克里斯琴……”
“克里斯琴。”
安德烈·法涅斯说。
“——克里斯琴!”
【太阳】张狂而放纵地大笑着。
烈火与热浪穿透无数层域,要焚毁那座曾经辉煌如今落魄的谢兰中心之城——千百年前,此地一无所有;千百年后,此地唯余辉煌。
“为我燃烧吧,克里斯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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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