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效率不错
既然裘德侦探说一会儿见,那杜尔米就准备在协会这里等他回来。
其实杜尔米本来还挺兴致勃勃想跟过去一起见见世面,瞧瞧一位货真价实的侦探是怎么办案的,可裘德笑着说他跟过去反而会影响调查进度——在弗拉格街区这种地方,生面孔只会引来警惕与反感。
杜尔米一想觉得挺对。但等裘德离开了,他再仔细一想,意识到裘德大概是觉得他跟过去有点碍事。
……好吧。杜尔米暗自嘀咕。这两种说法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可人家都选择了更有情商的说法,咱就别拆台了。
于是他在棋牌协会里溜溜达达,这儿混混那儿聊聊,还上手打了两局牌,并且兴致盎然地跟着其他人学习艾顿牌的打法。
等到中午,杜尔米正准备跟霍华德叔叔商量一下去哪儿吃午饭,结果裘德竟然就已经回来了。
裘德·亚历山大回来的时候表情平静,但目光深沉。他随意地扫了两眼,找到了杜尔米,然后将他拉到一个角落,言简意赅地告诉他结局:“死了。”
“……什么?”杜尔米有点发懵。
“弗拉格街区每天都会死不少人。”裘德说,“但我打听了一下,这里头有三个说自己接了一笔大生意,赚得又多活儿也轻松,据说只是出门了一个清晨,回来还炫耀了好一阵,结果当天晚上就死了。”
杜尔米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我确认了他们出门的时间,跟你说的时间对得上。”说到这里,裘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看来幕后之人习惯赶尽杀绝,只希望我没被他们注意到。”
“……但您是侦探,调查这些也没什么问题。”杜尔米低声说,他终于想起来自己那灵光一闪是什么了,“如果有人来找您旁敲侧击,那您可以说,您是为了调查安德鲁·戴维森之死。”
“什么?”
“跑腿的。”杜尔米说,“前段时间利文斯通莫名其妙死了一个商人,在他死之前,他的妻子找了一个跑腿的去通知他一件事情。您可以将这事儿推到这桩案子上,既然弗拉格街区的那些人的确会帮人跑跑腿。”
裘德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说:“这也是个办法。”
真要这么做的话,那就是为了让裘德不被牵涉其中,杜尔米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们都暗自怀疑,这么做究竟能有多少用处。
杜尔米却又说:“不过这可能也有个问题,因为现在利文斯通的警局想把这桩案子扔到钱斯·加迪尔的身上。您知道钱斯·加迪尔吗?您知道这个恶棍死了吗?”
裘德缓慢地点了点头,然后他问:“不过,杜尔米,我是不是该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
“……呃……”杜尔米尴尬地咧了咧嘴,“倒霉,您知道的。”
他真正想说的是——您知道的,咱们白橡木号的人就是这么倒霉,没得救了。
“好吧,关于安德鲁·戴维森,这是因为在他死前,我刚巧与他接触过,还在他那儿买了东西。”杜尔米摊了摊手,“……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会来找您……此事可以遮掩我们真正要调查的东西。”
裘德不置可否,隔了片刻,他突然说:“你完全没有怀疑的对象吗?”
杜尔米迟疑了一下。
他当然有。
可那会不会牵涉太广了?比如说,他们现在就去调查【海镜】怎么样?
别的不说,杜尔米甚至疑心始终有人暗中觊觎镜匠的力量,毕竟那的确诡谲离奇;这杀机最终落到奈特一家三口身上,也并非不可能。
裘德对杜尔米的沉默也并不意外,他只是说:“每一年,每一日每一夜,弗拉格街区都在死人。他们可能是因为彼此的矛盾,也可能是因为外部的争端。我从不意外他们的死。”
杜尔米静静地望着他。
“……只不过,偶尔,这种死亡也会令人感到困惑。”裘德说,近乎自言自语,“而我是一名侦探,对吗?”
他是一名侦探,或许他理应嫉恶如仇、惩恶扬善。而他只是为了赚钱才当一名侦探,因此他大可以熟视无睹、安然度日。
“只不过那是弗拉格街区。”杜尔米低声说。
“只不过那也是我的家。”裘德扯了扯嘴角,“……这里头有个死者,跟我父母还是熟识。在我父母病故的时候,他还帮忙抬了棺材。我知道他是个混球,是个无赖,但他也没坏到无可救药。而他就这么死了。”
绝大部分利文斯通人都不会关注他们的死活。死是如此,活也是如此。
“……你们在这儿聊什么呢!”霍华德走过来,并且语气挺随意地问,“都快中午了,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对了,裘德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调查有结果了?”
