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举报人就是学校里的学生家长, 看不惯打菜的学生能够被食堂包三餐,认为学校这是在拿其他学生的钱养贫困生,就给举报了。
校领导都被批评了, 这事就黄了。
梁上晏眼看校长现在有时间,立即给打了个电话过去。
“校长,梁家给学校提供的奖学金里,不就有一笔钱是给学校里的贫困学生的吗?”梁上晏问道,钱虽然不是从梁上晏账户走的,但是他爸妈以梁上晏的名义捐的, 大概事项他都知道。
“是有, 我们一开始给贫困学生的勤工俭学补助的钱也是从这部分钱里出的, 直接给钱容易造成孩子自尊心受损,所以我们就商量了这个办法,让贫困学生去窗口帮忙, 包三餐的同时一小时十五块钱兼职工资, 缓解他们的精神压力。”
校长对此也很是无奈:“后来被举报后, 哪怕是没有向学生家长举报的那般, 终归是影响不好, 让我们停止了。”
“那笔给贫困学生的补助,我们就给改成了校服以及教辅材料的减免上了, 这些费用的使用方式, 我们也和你父母商议过, 他们对此也同意了。”
不管他们怎么补助,但凡有心人想要折腾,就都能给他们举报了。
而上面领导得知事情后,便会把问题又抛回学校,让他们尽快且完美的解决。
也正因如此, 勤工俭学岗很多也都被跟着取消了,不仅仅是食堂打菜的窗口,图书馆的书籍整理,体育器材室整理等一些细碎但不是特别辛苦的工作都已经被取消岗位,通通分散给教职工去完成,学校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岗位了。
梁上晏没想到这期间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小插曲,但因为事情都不大,他父母也就没有把这事告诉梁上晏。
蔺衡问道:“你给学校捐了多少?”
“一年五十万,用作助学金和帮扶学校的贫困学生,就算是拿到这笔钱,其实也不多,一年下来一个贫困生能拿到的也就三五千块钱,分散到每个月平均打款。”梁上晏说道。
捐助金额对于梁家而言确实不多,但这个数字也是他们思索过的,希望是把钱给到需要他们的人手里,而不是看到钱多,让一些不是那么需要这笔钱的人把钱拿走了。
这三五千块钱,对于经济家庭好的孩子,可能只是一部新款的手机或平板,更甚者是吃一顿好一点的饭,可对于贫困的学生而言,哪怕平均下来一个月只有三五百块钱,都能很大程度缓解他们的经济压力,最起码再有补贴的情况下,他们能吃饱饭。
这也是梁家一开始决定捐赠这笔钱的目的,把钱给到需要他们的人。
邢嘉站在那里,眼神复杂,酸楚、难过和感动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的,梁上晏是个好人。
梁上晏就像是一本翻不完的书,永远会在不经意间翻开新的一页,带来新的惊喜。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梁上晏默默帮助很多和他一样,遇到了各种困境的孩子。
他只是比其他孩子幸运一点,被他带回家照顾着。
梁上晏似乎察觉到了邢嘉的情绪,微微侧目,见他一直是低着头的。
一双微凉的手落在自己后背上,安抚性顺了两下,邢嘉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诧异。
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眼中情绪都很复杂。
在看到邢嘉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后,梁上晏的注意力瞬间拉回大到案件上。
他继续说道:“宋怀秋的经济来源很透明,我们目前先假设宋怀秋真的有抑郁症,且和周文超所说的那般,有长期服用盐酸帕罗西汀片的服药期。”
“盐酸帕罗西汀片的价格不便宜,市面上比较常见的一板十片的规格,一盒便宜的七十多,贵的一百多。患者服药量也会根据自身情况调整,药量半片到一点五片,甚至是两片都是有可能。”
梁上晏说得很直接,就差把对周文超的怀疑给写脸上了:“按照周文超所说,他长期服用,药量不会小,一板药一周,一个月保底就要四百块钱吃药,以他三百块钱的生活费,也堪堪只够他吃饭,哪会有钱去吃药?”
