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他们现在人在哪?”邢嘉脸色很难看, 眼中的情绪更是复杂到无以言喻。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蔺衡把他们先带回市局了。”季时安说着,看了邢嘉一眼后, 又补了一句,“宋怀秋的骨灰也被他带回去了。”
梁上晏微微侧目,看了邢嘉一眼,眼神中满是担忧。
邢嘉现在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他心里不希望邢嘉跟着回局里,让他看到骨灰, 心理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可要让他自己回家待着, 梁上晏也属实不太放心他现在这个状态。
“哥, 你带我回去吧,我不会影响你们。”邢嘉先一步表态。
梁上晏心情同样沉重,最终还是点点头:“好。”
眼下这种情况, 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比不见了要好得多。
梁上晏发动车子, 带着邢嘉朝警局驶去。
邢嘉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 头发有些凌乱的周文超。
而周文超的身边, 还站着一个女人。
她打扮得极为精致,一头大波浪卷发, 尽显妩媚风情, 却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许是邢嘉的视线太过直接, 周文超抬头的瞬间,目光便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梁上晏见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紧紧握住邢嘉的手腕,生怕他会冲动行事。
“我不打他。”邢嘉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 微微侧头,“我可以去和他说说话吗?”
“可以,但你得跟着我。”梁上晏到底还是答应了。
梁上晏却依旧不放手,还把他稍稍往后拉了一些,自己走在他前面。
周文超的目光先是落在梁上晏身上,微微一顿,随即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邢嘉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周文超的瞳孔微微一缩,嘴唇动了动,哑着嗓子说道:“我……没照顾好他。”
邢嘉双手紧紧握拳,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强压下要给他一拳的冲动:“宋怀秋在哪?”
尽管已经有很多人告诉他,宋怀秋被火化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周文超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已经火化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火化。”邢嘉的怒气不断攀升,烧得他浑身都疼。
“他现在粉丝数不少,尤其是上部剧火了以后,私生更多,偷他东西,藏在他所住的酒店,各种肮脏手段层出不穷,我不想他死后的样子被人拍到。”
“他是个爱干净的人,给他留最后的体面吧。”周文超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放屁,究竟是要给他留体面,还是你想藏什么事情,你心里清楚。”邢嘉半点面子都不给他留,“法医都没有看过,你就这么着急火化了,你是他谁啊,凭什么去做这件事情,你有没有想过他妹妹的感受,那是他最后的亲人!”
周文超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抬起头,直视着邢嘉,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我是他男朋友,我有资格处理他的事情。”
梁上晏他们自然是把周文超的反应收入眼底,那听到宋怀秋三个字时候眼角的微微抽搐,太难装了。
男朋友三个字,瞬间刺痛了邢嘉。
他下意识就要冲上去,让他把话说个清楚,可下一秒就被一直注意他的梁上晏拉住。
这里是市公安局,真要是让邢嘉一拳打下去,有理都能变成没理。
可梁上晏拉住了邢嘉,却没拉住另一边突然蹿出来的女人。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现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你要不要脸啊周文超!”女人被气疯了,“还你男朋友,你知道自己有老婆孩子吗,你他妈的是gay你结什么婚啊!”
“是gay你还追我,还跟我结婚生孩子,你个死双插门。”
周文超的妻子名叫喻相宜,是个音乐剧演员,父母都是大学里的领导层。
喻相宜在亲耳听见周文超承认这件事后,被气得眼睛都红了。
“你脏不脏,恶不恶心啊,也不看看你现在浑身上下东西都是谁给你的,你还敢出轨,你个吃软饭的狗东西。”
蔺衡赶紧去把人拉开,喻相宜还不依不饶。
眼看情况这么下去,会越来越糟,蔺衡赶紧示意,让梁上晏先把邢嘉带走。
“先跟我走?”梁上晏对上邢嘉暴怒的视线。
邢嘉的双眼通红,眼底满是愤怒。
可就算是有再多的气,邢嘉也不可能冲着梁上晏发出来。
梁上晏见他稍稍平复了些,拉着他的手回了自己办公室。
文秀见状,也没有跟着进办公室,给他们留留出说话的空间。
梁上晏去到自己的小冰箱边上,从里面拿了两瓶酸奶,以及小蛋糕。
“先吃点吧,早上都没吃饭。”梁上晏把东西给他递过去。
邢嘉短暂停顿后,还是从他手里把东西接过来。
他打开酸奶,喝了一大口,明明是草莓味的酸奶,却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梁上晏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却没有着急说话,而是在他旁边陪着一起吃已经过点的早饭。
一早上兵荒马乱的,梁上晏也没有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昨天他们才因为表白的事情闹得有些“难看”,却没想到会碰上宋怀秋的事情。
邢嘉坐在那里,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梁上晏见状,伸手去抽了张面巾纸,把眼泪给他擦了。
“昨天他在你下楼后给我打了电话。”邢嘉一直是低着头的,梁上晏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光是听语气,他就能够感觉到很难过。
