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夜晚的山道上漆黑一片, 像是被人泼了墨一般,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就连月光,好似都不能穿透这厚重的黑暗。
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山林中传来的几声虫子的低鸣, 更添了几分阴森感。
突然,一个拐角处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光亮起初只是豆大的一点,不久之后,光点越来越大,逐渐放大,亮得刺眼。
随之而来的, , 是一阵从远处传来的发动机低沉轰鸣声。
轰——
一声巨响, 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尽管是弯道,车辆的行驶速度没有半点的减缓。
几辆黑色汽车过后,紧随而来的是鸣笛的警车。
“操!”车上的小弟回头看了一眼, 眼看警车越追越近, 忍不住怒骂一声, “良哥, 警察快追上来了, 怎么办啊。”
“妈的,狗皮膏药一样, 甩都甩不掉。”被叫做良哥的男人怒气冲冲。
“这要是被追上了, 我们都完蛋了。”
车内本就紧张的气氛, 因为过快的车速而更加压抑。
过快的车速,让坐在后座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稚嫩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本就心烦意乱的几人,被这么一哭, 更是怒气值飙升。
良哥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猛地回头,抬手就给哭闹的孩子一耳光怒喝道:“妈的,小贱货别哭了,烦死了!”
清脆的耳光声,哪怕是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都显得格外清楚。
可这一耳光下去,孩子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哭得越发大声起来:“爸爸,我害怕。”
“爸爸,爸爸。”
孩子处于极度惊恐的状态,只会哭着找爸爸。
“还哭!”良哥的脸色更加阴沉,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又甩了一个耳光。
孩子的脸颊原本就被打得发烫,此刻已经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嘴里弥漫着咸腥的味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给你妈的哭没了。”良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被警察追命的狠戾。
突然,后方的警车中,传来一道用扩音器的说话声:“前方车辆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停你妈!”良哥眼看情况不妙,再这么下去,快到下一个路口,追击的警车可能会更多。
甚至很有可能,已经有警车在前面蹲着他们了,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良哥让开车的小弟猛踩油门,车速瞬间飙升。
他突然降下车窗,回头对着后方的车辆开了几枪。
后方的警车没想到他们竟然随身携带有枪支,惊慌之下,车头都有些飘了,得亏开车的警员车技娴熟,这才避免撞上山壁的危险。
“指挥中心!嫌疑人持有枪支!已朝我方开枪,前方拦截队伍请注意!”
蔺衡他们此时正在往车辆方向赶,在得知他们有枪的时候,都有些诧异。
“我靠,这些人到底是哪弄来的这些东西?”杨知意都惊呆了。
他们下村的人少,市局的人这会儿都在殡仪馆那边,他们只能寻求兄弟单位的协助,得亏局长帮他们找了人,交通局那边全力配合,否则还真不能找到的这么快。
“徐流光这人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又洗白的很干净,如果不是孙永说这件事和他们有关,谁能查到他身上啊。”杨知意心有余悸的看着平板上关于徐流光的资料。
“扫黑的时候你也不是没看到,如果不是被抓,谁能知道他们背后是这样的。”蔺衡开车着车,还给他搭了句话。
在下一个路口时,蔺衡的车终于是在车辆到达前,抢先一步和拦截队伍汇合。
因得知嫌疑人有持枪,他们都已经穿上了防弹背心。
可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嫌疑人的车辆在路过路口的时候,他们竟然将那个被抢来的孩子用一只手举着,伸出车窗外。
“都他妈让开,不然我摔死这个杂种!”良哥的嘶吼声从车里传来。
孩子小小的身子在车窗外晃晃悠悠,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顿时让所有人心都悬了起来。
原本都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拦截队伍,在看到这么一幕都惊呆了。
良哥的手紧紧抓着孩子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了孩子的肉里,孩子疼得哭得更加厉害。
孩子本就年纪小,痛了就挣扎,哪里知道挣扎会让他的处境更加危险。
“别开枪,都不许开枪!”蔺衡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劫匪会如此丧心,竟然拿一个无辜的孩子当人质,逼迫他们让路。
