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梁上晏看着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像是多眨了两下眼,自己就能不见的邢嘉, 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感动。
“衣服脱了。”梁上晏突然开口道,邢嘉不肯去检查,那他得亲眼看看他后背的伤到底要不要紧。
邢嘉的身体微微一僵,短暂的愣神后, 他才反应过来梁上晏的意图。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自己的后背, 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我没事, 真的不严重。”
“废什么话,赶紧脱了。”梁上晏见他这幅表情,就猜到可能伤得有些重, 语气也明显比刚刚要强硬了些。
梁上晏静静地看着他:“你要是自己不脱, 我找门口的警察进来帮你脱, 到时候他们可手不轻。”
眼看梁上晏没有半点可商量的余地, 邢嘉这才慢吞吞的把衣服脱了下来。
抬手的瞬间, 牵扯到了后背的肌肉,一阵针扎一般的刺痛随之而来, 他疼得下意识皱起眉头, 身体微微颤抖。
梁上晏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自然是捕捉到了他刚刚的微妙表情,眼神里是一闪而过的心疼,同时也有些生气。
邢嘉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转过去。”梁上晏深吸一口气,随即说道。
看到邢嘉后背上红肿起的痕迹, 就知道那几个人打他时下手是多狠,梁上晏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怒火,可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起来。
梁上晏不说话,可邢嘉太熟悉他了,光是听那明显重了的呼吸声,就知道他生气了。
突然,一阵冰凉的触感落到自己背上。
邢嘉也不知是被凉的,还是后背疼,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梁上晏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伤痕。
耳边是杨知意清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他越叫,邢嘉越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邢嘉才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躲闪。
生气时候的梁上晏,沉着脸的样子,实在是唬人。
“不疼?”梁上晏的声音很轻,落在邢嘉耳朵里,却格外有分量。
那句“不疼”都到嘴边了,邢嘉突然改了口:“疼。”
他故意让尾音略微拖长了一些,声音软软的,听在耳朵里像是撒娇一般。
要是换作平时,他小脾气上来,跟梁上晏犟一犟,梁上晏觉得好玩,也就给糊弄过去了。
可现在,这点撒娇的样子,跟在火里添柴没有什么区别。
“疼还不去看医生做检查,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梁上晏直接骂出声来。
这动静一出,隔壁的杨知意也不叫了,恨不得耳朵伸到梁上晏病床边看热闹。
不仅是杨知意,此时急诊病房里,几乎都是他们警局,要么兄弟单位的受伤的同事。
现下全都眼睛瞪得贼大,滴溜个小眼神往他们这里看热闹。
文秀正跟刘法医他们在分享小面包,这会儿递面包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在她的印象里,梁上晏是个能力很强,很有耐心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梁上晏骂人,感觉格外新鲜。
“你师父平时这么凶的吗?”刘法医怯生生的问道。
文秀果断摇摇头:“他脾气可好了。”
刘法医闻言,挑了挑眉,只觉得小姑娘人情世故拿捏的还挺好,都这样了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梁上晏来了一句:“你也不疼了?”
