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侯爷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灵堂中显得格外清晰。棺材板很重, 边缘扣得也紧,两人铆足了劲只撬开一条小缝。
曲灿趁着缓口气的工夫问柴夜:“你讲的那个短剧剧情保真吗?我总觉得里面包含很多不确定的因素,有没有可能出现其他分支?”
柴夜甩了甩手腕说:“不保真, 都是我根据自己看过的情节脑补出来的,咱们粗略了解一下套路就行了吧,只是为了方便调查, 又不是真的要演戏……”她观察了一下角度,“继续吧,这棺材板太沉了,你往这儿斜着推, 我用钩爪拉住。”
两人再次蓄力,合作之下,棺材板终于被推开大半, 足够一个人爬进爬出。
他们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乐正奉?”“顾问?是你吗?”
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名穿着暗红色喜服的青年, 面容称得上俊秀, 但脸色青白, 嘴唇泛着淡淡的紫, 双目闭合, 胸口也没有起伏, 显然毫无生气。他的双手交叠于腹部,姿态安详得近乎诡异, 看上去没有久病不愈的枯槁,倒像是突发急症猝然而死。
柴夜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真死了, 不是乐正奉。”
曲灿皱起眉头:“一具真正的尸体……意味着这里真的死了一个剧组成员?”
“没有明显外伤, 看着有点像心脏病发, 被困后没来得及救治。”柴夜有点茫然,“世子到底是不是男主?男主不可能开局就领盒饭吧?乐正奉呢?他又是什么角色?”
“是不是因为我们的闯入, 导致剧情走偏了?”曲灿在世子身上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残留的线索,“那怎么办?导演喊卡,这几条重新来过?按照冥婚的流程……”
他骤然收声。
柴夜正在收拾钩爪的绳子,随口问:“怎么了?”
曲灿不敢动,他分明看见世子睁开了眼,那空洞无光的眼珠子就这么瞪着他,似乎震怒于他的无礼,要伸手抓住他这个惊扰自己安息的贼人。
诈、诈尸?
见他僵在那里,柴夜走过来拍他:“干嘛呢?发什么呆?”
顺着曲灿的目光,她也看向了世子的脸。
瞬间,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馆内涌出,像是要把她的魂魄全部吸出来。周遭的景象如同泛起涟漪的水面,阴森的灵堂、摇曳的烛光、飘荡的白幡……统统随着这些涟漪变得扭曲模糊。强烈的眩晕袭来,她像是掉进了一个漩涡,连意识都被搅碎了。
-----------------
曲灿再回神时,发现自己身在棺材底。
准确地说,是在尸体下方的夹层里,与世子只有一板之隔。
这里极度逼仄,几乎没有任何活动空间,上方隔板有两个不起眼的孔洞,他从孔洞里看到了世子的鞋底,以此判断出来自己身在棺材夹层。
可是——
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思绪一团混乱,半晌才回忆起来,今日是慕鸢与侯府世子成婚的日子,而自己莫名被抓来侯府……到了这里才发现,世子已然病故,这竟是一场冥婚!
他想离开这个夹层,想大声呼救,但他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也被堵住了。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成形。
侯府不会要把他跟世子一同入土吧?要活埋了他,给世子陪葬?
不,不行,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
嗯?大好前程是什么?我是谁来着?
正当他迷惑不解时,棺材旁传来了啜泣声。
是谁在哭?慕鸢吗?
一身鲜红嫁衣、头戴凤冠的慕鸢扑倒在敞开的棺木边缘,身体因为巨大的悲恸而颤抖,泪水洇湿了精致的妆容。
紧握着世子冰冷的手,她难以置信地说:“不会的……不会的!永郎,你怎么会死了呢?前世……前世你明明活得好好的!你不是一直在装病吗?你说只是要让那些人放松警惕罢了……这一世怎么会……”
曲灿:“??”
她声音嘶哑,似乎陷入了恐慌:“我该怎么办……永郎,你怎能丢下我一个人?前世我本不愿嫁入侯府,谁料被慕挽真设计陷害,不得不代替她与你成婚,但我不后悔……这是我最不后悔的一件事。永郎,你我从互相猜忌到情投意合,是你让我认清了楚之遥的真面目,也是你为慕家求情解围,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如果不是晋北侯……你父亲他野心太大,卷进了那要命的党争,侯府怎会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上天给了我机会,让我重获新生,我只想阻止侯爷一意孤行,避免这场灾祸,我只想……与你长相厮守……”
曲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慕鸢好陌生,自己认识的“慕鸢”是这样的吗?
等等,自己认识的是慕鸢吗?
