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白昼之眠[西幻] 第288章 最初的他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288章 最初的他

  “埃默森!”

  一个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工人们的对话,同时也将他们从冷笑话地狱中解救了出来。

  因而其余人一哄而散,只剩下埃默森留在原地。

  埃默森眸中划过一丝奇异的光彩,随后他抬起头望向来者——那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后者从一驾马车上跳下来,跟车夫交谈了两句,似乎是让马车先离开,随后他就朝着埃默森走了过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杜尔米笑嘻嘻地说,“看来您又有了不错的工作啊。”

  埃默森意义不明地打量着杜尔米,然后说:“你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杜尔米。”

  “什么?”杜尔米疑惑地歪着头,“为什么?”

  “我没想到你能保持如此明确的自我认知。”

  杜尔米似懂非懂,想了片刻就回答说:“这可能是因为我拥有记忆锚点?”

  “这世上持有各色锚点的生灵有很多。”埃默森说,“重点不在于锚点,而在于生灵自己。”

  埃默森试图把知识塞进杜尔米的脑子里,或者,至少让这家伙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但他瞧着杜尔米那种茫然的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最终无语地放弃了。

  他选择换一个话题:“不过,尽管你仍旧是你……但你现在是在阿尔弗雷德治世,是不是也该假装自己不认识我?”

  埃默森散漫地挥了挥手,周围的一切定格了下来。他们望见苍茫的天色、静谧的大桥、拥挤的建筑、往来的行人,以及这座巨大的、宛如沉眠巨兽一般的城市。而这只是时光的一隅。

  有那么一瞬,杜尔米走了神。他想,而在这样混乱的世界之中,人与人的交集却同样是毫无规律的。

  他可能在新都利文斯通遇到埃默森;也可能在法涅斯王朝九十九年的盛夏,在克里斯琴灿烂的阳光之下,望见安德烈·法涅斯最后的辉煌。

  埃默森说:“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他们如果疯了——你怎么办?”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明白埃默森是说他太不小心了,于是他心虚地说:“嗯嗯……我明白了……至少下次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他又带着点儿理直气壮的意思,反问说,“可难道不是您太神出鬼没了吗?”

  埃默森差点被他气笑了,他说:“我在这儿工作,你在这儿干嘛?”

  杜尔米思考了一下,坦坦荡荡地回答:“我没有工作。”

  埃默森:“……”

  是了,假如单纯对比杜尔米·奈特与埃默森的个人资产的话——很不幸,埃默森是个穷光蛋,而杜尔米家财万贯。

  顺带一提,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杜尔米比奥尔德斯治世更有钱了。

  “但我准备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比如当个侦探什么的。”杜尔米说,“在奥尔德斯治世,我都去当水手了。我总得给自己找个目标,做点事情。”

  “侦探?”埃默森对这个选择有点意外。

  但他转念一想,以杜尔米的好奇心与求知欲,当个侦探确实不错,反正这家伙确实一天到晚东摸摸西瞅瞅,在凡俗世界和在神秘侧都有着不错的人脉关系和调查手段——合该是个侦探。

  再说了,侦探总是出现在是非之地,而杜尔米·奈特就是“是非”的源头。

  埃默森便问:“那么,你现在手头有什么案子?”

  “呃……”杜尔米略微尴尬地回答,“没有。”

  “没有?”

  “……我才刚到这个治世没多久呢!”杜尔米振振有词,“别人甚至都不知道我是个侦探,哪来的案子让我调查啊?”

  埃默森哼笑了一声,也懒得揭穿杜尔米的借口——无人问津尚未开张的小侦探,是吧?

  他只是说:“刚到这个治世没多久?”

  “是啊。”杜尔米茫然地回答,“也没几天时间。”

  埃默森微微蹙起了眉,然后又松开:“……算了,我早该想到。毕竟你又没个导师,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什么?”杜尔米一下子好奇了起来,“我又在哪儿显得无知了?”

  “……哪哪儿都无知!”埃默森没好气地回答,“你以为我就是‘我’吗?”

  “啊?那难道您还不是您吗?”

  “可你自己说的,你刚到这个治世没多久。那么,当你‘没到’这个治世的时候,你就不是你吗?”

