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油膜上的指纹提取比对结果出来后, 得指纹与秋炳春并不相同,众人心头顿时如同被一层阴云笼罩一般。
原本以为抓住了关键线索,却没想到又是一场空, 空欢喜一场。
蔺衡独自一个人在警车上,车窗紧闭,闭着眼想事儿。
直到梁上晏来敲车窗,他才慢悠悠睁开一只眼睛,看清来人后,降下车窗。
“一个人躲车里偷懒?”梁上晏站在车窗外, 微微弯腰, 知道他心烦, 开口问道。
蔺衡微微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人是秋炳春埋的,只有他知道尸体藏在哪里, 现在调查结果却在油膜上发现不是他的指纹, 药材也不是他弄的, 这个案子是越查越复杂。”
最烦的是, 孩子是五年前死的, 就算他们现在全村摸排,指纹比对, 也难保凶手还留在村子里。
要追查凶手, 跟大海捞针一样。
蔺衡揉揉酸痛的脖子, 这才调整了座椅,让自己坐直起来。
根据他们以往的办案经验,“远抛近埋”经典定律,孩子尸体被二次转移,却又藏在同一座山上。
证明二次转移尸体的人, 并没有远距离运输的交通工具,否则尸体不会在山涧中被发现。
埋尸地点偏僻,如果不是村里人协助上山搜查,不会那么快找到。
二次转移尸体的人,很可能就是村中人。
这也就回到了蔺衡一开始就提出的问题,村里的大多数的村民都是留守老人,以及带不走的孩子,青壮年劳动力都外出打工了。
如果当年二次转移尸体的人是青壮年劳动力,那他们现在多半不在村里。
他们想在短时间内找到人的几率,就很小了。
梁上晏却在这个时候轻轻一笑,说道:“跟你说个消息?”
那姿态不紧不慢的,却让蔺衡心中一紧,新线索即将浮出水面的感觉十分强烈。
蔺衡皱着眉,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立即追问:“什么?”
“来村子第一天的时候,我跟老赵去村里走走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婆婆,我刚刚出去找水洗漱的时候又碰上她了。”梁上晏说道,“给她送了箱牛奶,她告诉我,早年间他们村子里不少人做售卖草根药材,有专门的药材商来收中药,后来不干了,但是还有不少人家里是有存货的。”
蔺衡瞬间来劲了,把车门打开。
梁上晏后退两步,给他让开了下车的位置,才继续说道:“那个婆婆家的儿子,以前就是搞药材的,我去他们家看了一眼,虽然那些陈药很多都保存不当,霉了腐了,但依稀还是能辨认出,那堆药材里有冰片。”
“我找了个借口,说想买点药材,跟她问了村里还有谁有药材,她给了我几个名字。”
梁上晏将手机递了过去,备忘录上有十来个名字。
虽然不算少,但相比全村排查,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已经比他们要全村排查的情况,好了不少。
“现在村里都没有搞药材了吗?”蔺衡反问道,他们来村里的时候,民警可没有提起过这个消息。
他觉得有些奇怪,这种事情怎么会遗漏。
“没有了,说是药材商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不要了,也是在没人收药后,村子里的劳动力都出去打工了。”梁上晏说道,“他们现在已经根据名单去找人了。”
蔺衡刚要往回走的脚步顿了一下,狐疑的看了梁上晏一眼。
梁上晏却在这时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我的牛奶记得报销一下,两箱。”
“上次老赵送出去那箱,也是我的。”梁上晏半点都不跟他客气。
闻言,蔺衡觉得舒服了。
刚刚就觉得他为什么突然说起细节来这么详细,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
“行,回去找局长报。”蔺衡很是大方。
有了一份相对精准的名单,派出所出去走访调查的民警优先对名单上的人进行走访调查。