慕鸢自顾自地沉浸在回忆中,说道:“前世我遇人不淑,曾与探花郎楚之遥私定终身,慕挽真得知后故意让爹娘撞破,将我禁足,又以楚之遥的性命逼迫我嫁入侯府。而后她用一封伪造的书信将楚之遥骗了出来,成全了自己对探花郎的爱慕……
“哎,怪只怪造化弄人,慕挽真机关算尽,却也没有逃出泥潭……侯府被定了结党营私的罪名,慕家也受到牵连,原本指望平步青云的楚之遥能想法子求求情,谁承想他竟选择了大义灭亲,不仅抛弃了慕挽真,还亲自搜出了慕家与侯府的往来信函。
“可惜我被斩首在前,不知慕挽真最后的下场……
“永郎,这次我甘愿踏入慕挽真的陷阱,甚至盼着花轿快些来,就是为了与你携手,共同阻止侯府的悲剧,可是你……你为什么……不对,这不对啊!”
曲灿认认真真地听完她的讲述,结合当下的情况,给自己安上了一个身份:我应该是那个探花郎楚之遥吧?果然是个渣男啊……嗯?我为什么要说“果然”?
他现在非常割裂,一会儿觉得自己就是楚之遥,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
那边慕鸢的语气转为幽怨:“既如此,我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永郎,等等我,我这就来寻你……”
曲灿:“!!”不好,该不是要撞棺自杀吧!使不得啊!
然而他竭尽全力扭动,也只是用膝盖在棺材边磕出了两声“咚咚”,慕鸢情绪激动,一心求死,根本听不到这点微弱的动静。
就在这时,破风声传来,似是一根长鞭缠住了慕鸢,在撞到棺材尖角的前一刻,将她拉了开来,摔坐在地上。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灵堂里的凝滞。
那人没去搭理伤心欲绝的慕鸢,径直走到了棺材旁,站定不动了。
隔板上的孔洞位置很不好,曲灿无法看见来人的样貌,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个威严的身影笼罩在棺材上方,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然后,他听见那人敲了敲棺木,问道:“还在生我的气吗?”
曲灿愣住了,这是在问尸体,还是在问他?出于谨慎,他没敢动。
半晌没有回应,那人又敲了敲棺木:“让你老实待着你不听,何苦要受这个罪呢?我等你很久了,出来吧,还要躲着我?”
曲灿:“……”有病吧?我是在玩捉迷藏吗?不是你们侯府把我抓来塞这儿的吗?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曲灿莫名觉得这人的声音很熟悉,让他情不自禁想要相信,便又屈了屈腿,用膝盖磕出“咚咚”两声。
“你出不来?”那人有点意外。
“咚咚。”不然呢?
刹那间,整副棺木被掀了开来。
曲灿大惊,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的手,上方的尸体与隔板就整个挪到了别处,自己就这么大喇喇地暴露出来。
他艰难地转过头,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面前的人一身玄色华服,相貌极为出众,气度倨傲,神色冷峻,望着曲灿的目光中却透着一丝温柔。
不知怎么的,曲灿被他看得有点脸红。
那人弯腰扶起他,在他耳边说:“怎么搞成这样?是为了符合人物设定么……我以为你还在生气,躲着不想见我。”
曲灿被堵住的嘴里下意识地发出声音:“唔唔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感觉有一个名字来到了喉咙口,却怎么也唤不出来——是谁?好熟悉,我一定认识他!
先前寻死觅活的慕鸢回过神来,泪眼婆娑地跪拜:“侯爷,为何永郎……世子会突然病故?不该是这样的……”
侯爷?这是世子的爹,晋北侯?
这么年轻吗?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真是驻颜有术。
晋北侯边给曲灿松绑,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慕鸢:“那该是什么样的?这是好几个剧本掺和在一起的里世界,剧本改了,他就必须要死……你已经入戏太深,我跟你说了也没用。”
曲灿揉揉酸痛的腮,很有礼貌地道谢:“多谢侯爷不杀之恩。”
晋北侯的动作立时顿住:“你叫我什么?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曲灿眼里流露出茫然:“我、我是楚之遥?不,我不想做渣男……我是来找人的,有个同伴和我一起来的……我来找慕鸢?不对啊……”
晋北侯叹了口气,咬破自己的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砰咚——
血契发挥了效用,曲灿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牵扯了一下,那声跳动振聋发聩,倏而唤醒了他所有的记忆。头晕目眩中,他靠上了身后温热的身躯。
看向怀抱自己的晋北侯:“乐正奉?死鬼,吓我一跳!”
乐正奉:“……”
曲灿看向伏在世子尸体边的慕鸢,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柴夜入戏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你这么做简直禽兽不如!