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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210章 本末倒置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210章 本末倒置

  他们请餐馆帮忙跑一趟港口,给杜尔米请假。

  西摩森对杜尔米的“职业选择”不置可否,他只是问了一句:“你父母知道你会到船上当个水手吗?”

  “他们乐意我做任何事,只要别做什么坏事。”杜尔米回答,“再说了,那是朱利安·邓莫尔船长。你应该知道这位船长吧?”

  西摩森点了点头,客观地说:“他在波尔普恩也小有名声。”

  为其幸运?杜尔米暗自猜测。总不可能是为其倒霉吧?也不对,倒霉的是木偶船长,真正的船长恐怕称不上倒霉——瞧,在真正的船长现身之后,从西岛到波尔普恩的这段旅程不就一帆风顺了吗?

  ……所以说,木偶船长多半是有点霉运在身上的。白橡木号绝对是无辜的。

  于是,在西摩森的带领下,杜尔米就要见到他的外祖母了。

  一路上,西摩森就不厌其烦地应付杜尔米各种各样的问题。老实讲,难得有这样——无论是在凡世还是在神秘侧都身居高位的——一位大人物愿意回应杜尔米的好奇心。

  于是,杜尔米了解到不少关于弗尼瓦尔的事情。

  弗尼瓦尔神殿位于雾兰的北部高山地带,神殿位于终年积雪的高山之巅,而家族驻地则位于山下的森林附近。

  弗尼瓦尔治下并无太多居民,因为那里气候寒冷;但弗尼瓦尔毕竟是掌握着奇异力量的统治者,并且这份力量的确与森林息息相关,所以不能说家族成员的生活有多困苦。

  “如果你想要的话,你也可以回弗尼瓦尔生活。”西摩森说,但语气平平,只是指出了这种可能性,称不上有多热切或是关心,“至少比你海上漂泊的日子好过一些。”

  “暂时没这个打算。”杜尔米嘀咕了一句。

  不过他想到了克克,克克似乎也与弗尼瓦尔存在某种关系,或许回头可以问问克克的想法。

  西摩森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事儿。

  杜尔米转而好奇地问起先知一事。

  他们穿梭在波尔普恩的街道上。白日,波尔普恩显得更有活力一些,至少不如夜晚那般怪异。在杜尔米的眼中,他总觉得波尔普恩有一种特别的割裂感。谢兰人与雾兰人在外表上没什么区别,但总有一种气质上的区别。

  ……比如说,西摩森·弗尼瓦尔就是个典型的雾兰人。他身上有一种内敛、空荡、隐晦,仿若深藏于云雾之中的气质,一种神神秘秘的怪异的气场。雾兰总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杜尔米说:“你之前说,我妈妈也拥有先知的天赋,可是我从来没见她表现出这种天赋啊?”

  “先知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能力。也就是说,如果不好好使用的话,那这种能力是会慢慢消退的。甚至于,起初被检测出天赋的年轻孩童,后来也需要漫长的修习与锻炼,才能在长成之后真正成为一名先知。”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这个角度来说,阿德琳难道接受过先知的修习吗?按照西摩森的说法,拥有天赋的孩童在小时候就会接触到这条道路。

  更有甚者,她说不定已经聆听过一些呓语?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反而促使她坚决地走向了学术的道路,研究起世界之初的神话……这听起来怪别扭的,在神秘侧有所收获,却需要在凡世寻找真相?

  不过这可能也跟雾兰的力量体系有关。起码从西摩森的语气来说,杜尔米听不出他对先知的力量有什么尊敬或是尊崇,甚至于信仰的意思。他那口吻就像是做了一次算术一样;顺带一提,杜尔米是非常尊重数学的,因为他学不出个名堂来。

  因此,无论阿德琳是否能成为先知,她恐怕真的接触过力量的培养。只是后来她坚决地放弃了这条道路。

  ……所以她后来才会在西岛给西摩森留下一封信?只不过,西摩森最终还是没有收到那封信,他最终甚至成了先知的继承人。

  不管怎么说,从这个角度而言,杜尔米突然能理解妈妈跟家族的紧张关系了。

  如果用世俗贵族的情况来类比的话,那他亲爱的妈妈就好像是放弃了继承权……不,不止,她放弃了王位,来追寻自己的道路,那可不得让家族成员气急败坏吗?

  ……而他亲爱的爸爸好像也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拒绝继承贵族的爵位……他的爸爸妈妈可真是天生一对!

  话说回来,奈特家族的爵位是真的爵位吧?世俗意义上的那种?不会是类似于弗尼瓦尔神殿先知这样的位置吧?难不成他爸爸也有什么匪夷所思的神秘学天赋吗?!杜尔米简直不敢置信了。

  所以他爸爸出身奈特家族,与【海镜】有关,却研究着法涅斯王朝的故事,甚至被【帝皇】注意到了;而他妈妈出身弗尼瓦尔神殿,与雾兰先知有关,却研究着世界最初的神话,发觉了那恒初的四神……呃……

  杜尔米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小命堪忧。真的挺堪忧的,不是吗?

  西摩森可能没想到杜尔米已经一口气脑补了这么多——他更想不到的是,杜尔米已经知道了这么多。

  他只是思考了一下如何描述先知的力量,他说:“成为先知有三个节点,第一是拥有天赋,第二是聆听呓语,第三是获取精粹。达到最后一步,便可称为先知。”

  杜尔米竖起耳朵听着,但听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不免有些意外。

  这听起来也太像神性种子的道路了吧?同样的三个阶段,同样的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况且,凝聚精粹便可成为先知?那【白日梦】先生早就是先知了?