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详细询问情况,同时完成了指纹取证,带回警局用来检查比对。
与此同时,在走访后得知他们的孩子曾经有做药材生意的,他们也询问了对方孩子外出打工的所在地。
为了以防万一,外出人员也得查。
只是相比起在村里的老人,外出人员调查起来相对麻烦一些。
本省内要调查,因为蔺衡就在他们这里,上报速度和流程走得非常迅速。
当天就协调了他们地的派出所民警去协助调查,提取指纹。
而省外务工人员的流程相对麻烦一些,蔺衡和梁上晏在警所里忙得不可开交,协调各方资源。
他们这次过来,来的人不多,梁上晏只好临时充当他的助手,记录和各地派出所沟通情况。
忙活起来,转眼天都已经黑了,外出走访调查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却没到松口气的时候,指纹提取了,晚上的硬仗是指纹比对。
等第二天比对结果出来时,众人却陷入了沉默。
他们优先比对的那一批人,没有一个指纹是对的上的。
一时间,办公室里叹气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沉重起来。
“行了,别叹气了,抓紧时间该吃饭的吃饭,一会儿准备再下村,扩大查找范围。”派出所的负责人也知道大家累了,却还是要给大家打打气。
昨晚都熬了一宿,整理相关的信息,原本都觉得希望很大,没想到结果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蔺衡也跟着熬了一晚上,这会儿困得直打哈欠,眼睛里满是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的蔫茄子。
蔺衡起身时,动作都有些僵硬,就连脚步都是虚浮的:“收拾一下,先吃饭去。”
梁上晏放下旅行装的洗漱杯,脸上的水渍还没有完全干,风一吹来,凉得人打寒颤。
他昨晚是在车里睡的,同样没怎么休息好,眼下的乌青都出来了。
蔺衡动作很快的去洗漱,跟着他们去了街上。
几人在路边找了家早餐店,梁上晏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家的招牌锅边貌似不错,果断要了一碗。
蔺衡和文秀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小料,也随便点了几样,熬夜过后,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
点好单后,他们坐在座位上,等餐途中,打哈欠像是会传染一般。
文秀是个北方人,没吃过锅边,看到类似海鲜面片汤的东西端上桌,表情很是新奇。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拍照,给自己老家的小伙伴发过去,让她们也开开眼。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听到蔺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吃过?”
“蔺衡见她吃饭都要打开,顺道问了一句。
文秀摇摇头:“没有,第一次吃。”
话音落下,就见蔺衡往自己的碗里加了一大堆的辣椒,一碗清汤顿时变成了红油汤底。
文秀看得眼睛都瞪大了,而梁上晏作为市局里唯一一个能忍受杨知意吃饭吃惯的,明显是见多识广,心态稳得很,全然没当回事。
可正当他们吃着时,蔺衡的手机却响了。
听完电话那头的消息,蔺衡顿时觉得脑门子都要充血了,神情瞬间就严肃了起来:“行,我知道了,吃完饭马上回来。”
蔺衡挂断电话后,对两人说道:“赶紧吃,一会儿回去要帮忙尸检。”
两人表情僵了一下,梁上晏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文秀因他这番话顿时心慌起来:“这是怎么了?”