并且,邢嘉会借着平时分享零食的名义,趁机给他做些贴补。
他的零食都是从家里带的,巧克力、酸奶、奶酪都有,可这些食物都不能和盐酸帕罗西汀片一起服用,容易产生不良反应。
梁上晏说着,目光落在邢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他有忌口吗?”
邢嘉当即摇头:“没有,他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一个长期服药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
随着梁上晏的话,他们对宋怀秋抑郁症的情况越发怀疑。
如果宋怀秋没有抑郁症,为什么周文超以及他那些前公司“同事”,都一口咬定他有抑郁症。
眼看目前的疑问,没有办法通过梳理案情讨论出来,梁上晏准备去看看“尸检”情况。
“骨头在哪,我去做尸检。”梁上晏随即起身。
“已经交给文秀了,她提前去做准备了。”蔺衡这次过来,就是打算叫梁上晏去做“尸检”,不过前情还是要先沟通一下,这才耽搁到现在。
梁上晏看向邢嘉,眼神温柔而认真:“待在局里等我,要是困了,就去我宿舍睡觉,饿了找他们带你去吃饭,别走。”
邢嘉这还是第一次见梁上晏这么“黏人”,可他一点都不高兴,甚至难过的要死,就连眼神都是暗的。
“好。”邢嘉点点头。
他很想知道真相,也急于知道真相。
梁上晏现在他们都在为了真相努力,这个时候听他们的,配合他们调查,不给他们捣乱,才是最大的帮助。
而且梁上晏已经很累了,一晚上没休息,早上又陪着他奔波,现在还要强撑着精神去做尸检,他已经很累了。
现在乖乖听话,不让梁上晏再担心,是他唯一能做的。
蔺衡也知道他不放心,手搭在邢嘉肩上:“放心吧,他也不是第一天在局里等你了,我们会照顾他的。”
……
梁上晏换好衣服过来的时候,文秀还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
“初步检查情况怎么样?”梁上晏语气平静,整个人除了略显疲惫外,并没有太大的不妥。
文秀轻轻叹口气,很快调整好状态:“蔺队说死者的焚烧炉是价格最便宜的,焚烧效果最不好,有相对完整的骨头没被完全焚毁,他们赶到的时候,是在捡骨阶段,他们把能带的都已经给带回来了。”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心情很沉重。
出警时,她曾趁着过去的路上,看了一眼热搜。
她不追星,可在得知那么年轻一个生命突然消失,还是满是唏嘘和难过。
尤其是看到不久前还好好的大小伙子,被烧的只剩下一些难烧的骨头,身体大部分都变成了灰被放在自己面前,那种震撼的感觉,是她做了这么久的尸检以来,第一次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梁上晏看着解剖台上焦黑、还散发着糊味的骨头,心里五味杂陈。
虽说只有几面之缘,可到底是个熟人。
解剖熟人的感觉,很糟糕,非常糟糕。
哪怕新风系统已经打开,可空气中的焦糊味还是很浓郁,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梁上晏让文秀对骨骼的数据先做测量登记,自己则是先去看看她刚刚记录的检查报告。
文秀告诉他报告的位置后,便开始测量。
等数据都测量好了,梁上晏那边的大致情况,也都了解过了。
他的目光落到一块较长的骨头上,从骨骼的形状来看,非常符合人小腿骨的长度。
他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
梁上晏当即再扫了一眼文秀记录的数据,确认数据。
文秀见他眉头紧锁,半天没说话,追问一句:“师父,有什么不对吗?”
“你根据这组数据,大致判断的死者身高是多高?”梁上晏问道。
“从腿骨保留的长度,形态延展后,考虑到焚烧过后的骨头,会对数据有所影响,这个死者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左右。”文秀说道。
梁上晏眉头拧得更紧:“宋怀秋身高至少一米八五。”
此话一出,文秀顿时愣住,她做的预估身高,误差这么大吗?