  杜尔米怔住了。

  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觉得,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杜尔米·奈特,与奥尔德斯治世的自己有着太过于明显的区别,因而让他感到混乱与不安。

  况且,他最早是在奥尔德斯治世迎接了外域,而那真正改变了他的一切观念,以至于自奈廷格尔启航的那一段时光、那一段故事,无可辩驳地成为了他真正自我认知、自我定位的锚点。

  正是因为他始终认为这是个新的治世、认为这是个新的故事,所以他才下意识会说,他只是刚刚抵达这个故事、刚刚来到这个治世——一切都是崭新的。

  只是他又不断不断地与旧的人重逢,因而以为这一切好像又不是那么生疏。

  他思考了片刻,然后略微低落地回答:“不,我的意思是……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混乱了。”

  “你太像个人了,杜尔米。”埃默森说,“而以你的力量、你的层域、你的位格,你不该这么彷徨与迟疑。”

  “是吗?”杜尔米思索着。

  但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像个“人类”……他的意思是,表现得像是一个人类,或许正是他用以维系自己理智、用以稳固自己信念的支柱与锚点。

  潜意识中,他始终抗拒世界本质上就是外域那副模样。他仍旧期望世界理应是美好的、温和的、善意的,他仍旧不希望世界是混乱的、狰狞的、破碎的。

  因此,当他熟知的奥尔德斯治世变成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时候——这就好像他十五岁时眼望着世界变为外域一样。那是一种毫无辩驳的、压倒性的、令他感到自己如此渺小而无用,几乎令他彻底疯狂而绝望的场面。

  他以为他之于外域也是一个不速之客,于是他以为他之于新的治世也只是旁观的过路人。

  事实上,尽管他已经在新的利文斯通生活了好几天,但他也很难说自己有没有找到归属感、是不是真的以为这里就是他的家。这跟在白橡木号时候的感触截然不同,他感到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而这是属于凡人的那个杜尔米·奈特的烦恼。

  至于【白日梦】先生?

  巨面者竟然还需要什么归属感?天啊,他真是疯了。

  所以他不停不停地重复诉说侦探这个选择、这个职业,就好像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摆在他的前头,让他能够镇定地、平静地朝前走去——就好像雾兰之于白橡木号,便是那漫长旅途之中唯一的灯塔。

  他就问:“那么,您是怎么想的?”

  埃默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你知道安德烈·法涅斯是如何征服谢兰的吗?”

  杜尔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然后他说:“是这样的,您看,虽然我父母都是学者、毫无疑问都学富五车,但我的历史知识可能跟您在路上随便拽一个普通路人的水平差不多。”他恳切地说,“所以您真不必询问我这个问题,好像您对我的学识还抱有什么期待一样。”

  埃默森:“……”

  他觉得杜尔米总能在某个出其不意的地方把人噎得说不出话,并且态度还如此真诚。

  “这只是引出一个话头!”埃默森恨不得往杜尔米的脑袋上捶一拳——但是算了,这孩子本来就够无知的了,再打两下脑子就更笨了,“我又没指望你真的能头头是道地回答出来。”

  杜尔米十分乖巧地“哦”了一声。

  “关于法涅斯王朝的历史记载如此混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埃默森决定快速推进话题,“安德烈·法涅斯不止一次征服了谢兰。”

  杜尔米懵了一下,然后惊异地说:“什么?!”

  “没听懂吗?”埃默森的语气有些漠然,他不再看向杜尔米,而是放眼望向这个世界。

  在短暂的沉寂之中,杜尔米隐隐明白了埃默森的意思,因而感到更多的不可思议——更多的惊骇莫名。

  埃默森说:“在不同的时间线之中,在安德烈·法涅斯成为巨面者之前、在他真正引发【盛大钟声】之前、在历史的脉络与走向收束为一之前,法涅斯王朝的建立,或者说谢兰的统一——发生了无数次。”

  一个国度、一个王朝、一个盛世,要如何建立?

  在安德烈·法涅斯的时代,这世界还没有所谓的帝皇之路。那么对于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或者说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倘若他们要踏上神秘侧的道路、获取神秘侧的力量,他们会选择哪一位神明?