  杜尔米多少觉得这有点草率。而且,西摩森是不是也有点太坦率了?这种道路划分也能告诉他吗?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这同样是一条没有天赋便戛然而止的道路。倘若雾兰也有神,那雾兰的神说不定更加苛刻与疯狂——因为雾兰仅有这一条道路。

  西摩森大概以为杜尔米的表情意思是听不明白,他同样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于是他说:“当你能聆听的时候,你就能明白。”

  如果杜尔米没有听闻那些深夜的呓语,那他可能永远无法理解这种说法。但他的确深有体会。唯一的问题是,外域的呓语,与雾兰先知们聆听的呓语,有什么区别呢?

  于是他问:“你会听见什么?”

  西摩森沉默了很长时间。在杜尔米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又或者他可能没听清的时候,西摩森突然又说:“比如说,在来到波尔普恩之后,我听见这座城市活了过来。多克希尔从来没有死。”

  杜尔米吃了一惊。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其实和外域有点像,对吗?只是外域彻底改变了杜尔米的夜晚,与他的视野。而先知只是聆听。

  换言之,难不成外域在某种意义上指向了杜尔米的“先知天赋”?

  不,这个猜测会不会本末倒置了?外域甚至能让杜尔米捕捉那些呓语凝聚的精粹,也就是说先知的力量已经包含在内——外域才是更广大的,而先知只是其中之一。

  恰如世界才是更广大的,而不同道路的力量都只是其中之一。

  “我听见多克希尔的哭嚎,日日夜夜萦绕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与地下。如果多克希尔的血裔仍旧在世,那他们一定会承受前所未有的折磨,为其祖先的血泪。”

  “……那波尔普恩呢?”

  “波尔普恩只是来了三百年。”西摩森说,“祂活着,但活得很短。我没听见波尔普恩对我说话。”

  “多克希尔的哭嚎难道不会折磨波尔普恩吗?”

  西摩森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他问:“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杜尔米疑惑地歪歪头,回答:“我看到了……波尔普恩?”

  “多克希尔的哭声之于波尔普恩,却是胜利的鸣奏曲。”西摩森说,“那不会是折磨,而是享受。”

  明明春日将近,但冬日寒风依旧,吹得杜尔米打了个哆嗦。

  他真诚地说:“舅舅,咱们能聊点适合白天的话题吗?难道我能够帮助多克希尔向波尔普恩复仇吗?我还能做到这个?”

  这是自嘲的话,可是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西摩森却似乎默认了杜尔米说的话,接下来的道路,他不再提及波尔普恩与多克希尔的事情,更不再说先知的力量,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些雾兰的风土人情,那些话题恐怕才更适合第一次抵达雾兰的外来者。

  但杜尔米回首凝望波尔普恩仍旧繁荣热闹的城池,想到这座城市之中甚嚣尘上的关于神性种子的传闻,心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丝奇异的不安。他强自压下了这些思绪。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更靠近北面的一栋建筑。

  这里并不靠近悬崖,而是在城市的中部,有一种闹中取静的闲适。这是一座独栋建筑,外观看起来像是民居,有两层楼高。尽管藏身于复杂难辨的街道之中,但用料却并非波尔普恩常见的石头,而是特殊的木头。

  显然,这造价不菲;从外头那些仍旧盛开的鲜花也可以看出来这一点。

  西摩森打开了门,但却停下了脚步。他说:“进去吧。”

  “……我一个人去吗?”杜尔米有点紧张地问,“外婆能认出我吗?”

  西摩森抬了抬眼皮,望向杜尔米的面孔。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还有与阿德琳·弗尼瓦尔相似的五官……他几乎快忘了姐姐长什么样,但杜尔米出现的时候,他又想了起来。

  他很想质问、很想冷笑,最后他说:“一眼就能认出来。”

  于是杜尔米推开了门。

  门内光线幽幽,像是连空气都安稳地停歇在地板上。任何可见的装饰物或是家具,基本都是木制的,这符合森之神殿的风格,也营造了一种更柔软、更典雅的气氛。

  杜尔米走了进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换鞋,为此有些迟疑。他听见木地板轻微的嘎吱声,还有挂钟的指针摇摆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柔软的拖鞋底。

  然后是一个苍老、柔和的声音:“西摩森,我以为你会……”

  她停住了,用她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望着他。那样的眼睛里逐渐盈满了泪水,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然后轻轻说:“哦……我的小杜尔米……”

  “……外婆。”杜尔米说。然后他冲过去抱住了她。

  这拥抱十分轻柔,毕竟他一眼就能瞧出她已经上了年纪、早已年迈。他还是抱住了她,自己幻想中与亲人相拥而泣的场面还是发生了,他不知道那是悲是喜,他只是觉得心情十分复杂,可眼眶却不自觉热了起来。

  ……他才没法跟西摩森一起抱头痛哭。他愤愤地想。他却应该在外婆怀里,像个还没成年的孩子那样,把当年那场葬礼没哭完的份额一起哭走。

  然后他闷闷不乐地说:“外婆,别拿抹布擦我的脸,我都闻到油的味道了。”

  显然,米德丽德刚从厨房出来。确实,这是人们刚刚吃完午饭的时间。所以米德丽德下意识用擦灶台的抹布给杜尔米擦眼泪了。

  即便泪眼朦胧,米德丽德也还是笑了出来。她说:“是外婆的错……外婆上了年纪,注意不了这些细节了。”

  杜尔米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想,他甚至愿意再擦两下,为此刻终于实现的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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