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审讯室里的小混混鼻青脸肿的, 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安。
蔺衡隔着一道玻璃墙,看着屋子里那人的样子,一脸诧异, 回头问了一句:“你们打的?”
赵爽立刻挺直了身子,一脸无辜地回道:“哪啊!我们什么也没干,是他自己撞的。”
“看到我们就跑,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追,他自己撞电线杆上了。”赵爽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当时那个电线杆“梆”的一声巨响, 声音那叫一个脆声, 我们都怕把人撞成脑震荡, 还先去了一趟医院才回来的。”
他们最近三天两头就去医院,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蔺衡听着他所描述的情况,也是无语了, 怎么什么情况都能给他们碰上。
得知跟他们没多大关系, 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资料呢?”蔺衡问道。
话音落下, 赵爽就把那人的资料给了他。
蔺衡目光落在年龄那一栏后, 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头疼。
又是个未成年,还得通知监护人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后, 说道:“先把指纹和DNA样本提取一下, 先做完比对, 确定结果再说。”
虽说马信死亡现场,残留的血迹基本上都是马信自己留下的,但在挣扎间,动手的人难保不会在现场留下皮屑头发等物证。
只要比对结果出来,哪怕他们再怎么狡辩, 也没得跑了。
DNA样本比对最快加急都得几个小时,但指纹比对只需要几分钟。
拿到指纹比对结果后,蔺衡来到审讯室,将指纹比对结果,以及刚刚看完的个人资料都放在桌上:“陈林,这个月的4号,你在哪呢?”
陈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抬起头,眼神闪烁不定,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我……我那天在……在朋友家。”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蔺衡问道。
陈林的脸色越发难看,他低下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他还想要遮掩,蔺衡也不着急,审讯是心理战,看谁先绷不住。
“你说不出来,那我们换一个问法,我们在茶山村的一户民居里,找到了你的带血指纹。”
蔺衡此话一出,陈林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握紧拳头。
他们知道了。
这个想法一冒头,陈林面色铁青。
“而且那个民居现场,是刑事案件现场。”
蔺衡语气平静,根本就不是在询问,而是和他陈述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陈林感到了更大的压力。
他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着什么,却又觉得,自己说谎会被一眼看穿,让他进退两难。
“我们调查过你的人际关系圈,你和他没有交集,却出现在他的死亡现场,对此,你有什么想解释的?”蔺衡继续追问,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陈林。
陈林依旧保持着沉默,但能够看出来,他非常的紧张,身体紧绷到不自觉的在发抖。
他的眼神无意识地四处游移,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逃避的出口。
只是审讯室四方的墙,四方的“天”,进了这里,哪里能逃得掉。
“如果还没想好怎么说,你可以先冷静一下,正好我们也需要通知一下你的监护人过来一趟。”
这个陈林今年满打满算,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六周岁,按照流程,他们需要通知监护人到场。
听到这话,陈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猛地抬起头,看向蔺衡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不许去!”
他下意识拔高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别叫我妈过来!”
蔺衡微微皱眉,从陈林的反应中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他沉默了片刻,回道:“你还是未成年人,按照规矩,我们需要通知他们过来。不仅仅是为了流程顺利进行,这是也是为了你的权益。”
“别!警察叔叔我求你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别找我妈来。”陈林声音已经不自觉带上哭腔了。
“我妈好不容易跑出去了,你们要是找他来,我爸会趁机把她抓回去,他们会打死她的,求你了!”
蔺衡当即皱起眉头,询问过后才得知情况。
陈林哽咽着说道:“我爸……他常年家暴我妈,我妈几次想带着我逃出去,都被抓回来了,差点被打死。这次我妈能逃出去,是因为我爸喝醉了,自己摔倒晕过去了,我妈才趁机跑的,她不能被找回来,不能!”
陈林紧张到有些语无伦次:“也不能找我爸来,求你们了。”
“我爸醒来后,就说只要找到我妈,就要把她活活打死。我实在受不了他,也找了个机会跑了。要是你们通知我爸,我们都会完蛋,他真的会打死我们的!”