家长会的时候他见过,他只比邢嘉稍微矮了一点点,在头发的视觉影响下,其实这两人看着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文秀的预估数据,和宋怀秋的身高相比,差了十公分。
哪怕会有外因导致的数据偏差,这个偏差结果也太大了一些。
随后,梁上晏用手轻轻一碰,腿骨部位突然发出“咔”的一声,掉下一小块碎末。
焚烧炉火化的温度和被火焚烧的尸体温度可不一样,对尸体造成的破坏程度,更不是一个档次。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办法通过肌肉组织状态和表皮情况,对尸体做尸检。
梁上晏发现骨头碎裂时,手感有些不对劲。
他轻轻往下摸去,在焦黑的骨块里,发现一小片的金属碎片,和骨碎片混在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碎片从中取出,用镊子夹取,仔细端详。
文秀凑过来,看了眼东西后,说道:“位置刚好在腿骨里,有没有可能是腿断了上的钢板或者钢钉之类的东西?”
“不是。”梁上晏说道。
可也正因为不是,梁上晏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啊,不是吗?”文秀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梁上晏会否认得这么干脆。
梁上晏沉默片刻,抬起头对文秀说道:“金属片上有编码,去把蔺衡叫进来。”
文秀闻言,赶紧点头,转身跑出去帮忙喊人。
蔺衡早饭也没吃两口,到了这个点饿了,正掏梁上晏的小冰箱,准备垫吧两口继续查案去,就被喊了过来。
蔺衡推开门,看到梁上晏和文秀严肃的表情,心里一紧,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有新发现?”
“去一趟星纪元射箭馆,死者腿上找到金属碎片,上面的表示图案和他们的定制金属箭头是一样的,编码是S873LC,而且是非竞技训练的靶向的狩猎箭头,能用有编号的箭头,都是他们家的会员用户,有身份信息登记。”
蔺衡听得一愣一愣,反应过来后,看了一眼梁上晏手里的东西,拍了个照片后,赶紧带人出去查。
文秀这会儿眼睛已经亮了,没想到梁上晏能给信息这么快。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师父,你怎么知道这是狩猎箭啊!”
“我是他们家的会员,这个箭我也有。”梁上晏打小的课程里,有射箭这门课,他觉得挺有意思,一学就是很多年。
虽说现在因为工作很忙,已经很少去玩了,对他们家的事情,还是知道的不少。
文秀这才恍然点点头,原来是金钱的力量。
也多亏了这个残留的金属碎片,梁上晏从凹陷处提取了致密部位的DNA样本,立即安排送检。
身高匹配不上,梁上晏心中多少抱着一丝怀疑,这个尸体,很有可能不是宋怀秋的。
一番检查过后,梁上晏全程亲自上手,提取了好几处不同部位的样本,准备做DNA样本检测。
尸检碳化的骨头,可要比尸检尸体难受多了。
全程眼睛都得瞪大,一不小心证据就被略掉了。
从解剖室里出来时,梁上晏眼前都已经开始重影了。
衣服都已经被汗湿,他打算去冲个澡,换个衣服再去做样本检测。
想起邢嘉还在自己办公室,便打算去看看。
结果去到办公室的时候,就发现里面空了,根本就没人。
梁上晏估摸着他可能是去宿舍休息了,正好他也要去宿舍拿衣服。
谁料,路过办公区的时候,就听到那边吵吵嚷嚷的。
他加快步伐,想走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当到边上,就看到邢嘉坐在赵爽身边,整个人气鼓鼓的,像个被气坏的河豚。
并且浑身发抖,梁上晏一眼就看出,他不是害怕,是生气。
梁上晏快步朝着两人方向走去,邢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是梁上晏后,邢嘉眼中一闪而过的委屈。
现在能让邢嘉完全放下警惕,表露情绪的人只有梁上晏。
梁上晏自然是发现了,他直接站到邢嘉的身后,看似不经意,动作却充满了安抚性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