早餐店人多眼杂,说案情不方便,蔺衡也只能示意他们赶紧吃饭。
此时派出所的里主检法医脸色比他们好不了多少,也在一个劲往自己嘴里塞吃的,恨不得要把今天一天三顿的饭都给塞进肚子里不可。
锅边到底偏汤水,梁上晏再去买了几个馒头,给他们分了一下。
光是看蔺衡的表情,他就知道,接下来估摸是个硬仗。
老板𝕨𝕒𝕟𝕘𝕔𝕙𝕦𝕟𝕤𝕙𝕒𝕟娘的馒头是手工馒头,也不知是不是面没有发好,馒头硬得能噎人,不过相当顶饱。
文秀咬了一口,觉得卡喉咙,差点给她噎得干呕,但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脖子都快抻出二里地了。
快速解决完早餐后,几人回到派出所。
“出什么事了?”梁上晏快步朝着刘法医走去。
刘法医轻叹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刚刚接到村里的一个村民报警,说是早上他去菜地浇菜的时候,发现一户人家的狗死了,肠子流得满地都是,他们还以为是山里什么动作在昨晚下山了,想去和狗主人说一下这件事。”
“谁曾想,就发现狗主人的家门是虚掩着的,他觉得情况不对,就叫了几句,结果没人回应,发现情况的村民推门一看,就发现屋子主人死了。”
主检法医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死的很惨,成碎片了。”
也是很命苦了,死者命苦,他们也命苦。
短短几天时间,做了好几次尸检,还都是一个案子的。
等到了现场后,他们就被满地的血迹给惊了。
屋子里到处都是血迹和打斗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狗的尸体不止一条,死亡方式都非常惨烈。
地面上躺着好几条狗的尸体,都被拦腰斩断成两截。
有的连狗头都被砸烂了,直接没了半张脸,现场一片狼藉。
因血迹众多,梁上晏他们进屋时,都异常艰难,找落脚的地方都费劲。
文秀的脸色苍白,本就吃馒头吃顶了的她,被浓重的血腥气一催,差点呕出来。
他们去到厨房的位置,就看到了死者的尸体。
死者的上半身被捆绑在一根柱子上,下半身的碎块散落在厨房的各个角落。
主检法医蹲下身,检查尸表情况:“死者大腿血迹多为流注状,方向为由前向后,在皮肤表面形成棕褐色血痂。”
“腰腹衣服上卷,有明显的拖擦伤,及擦拭状血迹。”主检法医回头看了一眼血迹的延伸位置。
“从血迹状态来看,死者在外厅与凶手搏斗后,被打晕或者失去行动能力,被拖拽至厨房,进行分尸。”
与此同时,梁上晏让文秀进去听尸表检查的情况,他自己则是在看房间的血迹走向。
梁上晏发现,在墙面上,有很多喷溅式的点状血迹,家具上搏斗形成的擦拭状血迹形态也非常多。
在出门的位置,滴落状血迹分散的范围相对集中,从血迹形态来看,符合垂直滴落的情况,且血液颜色深,不像是稀释过后再进行滴落的。
哪怕见多识广,蔺衡看到今天的现场,也是头皮发麻。
光是这么多的血液形态,就够刑事技术组好好喝上一壶的。
更别说现场有这么多的狗毛,他们还没有办法分辨,这些血迹是人的,还是狗的。
“凶残到连狗都不放过。”蔺衡震惊不已。
梁上晏却在这时说道:“凶手的作案工具很锋利,狗身上的切痕非常平整。”
“有备而来啊。”梁上晏说道,“家里这么多狗,出事的时候肯定会叫,昨晚就没有人听到狗叫声吗?”
派出所负责人重重叹了口气:“他们家养狗多,狗叫会影响村里人休息,所以他们家和村里其他户相聚较远。”
“我们去问了附近的村民,昨晚他们是有听到狗的叫声,是在后半夜的时候,突然狗叫得很厉害,但现在这个月份,天冷了,谁都不愿意出门看一眼,加上距离又比较远,就算是听到狗叫,也没有很大声,而且据说很快就结束了,他们也就没在意。”
“很快就结束了?”蔺衡立即捕捉到了信息,“这么多狗,就算体积不大,他们一起攻击起来,也是不小的战斗力。”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很明显的团伙作案。
可奇怪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大半夜的组团过来?
“门锁有撬开的痕迹吗?”蔺衡追问道。
派出所负责人摇摇头:“没有。”
正当他们说着情况时,一个警员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队……队长,后边,后边有个地窖,里面有好多小孩子的手脚标本。”
闻言,几人脸色都变了。
可哪怕再怎么着急,都没有办法立即赶到地窖边上,在一大堆的血迹中,一步一跨,蹦蹦跳跳的寻找合适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