杨知意哼哼两声:“我还行,能忍忍。”
他顿了顿,仗着梁上晏现在奈何不了他,贱嗖嗖地来了一句:“再说了,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愣着干什么,去推轮椅。”梁上晏被这一个两个气得有些无语,“我盯着你去检查。”
“哥,医生说了现在不能下床,要好好休息。”邢嘉顿时急了。
“现在知道听医生话了?刚刚怎么还当耳旁风了?”梁上晏半点不客气。
邢嘉赶紧把人给安抚了:“我现在就去,你别下床。”
他眼巴巴地看着梁上晏,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保证,乖乖去检查,你别下床,一会儿我把检查报告拍回来给你看,你现在不能乱动。”
梁上晏见他答应了,凝重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些。
护士小姐姐在旁边听了全程,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主动提出带邢嘉去找医生
出了病房,邢嘉像是痛感瞬间被激活了一般,每走一步,牵动身上的肌肉都痛的要命。
他知道梁上晏的火气不是对他的,更多的是看到他受伤生气。
虽说被骂了,但邢嘉知道梁上晏是在关心他,没有任何的不高兴。
医生检查过后,说道:“主要是肌肉拉伤,后背看起来挺吓人的,还好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去拍个片。”
邢嘉点了点头,不敢耽搁,立即起身前往放射科。
检查完毕后,回到病房时,因为片子没能立即取到,他特地从医生的电脑上拍了一张照片回来。
邢嘉小心翼翼看着梁上晏的脸色,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这个是片子。”
梁上晏因为是趴着,刚要腾出手来去拿手机,邢嘉就先一步拿好了手机放到他面前。
他挑了挑眉,目光扫了邢嘉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让邢嘉莫名紧张起来。
越是在意,越是小心翼翼。
邢嘉的心跳得飞快,他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又在这个时候惹得梁上晏不高兴。
梁上晏看过片子,也知道没有大问题后,悬着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将手机放回邢嘉手中,低声说道:“时间不早了,赶紧去睡觉。明天的课跟补习老师请假,好好休息一下。”
梁上晏语气缓和下来,邢嘉悬着的心这才回归原位。
这番折腾下来,都已经三点多了。
梁上晏还不至于这么心狠,在发生了这么刺激的事情后,还要让邢嘉准时去上课。
他现在后悔的肚子疼,也是当时刚做完尸检,脑子都糊了,答应让他过来。
不让他过来,也不至于受这一顿皮肉苦。
邢嘉的病床就在梁上晏旁边,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
刚换完点滴的杨知意一回头,就看到梁上晏还睁着眼睛,邢嘉说着不困,这会儿倒是也睡着了。
“我说你也对弟弟太凶了,都把人训成什么样了。”杨知意开玩笑道,他又不是什么傻缺,看不懂是真骂还是假骂。
“我好好跟他说,你看他听吗?”梁上晏反问一句,“你看他什么都好说话的样子,就是个软钉子,有的时候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杨知意听到这话,却笑了:“他不也是太担心你了嘛,不过你俩属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活该。”
两人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这毕竟是在医院,聊案子不合适,只能把话给咽回去。
“你救的那孩子怎么样了?”梁上晏问道。
杨知意叹了口气:“可怜的很,说是浑身多处骨折,大面积软组织挫伤,那群畜牲估计是扇他嘴巴子了,脸都是肿的,现在被送去加护病房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知是否是晚上吃的药里有镇定的成分,杨知意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梁上晏腰疼得厉害,总感觉火烧火燎的,加上医院的床睡着不习惯,又是急诊大通铺,根本睡不着。
一整晚,他都感觉自己在半梦半醒间,顶多是间歇性的眯呼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医生过来查看他们情况时,他脸色比昨晚送到医院来时,看起来还要惨白。
梁上晏属于是轻度腰椎骨裂,幸运的是没有移位,不过接下来的几天,还是得在医院观察一阵子。
邢嘉听到这话,心里微微松了口气:“那大概要多久才能出院啊?”
“得先在医院观察一周,看恢复情况再说,不过就算恢复的好,后续也得卧床休息最少一个月的时间。”
闻言,邢嘉面露愁容。
“想什么呢,脸都皱成小苦瓜了。”梁上晏昨天那点不高兴发泄完了,今天啥事没有,兄弟没有隔夜仇。
“再想这几天怎么给你送饭。”邢嘉说道。
梁上晏赶忙叫停:“你给我打住,家里又不是没人了,别老想着折腾自己,你该上课上课,该休息休息,闲了过来看看我,不闲就该干嘛干嘛。”
“咱家没破产,找个护工就能解决的事情,有什么好愁的。”
“中午下课不许过来,本来就那么短的时间,不许瞎折腾。”梁上晏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像是命令人,但眼神却温柔得分明就是在哄孩子,“有这个时间,去午休。听到了没?”