如果孩子在车内,他们还能用逼停,最不济也是鸣枪示警,迫使他们停车。
可现在孩子被举出车窗外,还仅仅只是用一只手支撑着。
如果他们逼停或开枪,开车的劫匪很有可能对车辆的失去控制,一旦抓住孩子的劫匪手脱力,这么高的车速,孩子掉在地上,就活不了了。
他们就算是再想要抓人,也得优先保障人质的安全。
蔺衡迅速下达了新的指令:“所有车辆后退,让出一条通道!不要轻举妄动,优先保障孩子安全!”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后退,原本准备拦截的警察们也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
可小弟这时却没有那么轻松,现在孩子只能暂时护住他们一时,可就他们这种轮番跟的情况下,要不了多久他们的油箱就会耗尽,到时候他们可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了。
警车在他们行驶离开路口后,立即追了上去。
“真够不要脸的。”杨知意也被他们无耻的举动气到。
“给医院打电话,协调救护车跟着,防止那群傻比逼急了真把孩子丢下来。”
蔺衡开着车追,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指挥中心,看前方路段,是否有货车行驶?”蔺衡问道。
“为救援路段,已协调交通管制。”指挥中心立即回道。
“借两辆货车,最好是百吨王,把国道左右两边都堵了,他们能超警车,超不了并排的货车。”
指挥中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后,他们立即去协调借大型货车。
大货车在路上,小车为了自身安全,都只有被迫让道的份上。
他们这条追击道路,只有左右两侧,只要他们在前面堵了,警方在后面追,他们就算再急,也干不过百吨王,只能被迫停车,否则就算是撞上去,百吨王也是衣角微脏,他们就不好说了。
“货车拦截附近,设置狙击点位,防止嫌疑人利用孩子。”蔺衡短暂思索后,立即说道。
“明白,收到!”
半个小时后,嫌疑人突然发现不对劲。
“妈的,前面那两个货车,走这么慢!”良哥发现不对劲,怒骂出声。
前方的货车似乎故意放慢了速度,两车不是完全并行,其中一辆的车头,在另一辆车的车身上,仿佛两道不可逾越的大山,挡在他们的前方。
“良哥,后面的警车要追上来了!”小弟彻底慌了。
他回头望去,只见警车的警灯闪烁,警笛声越来越近,跟催命符似的。
而此时,驾驶货车的民警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嫌疑人驾驶车辆情况。
眼看没什么距离了,他们将本就缓慢的行驶速度,再度降了不少,货车很快就停了下来。
驾驶员猛地一踩刹车,车辆在距离货车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就算是再生气,也没办法和大货车硬刚。
不管不顾撞上去,他们都得成肉饼不可。
“操!肯定是警察搞的鬼!”良哥气得眼睛都红了,“旁边有坡,下车!往林子里跑,能不能跑掉,就看自己的命了!跑掉的记得给兄弟们报仇!”
他猛地打开车门,一把抓起孩子,拖着他冲了下去。
其他四个嫌疑人也纷纷从车上冲了下来,朝着旁边的斜坡下冲去。
在后方警车还没完全停下时,五个嫌疑人已经冲下了斜坡,朝着树林的方向逃去。
货车上的警察迅速下车,持枪追了上去。他们一边追,一边大声警告:“站住!不要动!”
嫌疑人并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左良一手抓着孩子,一手拿着枪,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前方有枯枝,他就把孩子当扫枯枝的工具,一通乱挥,导致孩子脸上身上多处刮伤,疼得哇哇大哭。
只要能逃进树林,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回头,对着追击的警察就是几枪。
“砰!砰!砰!”
接连几道枪响,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火光。
孩子被吓到,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凄厉。
左良拿孩子当挡箭牌,迫使警察对他开枪时有所顾忌。
蔺衡下车后,一枪擦着他的耳朵打了过去。
耳朵上传来的剧痛,让左良发出一声惨叫,可他不敢停下逃跑的脚步。
眼看他藏入林子后,蔺衡立即就要追。
杨知意也没闲着,跟着就去了。
但山坡又黑,一脚踩空就开始往下滑,控制都控制不住。
混乱之中,杨知意和蔺衡走散了,但他能感觉到,脚步声都在不远处,大家都在草堆里。
“大家都小心点!”蔺衡喊了一声。
杨知意听着声音距离自己不远,也稍稍放心些。
他紧紧握着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记猛踢,正中他的后背。
杨知意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几乎要摔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迅速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孩子。
孩子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不哭不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失去了意识。
杨知意的心猛地一沉,他本能地想要冲过去把孩子抱起来,但左良的动作更快。
左良突然转身,手中突然多了一把刀!