“他当时状态不太好,声音哑哑的,我却在自己的情绪里,都没有关注到。”
邢嘉说着,眼泪越掉越凶:“如果我当时反应敏感一点,也许能救下他的。”
梁上晏喉咙滚了一下,随即说道:“当时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刚刚季时安去例行公事询问的时候,梁上晏要避嫌,没跟着过去。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了,他也该问一问。
“我跟他说,我向你表白了,你拒绝了我。”邢嘉说道,“他说,我运气比他好,你是个好人。”
“我知道的,他喜欢周文超,可他昨天跟我说这句话,他一定是后悔了,周文超这个人一定有问题,哥你相信我,他一定有问题。”
“他们的意定监护也许是被骗着签下的,怀秋如果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一定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他一定是被骗的。”
……
梁上晏在办公室里,安抚了他许久,终于让他情绪稍稍缓和了些。
蔺衡来办公室找人的时候,就看到邢嘉靠在梁上晏的肩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睡了?”蔺衡没出声,张了张嘴型。
梁上晏垂眸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他也不知道邢嘉到底是睡着没有。
蔺衡见状,也只能放轻些动作,把门推的稍微开一些。
邢嘉似乎是察觉到了变化,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极快的动作,把蔺衡都吓到了。
蔺衡自认自己动作已经很轻了,没想到还是把人惊动了。
眼看他睁眼了,蔺衡也不再偷偷摸摸,大大方方的推门进来。
蔺衡直接在他们面前的位置坐下,随即开口说道:“这几天周文超都在外地开会,有不在场人证物证,基本排除他的作案时间。”
“那他是怎么第一时间知道宋怀秋出事,赶回来处理尸体的?”梁上晏追问一句。
“据说是运动手环,登陆的账号是周文超的,他看到数据异常,给宋怀秋打了电话,没有打通,这才赶了回来。”蔺衡说道,“我们去调取了高速路口的监控,确实拍到了他到云州高速路收费口的时间,距离他把尸体送去火化,全程不超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速通办理手续完成火化?”梁上晏眉头紧锁。
“已经把涉事的殡仪馆工作人员给带回来了,尸体送来的早,文书手续都是齐全的,家属给塞钱了,又打了时间差,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优先烧了。”蔺衡也满是无奈,“我们去调了殡仪馆的监控,监控上的视频证明,送来的确实是宋怀秋。”
“我们也在锅炉里,找到了没烧完的骨骼,一部分已经送去检测了,检测需要时间,现在还没出结果。”
听完这话,邢嘉只觉得通体发寒,那股寒意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心底,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意定监护呢?”梁上晏问道。
“我们询问过周文超了,他表明是宋怀秋提议要和他签订的,也是宋怀秋和他表白的,他恰好也喜欢他,两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至于他那个妻子,周文超说,自己隐瞒了已婚的事实,和宋怀秋说自己单身,后来发现他已婚的事实后,两人吵了一架,他这才很多天没有联系宋怀秋,”蔺衡说话时,还看了邢嘉一眼,随即才说道:“周文超还说,宋怀秋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是很好,长期服用盐酸帕罗西汀片。”
邢嘉愣住:“这是什么药?”
虽说宋怀秋现在和他的联系不是秒回,但也是每天都有消息联系的。
邢嘉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他在吃什么药。
梁上晏眉头紧锁:“治疗抑郁症的。”
“他怎么会有抑郁症,从来就没有听他说过。”邢嘉连连否认。
其实梁上晏心中也有疑影,他和宋怀秋见过几次,也一次吃过饭,那孩子活泼外向,有话直说,又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长期服用抑郁症药物的患者。
“盐酸帕罗西汀片会有很多不良反应,一般不会把这种药开给十八岁以下自控能力相对弱的孩子,周文超既然说宋怀秋长期服用这种药物,证明他对宋怀秋抑郁症的事情是知晓的,询问了他的主治医生是谁了吗?”梁上晏立即追问一句。
蔺衡没想到还有这弯弯绕绕,回道:“问是问了,但他说不清楚,他虽然资助宋怀秋多年,到底不在一个城市,每个月只是定期给钱,对他的情况也不是非常了解。”
这一点,梁上晏就觉得更奇怪了。
知道孩子有抑郁症,且也在吃药,资助人知道情况,却不去深入了解,继续去资助,还不关心?
“我可以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宋怀秋的妹妹和他的邻居阿姨吗?”邢嘉问道。
蔺衡知道他要问抑郁症的事情,便点头同意,不过让他开了免提。
邢嘉当即给邻居阿姨打了电话,阿姨此时接到他的电话慌的不行,连连关心宋怀秋事件的调查情况。
得知邢嘉是为了询问抑郁症的事情,阿姨都愣住了。
“没有啊,没听说小秋有吃什么药,他怎么可能抑郁症?”阿姨也明显不相信。
“他的资助人每个月只给他一千块钱,我们原来租的房子,一个月的房租六百五十块,他手头上只有三百五十,吃饭钱都不够,要在课余时间去打零工赚生活费。”
邢嘉立即问道:“您知道他去打的都是什么零工吗?”
他虽然知道一些,但邢嘉担心自己知道的不全,有遗漏信息。
“我知道,他没时间照顾潇潇的时候都会托我帮忙照顾,他年纪不到十八岁,也找不到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现在的店老板也怕承担责任,知道他是未成年都不敢用,所以他只能去知根知底的便利店老板那里装作亲戚帮忙下下货,进货打扫卫生,你们学校的奶茶店帮忙摇奶茶做小时工,然后就是去食堂帮忙打饭。”
“他那些工作里,其实打饭是比较轻松的活,但是后来学校被人举报让学生干活,影响学习,校领导被批评了,学校窗口打菜的活就没了。”
梁上晏皱起眉头,拿了手机给校长发消息,询问这件事的真假。
阿姨满打满算了一下:“我找到了账本,小秋每个月会给我450块钱,当做是给潇潇的吃饭钱,他自己身上只有三百。”
梁上晏很快收到了十中校长那边的回信,事实也确实和阿姨所说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