邢嘉还想要给自己争取一下,对上梁上晏的眼神,就闭嘴了。
“好吧。”邢嘉说完。
邢嘉今天突然补习暂停,哥俩都不在家,香姨那边自然是很快知道了他们都进医院的消息。
香姨知道不久,叶曼文和梁澄也就知道了。
梁上晏得知他们要过来,在电话里说了半天,依旧是没能改变他们的心意。
叶曼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你和小嘉都受了伤,不亲眼看看,我和你爸爸不放心,我们过来看看你们,放心吧,不会让爷爷奶奶知道的。”
梁上晏妥协了。
“一会儿叔叔阿姨过来后,我先回家去给你收拾一下衣服。”邢嘉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温柔,“中午饭想吃什么,香姨做好了,中午一起带过来。”
“随便吧,不吃医院食堂就行。”梁上晏胃口不好,对吃的也没什么太高的要求。
说到吃的,他才想起昨晚邢嘉送来的那顿饭,因为那群臭傻比这么一打岔,都没吃上,白瞎他一顿饭。
叶曼文和梁澄很快就赶了过来,还带来了不少的东西。
两人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你们俩怎么样啊,快让我看看。”
看着家里两个孩子都受了伤,她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皮肉伤,修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梁上晏这会儿已经在医生的帮助下翻过身来了,不过腰上有固定带,也不能随意乱动。
叶曼文秉持着不亲眼看到不放心的架势,小心翼翼掀开了被子。
不过梁上晏的腰被厚厚的绷带缠着,看不到具体的伤势。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腰伤了可不是小事,得好好养着,万一留个后遗症什么的,后半辈子有得难受。”
她又补充道:“妈找个专门看腰椎的医生来,多检查检查。”
“真不用,轻度骨裂,没那么严重。”梁上晏赶忙说道。
他知道叶曼文是担心他,但也不想让她过于操心:“医生已经检查过了,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的。”
眼瞧着话题再继续下去,要无法收拾了,梁上晏果断转移话题:“妈你看看邢嘉去吧,他背上全是伤。”
原本老实乖巧站在一旁的邢嘉,压根就没来得及失落自己没有妈妈关心的邢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点名,瞬间瞪大眼睛。
梁上晏对上他那双被”出卖”后震惊的小眼神,差点笑出声来。
邢嘉看到梁上晏笑了,这才知道自己又被他拿出来“挡枪了”。
“快过来阿姨看看。”叶曼文当然知道儿子这点小伎俩,却也担心邢嘉的情况。
于是邢嘉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被掀了衣服。
梁上晏看着他那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的模样,憋笑得实在难受。
“背后都紫了。”叶曼文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原本红肿的后背,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已经变得青青紫紫,看起来格外吓人。
“还伤着哪了?”邢嘉能够感觉到,叶曼文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关心和心疼。
对上她视线的一瞬间,那点尴尬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阿姨,没事的,就是看着吓人,只是肌肉拉伤,没伤到骨头,不疼的。”
叶曼文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哪能不疼啊,你们两个都是这样,嘴比什么都硬,肌肉拉伤要热敷,淤青48小时内要冰敷,可有得你难受。”
“一会儿阿姨去护士站给你要冰块,再装盆热水回来,让叔叔给你敷一下。”叶曼文怕他不好意思,所以提出让梁澄去。
她皱着眉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现在又是冬天,冰敷起来就更难受了。
“这段时间我找人过去照顾你们,都不许干活,听医生话,好好休息,别仗着年轻就拿身体不当回事。”叶曼文完全不跟他们商量,就安排好了后续的事情。
两个人平等的挨训,小眼神对上,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一个哀怨,一个坏笑。
……
蔺衡忙活了一晚上,抓回了三个人,跑了一个。
山坡太黑了,还险些踩空差点掉下去。
虽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也算是有大收获了。
从抓捕现场回来,他愣是没休息,一头扎进会议室,去梳理信息和资料。
听到外面赵爽的声音传来,他才从会议室里出去。
“徐流光呢?”蔺衡问道。
“跑了。”赵爽说,“昨晚六点五十的飞机,等我们去的时候,人都到国外了。”
“不过我们在他家搜了点东西出来。”赵爽递给他一个U盘,“这里面是他非法拦截器官捐赠移植的证据,他用黑色手段,抢了不少待移植病人的器官正当器官来源,转手高价售卖器官移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