杨知意下意识地抬起手,试图挡住左良的攻击,但左良的刀势凶猛,他只能勉强躲开。
两人瞬间扭打起来,树林里的树枝和落叶被他们踩得沙沙作响。
扭打中,杨知意的后背重重撞上了一块尖力的石头。
被破开的皮肉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愣是等了十来秒后,鲜血突然就涌了出来。
“蔺衡!”杨知意大喊一声。
话音落下,左良一拳砸在杨知意的脸上。
杨知意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打得倒在地上。
“去死吧!”左良恶狠狠说道,手里举着的那把刀,对着杨知意心脏的位置就要扎下去。
杨知意死死抓住他的手,用力到面目狰狞,脖子上青筋暴起。
蔺衡赶到时,就看到这一幕。
当即冲上前去,对着左良的头就是一个飞踢。
巨大的冲击力,顿时让左良眼前一黑。
而此时,在稍远一些位置的劫匪,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左良是可以跑的,但是他为了帮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才回去的。
“走,快走!”小弟说道,“我们只要跑出去一个,找到老大,就能给咱兄弟报仇!”
众人当即四散逃跑。
蔺衡把人拉起来时,才发现摸到的是一手黏腻:“你受伤了?”
杨知意这时才后知后觉,背后疼得要命。
“好像是刚刚撞上石头了。”杨知意痛得呲牙咧嘴。
“你带着孩子回去,去医院,人我们去追。”蔺衡抱起地上的孩子,交到一个警员手里,他送他们回去。
杨知意也不逞强,跟着就走了。
蔺衡他们则是继续带着人去追其余逃窜人员,左良被他一脚踹晕了,也被拷了手铐直接带走。
……
杨知意伤在后背,被送去医院的时候,都没办法躺着,就这么趴了一路到了医院。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到医院后,竟然这么巧,在急诊的病床上,看到同样被送来的梁上晏和邢嘉他们几个。
梁上晏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也是伤在后背。
衣服脱下后,那触目惊心的血痕和青紫,光是看上一眼,都让人觉得痛。
“哟,兄弟,你怎么也搞的这么狼狈。”杨知意刚想给自己饭搭子笑一声,牵动肌肉的瞬间,给他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
“哎呦哎呦,痛死我了。”杨知意痛得呲牙咧嘴。
“你怎么也搞得这么惨。”梁上晏是一点笑得力气都没有了,刚拍了片,医生说有些骨裂,疼得要命。
更何况邢嘉还在旁边守着他,今晚的事情把孩子吓得不轻,都让他看到偷偷抹泪好几次了,梁上晏实在是不敢有太大动作,免得让邢嘉又担心。
“追犯人的时候跟那傻比打起来了,把小孩救回来了,哥们牛逼吧。”杨知意得得瑟瑟说道。
“你说就咱这功夫,要是哪天技术警察不想做了,去外勤小组,蔺衡能收我不?”
“有病吧你。”梁上晏懒得说他,知道他是在打嘴炮。
话音落下,梁上晏转过头,就看到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邢嘉。
“去你自己的病床上躺着。”梁上晏眉头微蹙。
邢嘉立即摇头:“不要。”
“医生说你伤口面积有点大,万一发炎晚上会发烧,我要看着。”邢嘉表情是又生气又委屈。
“有护士看着,担心什么。”梁上晏实在是不会安慰人,今晚邢嘉也伤得不轻,被劫匪捶的那几下他都看见了。
梁上晏都有些怕他是内伤,可臭小子非要守着他,不去检查。
而此时,隔壁床位。
护士来给杨知意的伤口清创,顿时如同杀猪一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
梁上晏哪怕看惯了血肉,这一刻也不想回头瞧他一眼,渗人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