听到这,蔺衡他们面色凝重:“没报过警?”
“有,但是只能算是民事纠纷,关几天又出来了,出来后他打我妈又打得更狠了,有人上门调节,也都是劝我妈忍忍,是婚姻矛盾。”
闻言,他们顿时心里堵了一口气。
与其说,陈林在担心自己挨父亲的骂,他更希望妈妈能够跑出去,再也不回来了。
蔺衡调整了一下情绪,语气尽量温和地说道:“我可以暂时不通知你父亲过来,能告诉我,你离开家后发生了什么吗?”
陈林短暂犹豫过后,点了点头。
“我离开家之后,没地方去,身上也没钱,饿了好几天,后来遇到了一个以前一起在工地扛钢筋的大哥,他带着我加入了‘黑虎帮’。他们管饭,还管吃住,我就想着混口饭吃,就跟着去了。”
蔺衡觉得诧异,虽说黑虎帮是个社会组织,但徐流光这么多年来,干的都是违法的买卖,会这么容易就收小弟,不怕被“卖”了?
“我只是个小角色,他们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平时也没事,只是有事的时候,一起去现场,凑凑人数。”
蔺衡知道,他们这就是最帮派里,最低一级的街佬仔小弟。
是帮派里最底层的存在,往往被利用来干一些脏活累活,相对边缘性的一些角色。
“那天他们突然有人来通知,让我们几个新来的,跟着一起去茶山村,干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们。”陈林说道,“我只是觉得,跟着去一趟,能混一顿饭吃,也没多想。”
蔺衡微微眯起眼睛,继续追问:“当时去现场的有几个人?”
“有八个。”陈林说道,“我们都是坐面包车过去的,正好满座,加上一个村里一个村民,总共八个人。”
“一起去的人,你知道名字信息吗?”
陈林下意识抬头,对上蔺衡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后,才点点头:“我知道几个名字,但知道的不全,他们平时都叫绰号比较多。”
他开始报出几个名字,赵爽立即将名字记了下来,同步给还在外面的徐佳宁去核实。
“你们当时去到他家后,发生了什么?”
陈林神情复杂:“我在队伍左后面,他们里面说什么我没听见,我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句,我没有告密,然后立马就突然闹起来。”
“等我进屋的时候,就看到应该是你们说的马信,他的后背被扎了好几刀,都是血,也被人用绳子捆住了手。”
“然后呢?”蔺衡问道。
陈林呼吸都轻了:“然后良哥就让我们一人上前去捅那个人一刀,不然我们也别想活着离开,捅了我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此话一出,蔺衡和赵爽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怪不得左良敢带新人去,感情这个“共犯”经历,才是加入“黑虎帮”的敲门砖。
不然哪有那么好的事,说一句加入,就给包吃住了,他们也不像是这么善良的人。
“我吓坏了,我根本不想杀人,真的!但看到他们一个个都上去捅了,我……我没办法,如果我不去,我可能就走不出那道门了。”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只能也上去捅了一刀。我当时手都在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林哪怕是想到当时的情况,现在都有些慌了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重重复复的强调着。
“是哪一个?”蔺衡拿出了几张照片,放在陈林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严肃。
照片上是十几个人,其中夹杂着马信的照片。
警方为了指认对象,通常会选出十几人的照片,让目击者进行辨认,以免造成暗示性和指向性。
陈林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
最终,他颤抖着手指,指向了其中一张照片:“是他,就是他。”
在选出马信的照片后,他们心中对此也更加有数了。
“你还记得所有人的捅刀部位吗?”蔺衡问道。
陈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记得,我们每个人的捅刀部位,都是良哥选的,他让我们捅哪我们就得捅哪,不捅就得死。”
蔺衡眸色瞬间沉了,左良这是在跟他们玩服从性测试,看看他们听不听话。
短暂沉默后,他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让刘法医带着一张人体部位绘图进来,让陈林辨认每个人的捅刀部位。
刘法医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都是一脸震惊。
刀口一一辨认后,蔺衡才问道:“他的腿是谁砍的?”