  【时历】。

  毫无疑问。因为人类的历史便与人类的国度有关。

  一个普通人很难决定历史的走向;但当无数人组成一个群体、组成一个国家,那么不同国家的纷争、矛盾,便曲折地推进了历史的发展,并最终造就了人们熟悉的现状。

  作为一个群体的领袖与统治者,人们往往会选择【时历】的道路。

  可如果他们的国度、他们的统治被推翻了,他们会如何选择?那些真正乐意承认自己失败的人,能有多少?

  又或者,在那样一个群雄逐鹿的年代,在真正的死亡尚未来临之际,会有多少人孤注一掷地选择回溯时光、从头再来?

  安德烈·法涅斯以人身成正神,可是在漫长的时光之中,真正给他带来麻烦的未必是那些神明,而是那些同为人类的凡人。因而那一段的历史是如此混乱、如此斑驳,无数学者一头栽进去,却可能一生都困于其中。

  这是因为,哪怕是【帝皇】,都曾经在里头困了无数个人生。

  因而他也开始接触各色力量。在不同的时光之中,他使用过不同的力量。或许也正是这样,最终当他建立这样一条帝皇之路的时候,踏上这条道路的人们也能够拥有各种不同的力量。

  追根溯源,或许整件事情在他幼时望见死去的祖父重又活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

  于是,对于这无穷无尽的时光,他的态度从惊诧到排斥到疲倦到习惯。到最后,他征服了所有时光,使自己成为谢兰唯一的帝皇。

  往后就是平静的——对整个世界、对所有人类,乃至于对所有神明而言,都是如此平静的——法涅斯王朝辉煌昌盛的一百零二年时光。

  然而遗憾的是,法涅斯王朝的陨落或许也是早已注定的。安德烈·法涅斯独自一人还无法对抗整个神秘侧的力量。最终,他仍是失败了。

  他只是将自己的荣誉镌刻在旧都克里斯琴的天空之上,目睹这个世界朝着未知的远方继续前行。

  而是否有人能真正使这个世界挣脱这样的困局?

  谁也不知道。

  ……不过这些就不必告诉杜尔米了。或者说,这些需要杜尔米自己去明悟。

  埃默森只是针对杜尔米此刻的混乱与迷茫,嗤笑着说:“你只是经历了两个治世,这才哪儿到哪儿?”

  杜尔米陷入了沉默。

  他突然意识到埃默森的说法是对的。

  因为时光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当他想领受这个世界的真相的时候、当他想一路行至世界的尽头的时候,难道他能一意孤行地以为,时光竟会无动于衷、作壁上观吗?又或者,他能永远不去领教时光的力量吗?

  如今他只是面对了“自己”可能的两种命运,即可能的两种治世。

  显然这两个治世的杜尔米·奈特都是偏向于幸运的。因为,显然存在这样一种最极端的情况,也就是,假如杜尔米·奈特刚一出生,他的父母就去世了……或许有人会收养他,但假如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面对外域呢?

  他会真正成为一个疯子。

  比起这种情况,奥尔德斯治世的杜尔米与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杜尔米——还不够幸运吗?

  ……想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突然对其他的自己产生了些许的愧怍。

  因为他意识到,奥尔德斯治世的杜尔米·奈特、奥尔德斯治世的奈廷格尔与白橡木号,或许将是他永恒的锚点;而其余的所有时光,尽管那也是他,可那不是最初的他。

  他想,这可能跟安德烈·法涅斯恰恰相反。如今人人都知晓【帝皇】的终点,却不知道这位人神的起始与中途;而对于杜尔米来说,他却恰恰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

  他只是产生了这样一种迷思:为什么……【力量】会是这样的东西?

  “……好吧。”他嘟哝了一句,“我明白了。”

  埃默森目光沉寂地望着他。

  或许在某一刻,埃默森情愿杜尔米永远不明白,他情愿所有人都无知无觉、无声无息地生活在懵懂的幸福之中。可人们总有一天会醒过来,总有一天会从这场白日梦中——醒过来。

  总有一天,人们会意识到,他们需要在世界走向灭亡之前,寻找到一条出路。

  “那么埃默森呢?”杜尔米突然问。

  “什么?”

  “安德烈·法涅斯已经是【帝皇】了。那么埃默森呢?”杜尔米盯着埃默森,死不悔改地好奇地问,“为什么在无穷无尽的时光之中,‘埃默森’也同样存在着?”

本文共882页,当前第290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90/88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白昼之眠[西幻]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