“也算吧。”裘德含糊地说,“但也有点难住了。”
而他被难住的地方,不是调查本身,而是他是否要继续参与这场调查。
他们三人便一起去附近吃了顿饭。餐厅里有乐队正在演奏,杜尔米一边心不在焉地吃饭、听曲,一边心想,就是在这样一家典雅、温馨的餐厅里,人们根本不可能想象,城市的彼端正发生怎样的混乱。
……杜尔米盘算了一下自己这个未上岗侦探手里的案子。
首先是他父母的死亡,乃至于袭击一整个船队的海难。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恐怕是长期调查的一部分。其中也包括了他父母办公室被闯入一案,目前闯入者已死,但幕后黑手尚未现身。
其次是商人安德鲁·戴维森之死,目前看来还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警局高层却已经迫不及待要将这桩没头没尾的案子推到钱斯·加迪尔身上了,而钱斯·加迪尔其人,还有佞神图雅及其信徒的事情,后续显然还有的查。
接着是利文斯通城内的连环失窃案。虽然阿切尔·英尼斯的态度是敬谢不敏,但既然杜尔米当初说了自己要查这个案子,那他当然也践行自己的承诺……呃、即便他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最后,还有一个同样棘手并且毫无头绪的案子,也就是他父母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死。
想到这里,杜尔米都不得不为自己叹一口气。
在奥尔德斯治世,他选择出海远航,便要面临森罗海上的风暴、大雾、礁石、怪物与迷途。而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尽管他选择留在看似安稳、平静的城市之中,他面对的局面也很难称得上风平浪静或和煦友好。
在这样一个世界之中,人们恐怕很难独善其身。
吃过饭,霍华德·贝尔曼便要回家了,不过他笑眯眯地跟他们私下透露了一个消息,说他的小女儿就快成婚了,等举行婚礼的时候,他一定请他们都来。
杜尔米有些惊讶,随后欣然说:“我很期待!”
等霍华德走了,杜尔米还跟裘德感叹说:“伊芙琳姐姐居然就要结婚了,她的男友我只见过一次……”
“贝尔曼一家是你的邻居?”裘德问。
“就在隔壁。”杜尔米点头说。
他对伊芙琳的男友印象一般,主要是因为这家伙老是拿杜尔米兰介人的混血身份说事。那未必带着恶意,但总是带着一种隔阂与审视,让杜尔米感觉不太舒服。
……当然了,换个角度想,说不定伊芙琳现在的结婚对象不是那个男人呢?
在贝尔曼一家的事情上聊了两句,杜尔米与裘德就回归正题了。
最终裘德还是说:“我可能会调查弗拉格街区那三人的死,起码搞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至于你父母的事情,恕我爱莫能助。”
“没什么,您已经仁至义尽了。这部分的委托费我也会付的。”杜尔米很坦诚地说,“只不过,不知道您乐不乐意接我另外一个委托?”
裘德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杜尔米,大概意思是说“你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多委托?”,但他还是姑且一听。
“我想请您帮我找一个人。”杜尔米斟酌着说,“……一位太阳骑士。”
在奥尔德斯治世,杜尔米的父母死去之后,他曾经请一位太阳骑士与一位侦探来调查父母死亡的真相。
侦探暂且不说,但太阳骑士理应能够发现其中的神秘侧影响——哪怕只是告诉杜尔米,奈特家族与弗尼瓦尔神殿所象征的意义也好啊!——他却在当时选择缄默不语。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杜尔米始终耿耿于怀,因此准备寻找那一位太阳骑士,问问具体情况。即便在如今这个治世,此人可能已经一无所知,但只要找到了人,等到了外域,杜尔米指不定就能问出点什么。
倘若对方在如今这个治世不再存在……那杜尔米也只能另觅他法了。
“太阳骑士?”裘德却想也不想就说,“直接去太阳教廷问一下不就行了吗?”
杜尔米愣了一下。
裘德瞧见他的表情,这才笑了一下:“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以为太阳教廷,或者其余的那些正神教会,他们会将信徒的存在隐藏起来?或许其他教会是这么做的,但太阳教廷并非如此。
“太阳教廷总是宣扬他们的教义,总是意图收获更多的信徒,因而已有信徒的虔诚信仰,往往是他们大肆宣传的东西。因此,太阳教廷的信众名册基本是半公开的东西。
“只不过普通人不会想着去查阅这个东西,而我是一名侦探,有时候不得不翻阅这种东西。天知道我们能接到怎样稀奇古怪的委托——比如帮一位女士向太阳骑士示爱之类的事情,起码我得先调查一下这位太阳骑士的身份吧。”
杜尔米大开眼界,并且意识到他应该早一点——在上一个治世——直接询问逐光女士的。
并且他问:“你们侦探还接这种生意?”
裘德耸了耸肩,很坦诚地说:“爱情带来的死亡已经够多了,偶尔也应该欣赏爱情带来的希望……好吧,我的意思是,其他侦探可能不接,但我比较缺钱,所以我就接了。
“顺带一提,我当时被教廷轰出来了,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教长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吧……大概吧。”
杜尔米:“……”
他突然觉得领航员先生的形象发生了某种奇异的改变。
“走吧。”裘德站起来说,“能一天解决两个委托,这很好,效率不错。”
半个小时之后,裘德与杜尔米来到圣德昆西教堂,站在教堂的教士面前,听闻一则不幸的消息:“太阳骑士?哈金斯·法雷尔?我很抱歉,两位先生,但这位太阳骑士已经为其信仰而奉献一切了。”
“什么?”
“意思是,他已经死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