“那个一起去的村民,良哥叫他砍的。”陈林说,“被砍腿的时候,他还活着。”
“腿砍完后,良哥给了他脖子一刀。”
他们还没有开口询问最后的一道脖子上的伤口,陈林就已经先一步的说了出来。
刘法医他们从审讯室里出来时,脑子都还是懵的:“这也太凶残了。”
蔺衡深吸一口气:“马信的死亡原因,尽快根据这些伤情,给我一个确定答案,确定致死凶手。”
刘法医点头:“我一会儿和梁科打个电话,死者上半身是他尸检的,我需要跟他信息复核一下。”
“好。”蔺衡随即去找徐佳宁,看看他那边调查的情况。
徐佳宁根据陈林提供的名单,找到他们的对应信息后,外勤小组立即出动准备抓人。
要抓的人相对分散,季时安也被从审讯室里换了出来。
到底都是几个生瓜蛋子,没有左良这种“坏事做尽”的老练,很快几人都被警方抓捕归案。
梁上晏和他们电话沟通着尸检情况,电话愣是打了两个多小时。
一个晚上审讯结束,马信死亡当晚的情况,也基本调查清楚了。
造成马信死亡的原因,主要是断腿导致的急性失血,而砍腿的人是已经死亡的另一个死者孙六奇。
两个替徐流光处理尸体的客头都死了,他们的埋尸抛尸地点,也随着他们的死亡,一起埋到了地下。
他们很难将所有的孩子尸骨找回来,和上级汇报后,上面同样是沉默许久。
只能说是在抛尸地点尽力去找,能找回多少是多少。
并且现在知道了徐流光生意的第一阶段,转卖了那么多人,要尽快追查那些被转卖人员的去向,解救幸存者。
……
梁上晏养伤养了一个月,一开始的几天,把这么长时间缺的觉都给补了回来,补得神清气爽。
可躺得时间长了,还因为腰上不能随便翻身,担心骨缝愈合有所影响。
尤其是后两周,梁上晏觉得简直就是度秒如年。
终于到了回医院复查的时间,都让他有一种即将“刑满释放”的兴奋。
医院诊疗室里,空气中隐隐有消毒药水的味道。
邢嘉紧紧跟在梁上晏身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明明是梁上晏复查,可他看起来比梁上晏还紧张,紧紧握着他的手,手温明显偏凉不说,手心还浸出一层薄汗。
医生看着刚传过来的片子,神情凝重。
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骨缝愈合情况不错,能下床走动了,不过还是要保障休息,尽量少久坐久站,多躺着,好好再修养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
直到最后一句话落下,邢嘉才明显地松了口气,身体的紧绷瞬间松弛下来。
不过,牵着梁上晏的手,却没有放松半点。
梁上晏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的出来,要是医生说得再慢一些,他都能紧张到背过气去。
邢嘉回过神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紧张:“谢谢医生。”
出了诊疗室,梁上晏突然轻笑一声:“放心了?”
他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想让邢嘉放松一下,没想到邢嘉却真的认真思考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能再请假一段时间吗?”
“再休息几天吧。”邢嘉提议道。
“请不了。”梁上晏一秒不带犹豫地,立即拒绝。
梁上晏微微扬眉,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还能请假一个月,邢嘉还能让他躺一个月。
“再躺一个月,我真要长蘑菇了。”
邢嘉的眉头还是紧锁着,梁上晏实在是受不了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别胡思乱想了,我好不容易能下床了,我不会在躺回去了!”
“而且局里那么多人在,不用担心。”
“中午不回家吃饭了,外边吃。”梁上晏现在只要是能在外面呼吸空气,干什么都乐意,哪怕就是晒晒太阳也好。
也是看出梁上晏真的是憋狠了,邢嘉也不扫他的兴:“好。”
两人回到家时,邢嘉和小时手里多了不少的东西。
忌口了这么久,又是大冬天,可算是能吃上一口火锅,回家路上,梁上晏还带着他们去买了火锅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